第十六章窥伺
炉膛里的火,烧到了后半夜,终究还是没能抵抗过柴火的湿潮和寒夜的漫长,不甘地萎顿下去,化作一堆暗红色的、裹着白灰的余烬,只在最深处,还固执地闪烁着几点微弱的、将熄未熄的红光,像垂死者最后的心跳。热量迅速从这间本就不保温的破屋里抽离,寒气重新从每一道缝隙、每一块砖石里渗透出来,无声地弥漫、凝结,最后沉甸甸地压在被子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邱莹莹是生生被冻醒的。她像只虾米般蜷缩在被子下,即使穿着所有的衣裳,即使贴着林子服温热的背,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针扎般刺透皮肉,钻入骨髓,让她四肢百骸都僵硬麻木,血液都仿佛要凝滞。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墙角那点将熄的余烬,像一只疲惫至极、勉强睁着的、猩红的独眼,在黑暗中幽幽地盯着她。
她侧耳倾听。屋外,风声似乎小了些,但变成了一种更低沉、更粘滞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厚厚的积雪下缓慢地爬行。万籁俱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带着回音的搏动,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时那种嗡嗡的、令人不安的鸣响,更能听见…身旁林子服压抑的、时而平缓、时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没有睡着。或者说,和她一样,在寒冷和焦虑中,保持着一种痛苦的、半昏半醒的混沌。
“子服?”她极轻地、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干涩,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嗯。”黑暗中传来他同样低哑的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着了凉,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冷?”
“嗯。”邱莹莹往他身边又缩了缩,汲取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点微薄的、属于活人的热气。“你也没睡?”
“睡不着。”林子服翻了个身,动作牵扯到伤处,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他仰面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屋顶,“在想…李掌柜的事。”
提到这个名字,屋里的温度似乎又骤然降了几分。白天那锭带着不祥预感的银子,和那句试探的询问,像两块冰,沉甸甸地坠在两人心头,驱散了所有因为生计初见起色而生出的、微弱的暖意。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吗?”邱莹莹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
“不像。”林子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他问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像是在辨认什么。而且,给钱也太大方了。一两银子…寻常家书,五十文顶天了。”
“那我们…怎么办?”邱莹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是不是认出你了?会不会…已经去报信了?”
“应该还没确定。如果确定了,今天去的就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官差,或者…更糟的人。”林子服的声音异常冷静,但这份冷静下,是紧绷到极致的弦,“他可能只是听到了风声,觉得我像,所以试探一下。又或者…他本身就和我二叔的‘生意’有牵扯,听到了什么。”
“生意”二字,他说得极轻,却让邱莹莹浑身一颤。林家那地窖里的血腥景象,瞬间冲入脑海。难道,这黄桷驿里,也有被林文松那邪术荼毒、或者为他提供“材料”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他们以为逃出了魔窟,却可能只是跳进了另一个,更隐晦、更危险的网。
“明天…”林子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我不去城隍庙了。”
“不去?”邱莹莹一愣,“那…我们的生计…”
“换个地方。”林子服道,“去镇子南头的土地庙。那里更偏,香火也冷清,多是些老人和妇孺去,没什么人会注意。时间也改改,改成…午时过后,人最少的时候去,待一个时辰就回。”
“可那里…能有多少生意?”邱莹莹担忧。土地庙比城隍庙偏僻得多,香客也少,愿意花钱代笔写信的人,恐怕更少。
“总比暴露行踪,丢了性命强。”林子服的声音斩钉截铁,“钱少点,能活下去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藏好,不能让他们找到确切的位置。李掌柜那边…如果他真是有心人,明天在城隍庙等不到我,或许会起疑,会打听。我们不能给他任何线索。”
邱莹莹默然。她知道他说得对。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可一想到那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的生计,又要因为迫近的阴影而变得岌岌可危,心里就像压了块巨石,沉得喘不过气。
“那…那以后呢?”她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我们…能一直这样躲下去吗?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赚一口吃一口…”
黑暗中,林子服很久没有回答。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寒风单调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我不知道。”最终,他给了这样一个回答,声音疲惫而茫然,“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我们还活着。”
