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秋接到了新任务。
五年前,墨阁一名弟子在执行任务时失踪。
阁主派人收敛尸首、清点遗物,才发现一枚至关重要的玉佩下落不明。
此后五年,这枚玉佩杳无踪迹。
直到有歹人向钱月山庄下了战书,墨阁才忽然得到消息。
玉佩此刻正在钱月山庄。
玉佩是墨阁的紧要之物,不便张扬。
这五年间墨阁从未声张,只以各种方式暗中寻访。
钱月庄主自然也不知道其中隐秘,从没找过墨阁。
如今消息既得,墨阁想派人前去查实。
但庄主生性多疑,贸然开口只会打草惊蛇。
万一他不肯给,事后玉佩又被歹人盗走,这笔账必定要算在墨阁头上。
显而易见,有人特意在此时透露玉佩下落,想借墨阁之手搅乱钱月山庄,好坐收渔利。
墨阁不能直说要的东西,便设了这一局。
让接任务的人以为,此行的目标是偷月石。
借此,一试来人的实力,二探对方的道德底线。
名门正派大多不做这等勾当,可道德底线若低得没了边,日后也难掌控。
阁主思来想去,选中了叶惊秋:
一个实力足够、没什么道德,却又有所牵挂的人。
显而易见,叶惊秋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他不急于动身。
见天色已亮,索性要了间房,先睡一觉再走。
临行前,他取来玉佩的图样仔细记下,顺手从墨阁牵了一匹新马上路。
沉甸甸的黄金碎银不好带,他问了最近的钱庄,先去把钱存上。
钱庄掌柜一见来的是个江湖人,登时眉开眼笑。
这种人,用不了两年多半就成一具尸首,那点银子岂不成了死账,全是纯赚!
于是叶惊秋顺嘴要的米面之类种种福利,掌柜一口应下,给的利钱也比旁人高出不少。
叶惊秋收好凭据,乐滋滋出了门。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赚了,各自跑得飞快。
这次回钱月山庄,叶惊秋没有易容,没有化名,堂堂正正从大门进去,用的正是本名。
借口还是老一套:“路过,讨口水喝。”“什么?庄上出事了?”“你先别急,我来帮你。”
好歹是正经宗门出身,再加上庄中宝物已尽数被盗,叶惊秋偏在这时登门——
在庄上人的刻板印象里,歹人绝不敢去而复返。
如此一来,钱月庄主几乎将他视作唯一可信之人。
庄主简略说了经过:“那晚,有人杀了我身边的暗卫,又扮作暗卫模样,盗走庄内多件宝物,连镇庄之宝也一并失窃,随后遁逃,去向不明。”
“事发时无人察觉?”
庄主摇头:“谁也没想到,当夜值守的两个护卫都是假的。二人武功极高,一个行窃,一个望风,事成之后双双消失。”
叶惊秋心中暗忖:这么说,那人也已经逃远了?
这念头刚落,便有下人来报:“庄主,季少爷来了。”
叶惊秋不认识此人,但看庄主火急火燎起身相迎的样子,便知对方来历不小。
他也说过,自己不是什么万事通,更不是百晓生,虽说熟读故事,可作者又不会给所有人都立传,跟主角有关系的他大约知道点,配角能有个名字就不错了。
他刚穿来那阵子拼命练武,四处打架,好不容易成了宗门第一高手,又因为出落得漂亮,总被人嘴上占便宜。
于是叶惊秋一天到晚不是把人嵌墙里,就是在把人嵌墙里的路上。
好不容易养出了如今“别惹叶惊秋”的风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的辛苦与来之不易。
更何况,季姓就不像主角姓,还没叶姓当主角的概率高呢。
叶惊秋没放在心上,出神似的扫看屋里的构造。
脚步声随之踏进,伴着庄主殷勤的问候,紧接着是男人隐忍不耐的警告:“行了,赵庄主,我只是顺路看看,你只把我当普通客人,不必如此拘礼。”
叶惊秋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眨了眨眼斜睨过去,入眼是一张极为俊秀帅气的脸。
称得上剑眉星目,完全符合网上对帅气侠客的一切描写。
和叶惊秋不同。
叶惊秋是偏无性别的漂亮,五官更柔,而对方线条偏硬,棱角分明,比例恰好,仿佛照着电脑建的模,一看就知道弱不了。
真是服了。
他不会给任何除自己以外的建模怪一点好脸色。
这叫同行竞争。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叶惊秋的目光,很快看过来,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钱月庄主很爱表现,马上介绍:“这位是长颜宗的叶惊秋,是宗门第一高手。”
“你好,我是季时梧。”季时梧见了漂亮的人,心情都好了。
叶惊秋点点头,就当应了。
钱月庄主道:“两位都是今日才到鄙人山庄的,眼下我也只能信两位了,还请你们帮我个忙,抓到偷宝物的凶手。”
叶惊秋不说话。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不错不错。
由此可见,他闭嘴,就是不错。
季时梧也不说话。他在想一件事。
空气很安静,庄主很尴尬,果断换了个说法:“倘若两位帮我拿回宝物,我允诺你们一个条件。除违背道德之事,除我做不到之事,除月石以外,都可以答应。”
叶惊秋心道好机会。
但贸然开口,容易惹疑。
倒是季时梧忽地一笑,冲庄主道:“这可是你说的。”
“鄙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行,我应了。”季时梧很痛快,又看向叶惊秋,“叶兄呢?”