活着。这两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微茫。仅仅活着,就用尽了他们全部的气力,透支了所有的希望。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忧虑和寒冷中。时间在难熬的黑暗和寂静中,一分一秒地爬行。余烬最后一点红光也彻底熄灭,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寒冷像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似乎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但并未带来丝毫暖意。邱莹莹觉得自己的手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心口那盏命灯贴着的地方,还传来一丝微弱的、稳定的暖意,提醒着她,还有一个牵挂的人,在远方,等着她。
她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必须生火,必须有点热乎的东西下肚,否则,她和林子服都会冻病、甚至冻死在这破屋里。
她挣扎着,用冻僵的手脚,从被窝里爬出来。冰冷的空气瞬间将她包裹,激得她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咯咯作响。她摸索着,走到墙角,那里还有昨晚剩下的一点相对干燥的细柴和引火的松针。她用冻得麻木的手指,笨拙地拿起火镰和火石,哆哆嗦嗦地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火星迸溅,落在松针上,却只是冒起一缕青烟,随即熄灭。手太冷了,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塞进腋下,用力地捂了一会儿,直到指尖恢复了一点刺痛的感觉,再次尝试。
这一次,火星终于点燃了松针,燃起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她屏住呼吸,像呵护珍宝一样,小心地添上细柴。火苗摇曳着,挣扎着,终于,舔舐上了干燥的木柴,噼啪一声,燃旺了起来。
橙红色的火光重新照亮了这间冰冷破败的小屋,也照亮了床上林子服苍白憔悴的脸。他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正看着她,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
邱莹莹顾不上说话,连忙将瓦罐架在火上,放入水,又将昨天买的那两根瘦骨伶仃的肉骨头放进去。然后,她走到床边,摸了摸林子服的额头。还好,不烫。但他的脸色,实在难看得吓人。
“你再躺会儿,汤好了我叫你。”她低声道。
林子服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也下了床。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但腰背挺得笔直。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着笔墨纸砚的粗布包,开始整理。他将用过的、写满字的草纸仔细抚平,叠好,放在一边。又将秃了的笔尖在清水里润了润,用布擦干。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产生的瑟缩,似乎被一股更强烈的酸楚和心疼取代。他明明伤重未愈,明明心里压着山一样的重负,却还要强撑着,去面对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去挣那一口续命的食粮。
汤很快烧开了,冒着白色的热气,肉的香气混合着葱姜的辛辣,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带来一种虚幻的、属于“家”的慰藉。邱莹莹盛了两碗,撒了点盐,端到桌边。
两人沉默地喝着汤。汤很淡,肉几乎熬化了,只剩下一点纤维。但热汤下肚,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终于被驱散了一些,僵硬的四肢也慢慢复苏。
喝完汤,身上有了点热气。邱莹莹开始收拾,准备出门。她今天要去西街,买米,买点便宜的菜,还要…想办法,再去看看后山那个孩子,狗儿。这个念头,从昨天回来后就一直盘桓在她心里,像一根刺。她答应过今天再去看他,给他带吃的。
林子服也收拾妥当。他将粗布包背在肩上,手里拄着那根木棍。出门前,他再次叮嘱邱莹莹:“记住,别去后山。买完东西就回来,别在路上耽搁,别跟人多话。尤其是…别提南边,林家村,还有…我们的事。”
“嗯,我知道了。”邱莹莹点头,将昨天剩下的那个冷硬的饼子揣进怀里——这是准备带给狗儿的。她自己,就着热水,啃了几口昨天剩下的、更硬的饼子碎屑。
两人前一后出了门,在院子里分开。林子服朝着镇南土地庙的方向,步履缓慢却坚定地走去。邱莹莹则挎着篮子,朝着西街走去。
清晨的街道,比昨日更加清冷。昨夜似乎下了一场小雪,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新白,尚未被早行的脚印玷污。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行人稀少,大多缩着脖子,行色匆匆。街边的店铺也大多还未开门,只有早点摊子冒着稀薄的热气。
邱莹莹低着头,快步走着。她先去了粮店,买了小半袋糙米。又在菜摊,挑了几颗最便宜、有些冻伤的白菜。经过肉铺时,她看了一眼,终究没舍得再买肉。剩下的钱,她仔细数了数,还够买一小包最劣质的盐,和…两个素馅的包子。她咬了咬牙,买了包子,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贴着那半块冷饼子。
买完东西,她没有立刻回废弃兵营。而是提着米和菜,绕到了镇子西侧,靠近城墙豁口的地方。她站在巷口,远远望着那个坍塌的缺口,心里天人交战。
林子服的叮嘱言犹在耳。后山危险,有拍花子,有野物,还有…那孩子无助的哭声和单薄的身影。
去,还是不去?
最终,对那孩子的怜悯,和对自己“承诺”的固执,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冻死饿死在山里。至少…把怀里这半块饼子和两个包子送过去。
她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便快步穿过街道,来到城墙豁口下。积雪覆盖了昨日的脚印,四周静悄悄的。她深吸一口气,将米袋和菜篮子藏在豁口内侧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用枯草盖好。然后,她只揣着那包食物,紧了紧头巾,手脚并用地爬上豁口,再次来到了城墙外。
山野间的寒风,比镇里更加凛冽刺骨。地上的积雪也更厚,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昨天遇到狗儿的那片山坡走去。
路上,她格外警惕,耳朵竖得尖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枯树林立,积雪皑皑,除了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那种空旷的死寂,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老妇人关于“拍花子”和“野物”的警告,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昨天那片灌木丛后。
土包还在,那根剥了皮的树枝也还歪斜地插着。但…狗儿不见了。
邱莹莹心里一沉,连忙四处张望。积雪上,除了她自己的脚印,只有一行小小的、凌乱的足迹,从土包前延伸出去,朝着山坡更深处,那片更茂密、更阴暗的松林方向。
他进去了?邱莹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林子里…会不会有危险?他一个孩子…
“狗儿?狗儿?”她压低声音,朝着松林方向呼唤。
没有回应。只有寒风穿过松枝,发出的低沉呜咽。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手里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一丝微温的包子,又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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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行消失在林边的小小脚印。不行,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咬了咬牙,沿着那行足迹,小心翼翼地朝着松林走去。
松林里光线更暗,积雪被树冠遮挡,薄厚不均。松针和积雪混合的气味,带着一种清冷阴森的感觉。那行小脚印在林中变得断断续续,时隐时现。邱莹莹的心越跳越快,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时回头张望,确保自己还能看到来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还有…一种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像是风声。
邱莹莹停下脚步,躲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屏息凝神,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方,岩石嶙峋,形成一个小小的、结了冰凌的瀑布,水声便是从那里传来。空地上,积雪被扫开了一片,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势不旺,冒着青烟。火上架着个破瓦罐,里面不知煮着什么,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腥和焦糊的气味。
而篝火旁,坐着三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狗儿蜷缩在其中一个身材矮壮、穿着脏污皮袄的汉子脚边,小脸脏兮兮的,眼神呆滞,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乎乎、像是烤过的什么东西,正小口小口地啃着。他身上的破棉袄更脏了,袖口甚至撕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另外两人,背对着邱莹莹的方向。一个就是那矮壮汉子,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另一个,身材高瘦,裹着一件油腻发亮的旧棉袍,背微微佝偻着,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看那身形和坐姿,似乎…年纪不小了。
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对着篝火。那种沉默,带着一种莫名的压抑和…诡异。
邱莹莹的心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拍花子!这两个人,绝对是拍花子的!狗儿被他们抓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叫出声。怎么办?冲出去?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两个大男人?可不出去,狗儿…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个背对着她的、高瘦佝偻的身影,忽然动了动,似乎侧过头,对旁边的矮壮汉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含糊,顺着风飘来,听不真切,但语调…有些奇怪,不像是本地口音,嘶哑中带着一种…滑腻的腔调。
矮壮汉子点了点头,依旧拨弄着火,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这次邱莹莹听清了半句:“…放心吧,爹,这地儿…鬼都不来…”
爹?这两个人是父子?邱莹莹一愣。可看那高瘦身影,虽然佝偻,但似乎并不十分老态…
就在这时,那高瘦身影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朝着邱莹莹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帽檐下,阴影浓重,看不清五官。但邱莹莹却感觉到,两道冰冷、粘腻、如同毒蛇般的“视线”,瞬间穿透了树干的遮挡,钉在了她身上!
被发现了!
邱莹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退去,脚下被积雪中的枯枝一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怀里的油纸包也滚落出来,两个白胖的包子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谁?!”矮壮汉子厉喝一声,猛地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削尖的木棍,目光凶狠地扫视过来。
高瘦身影也缓缓站起,动作看似迟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平稳。他依旧“看”着邱莹莹的方向,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无声地咧开了。
跑!必须立刻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邱莹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捡地上的包子,转身就朝着来路,没命地狂奔!身后,传来矮壮汉子沉重的脚步声和怒骂,还有那高瘦身影,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让她头皮发麻的、像是轻笑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寒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积雪拖慢了她的脚步,枯枝不断抽打在她的身上、脸上。她什么也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回镇上!跑回那间破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连滚带爬地冲下那片山坡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手脚发软地翻过那个城墙豁口的。当她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那条通往废弃兵营的、堆满垃圾的背街小巷,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冰冷的棉衣贴在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后怕如同迟来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那两个是什么人?那个高瘦佝偻的身影,那种粘腻冰冷的“视线”…绝不寻常!狗儿落在他们手里…
还有,他们看到她了!虽然可能没看清脸,但肯定知道是个女子!他们会不会追来?会不会顺着踪迹,找到镇上来?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藏在豁口处的米和菜了,捡起滚落在脚边的、沾了雪泥的油纸包——幸好包子还在,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踉跄跄地朝着废弃兵营的方向跑去。
当她终于看到那扇歪斜的院门,看到院子里依旧蜷缩在烂棉絮堆旁、仿佛从未移动过的独眼老妇人时,几乎要虚脱过去。她冲进院子,不敢看那老妇人,径直扑向耳房,猛地推开门,又反手死死关上,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眼泪混合着冷汗,滚滚而下。
屋里,炉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冷灰。寒冷重新包裹了她,但比寒冷更甚的,是心底那灭顶的恐惧。
她回来了。暂时安全了。
可狗儿…还在那两个人手里。那两个人…会不会已经顺着踪迹,找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浑身发抖,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