“来都来了。”再拿点也不是不行。
君子爱财,取之取之。
二人各自落座,听庄主讲昨晚的事。
毕竟是当事人,种种细节只比旁人更清楚,听得叶惊秋直想跳过。
他手指轻动,半阖着眸子,幻视有个对话框,然后疯狂点击空白位置。
不知不觉,眼睛就闭上了。
“叶兄?叶兄?”隐约听见有人喊,叶惊秋努力抬了一下眼皮,深吸一口气,这才慢慢睁开。
“叶兄这是困了?”季时梧提议,“不如先去歇息?”
叶惊秋意识还没太清醒,嘟囔道:“我不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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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眼皮有自闭症……”
“那是什么?”季时梧一个古人,自然不知道自闭症是什么东西。
好在叶惊秋这会儿也醒神了,摆摆手起身:“庄主,我需要去见见庄上其他人,了解一些细节。”
季时梧自然跟上:“我也。”
庄主当即安排下去,不多时便请两人过去。
宾客都到院子里了,每个人的脸都微微肿起,神色不悦,身上萦绕着一层黑雾似的怨气。
见到叶惊秋和季时梧,他们脸色好看了一秒又很快拉下去:“他们能找得到凶手?连明青大师兄和连婷小师妹都没办法。”
被点到名的两人登时又嚷起来:“都怪他拖我后腿!”“得了吧,那会儿你我都昏着,谁拖谁后腿啊?”“你怎么知道?你见我昏了故意的?”“先不说我不是故意的,按你这么说,你承认你先昏的,那就是你拖我后腿。”
两人眼见着又吵起来,旁边的人火速把他们拉开。
叶惊秋没忍住:“俩昏迷的搁这争什么呢?看不懂。”
季时梧补了一句:“不知道,反正我们宗里没这习俗。”
叶惊秋扭头看了季时梧一眼,心觉这人上道,难道也是穿越的?
但是不对,穿越的会不知道自闭症?
可能是天赋怪。
有些人的抽象天赋强得没道理。
两个主角见面就吵,被别人一提倒有所收敛。
明青一拱手,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
其他人也差不多,他们都是在睡觉时误吸白烟昏迷过去,醒过来就被绑着了。
引起这两人矛盾的原因,就是在他们醒后发现明青的扳指落到了连婷手里,而连婷的佩剑却在明青屋里。
两人当即吵起来,互相怀疑对方是不是歹人,趁他们昏迷时拿走了对方的重要之物。
还是被别人拉架作证,才知道对方当时也在昏迷中。
“那歹人居然知道我和她合不来,但我和她是来了钱月山庄才认识的,歹人肯定在钱月山庄里面。”明青脑子还算清楚,分析得大差不差,只可惜结果对了过程错了。
叶惊秋是穿进来前就知道的。
连婷也不服,说道:“从大家入睡的时间来看,歹人是先吹一屋烟再进去抓人,做完一间才做第二间。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一个人行事再小心也难免发出动静。可在场的人都没有察觉,说明对方不只一个人。”
聪明。
聪明的两个人对上眼神,当即又吵:“还是名门大宗出来的呢,这点烟就给放倒了。”
“说得好像你没被放倒一样,也好意思说别人。”
“……”
叶惊秋再次点评:“好一对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季时梧瞥他一眼,眼底似有笑意,勉强忍下来,道:“好诗。”
叶惊秋看向他。
人有点高,他看过去时正好季时梧挡住了太阳光线照来的方向。
光线在季时梧的轮廓上拉出虚影,看起来很美好,像画一样。
只可惜——
“年纪轻轻的,审美就差成这样。”
叶惊秋的毒舌点评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季时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