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我不喜欢晴天,也不喜欢雨天。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身侧是来来往往人群,众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各种室外社团都紧急暂停,学生们三三两两共用一把伞,急忙赶回家。
雨水拍打在树叶上,伴随着冷风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将世界浸透得湿漉,过度饱和的湿度令我烦闷。
即使手中有伞,我也不想进入雨里的世界,鞋上会沾染它的气息,它会斜织着溅到身上,带来沉重的黏腻感。
“北条同学还没走吗?”一道身影出现在我旁边。
“嗯,暂时还不想走。”
“那我和你一起等雨停吧。”
行事莫名其妙的山本同学上线了,我观察他身上装扮:“没带伞吗?”
“带了,但是把伞给阿纲和狱寺了哈哈。”他乐观道,“本来想找北条同学蹭个伞来着。”
我叹了口气,在心底把他的笨蛋程度进一步提高。
山本武一手摸后脑勺,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不过,很少观察雨里的并盛中学,给人感觉格外不同呢。”
学校宛如被笼罩一层结界,建筑物被冲刷后,显得清新透亮,说话声音也被雨声隔绝,听得不太真切。
雨没有随两人的瞎聊而削弱,甚至有见长的趋势。
我把伞交给山本同学,让他自己先回去。
“那北条同学怎么办?”
我告诉他自己不想回去的原因,不知道联想到什么,他突然在我身前蹲下:“我背北条同学走,这样就不用担心雨水溅到身上啦。”
“……”
我陷入十几秒的沉默,他没有催促,保持背对我蹲下的动作。
最终,我还是选择他提出的方案。
山本武的手臂置于我膝盖窝下方,手掌避开置于身前,没有触碰到我的皮肤。
我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撑着雨伞,调整雨伞位置,确保将两人完整笼罩。
山本武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得相当稳,我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起伏。
“北条同学的家要往哪个方向走?”
他要先送我回家。
“可以先去山本同学家的寿司店吗?我还没有尝过,晚饭就吃这个好了。”
他兴奋地介绍寿司店的产品,偶尔会讲到有趣的地方,总是不掩饰地笑出声。
我在山本同学的背上,他发出笑声时身体轻微震动传导到我身上,撑在他肩膀上的手对比我身上其他部位更为灼热。
我发现他脖子的颈静脉尤其漂亮、诱人,我没忍住挪动手的位置,忽略佩戴的项链,拂过指青筋,神奇的触感停留在指尖。
我继续移动指尖,覆盖上肉眼不可见的动脉,那里正一跳一跳的,旺盛的生命力犹如在我指尖燃烧。
被伞隔挡住的雨声不再似以往那般吵闹,竟令我烦躁的心神逐渐趋于平静。
“我喜欢吃生鲜鱼握寿司。”我主动说道。
“那鱼、贝、虾,北条同学更喜欢哪种?”
“鱼类。”
“老爸今天新进了金枪鱼,希望我们过去还有余量。”
“不过因为下雨,客人应该会比平日少。”
“嗯。”
下雨天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十八
如山本同学所说,今天店里不算忙,清闲的员工以为他是来帮忙:“阿武,今天不缺人手,你可以早点去休息。”
“是朋友想来店里吃晚饭啦。”
员工这才瞧见被他高大身影挡得严严实实的人,招呼着我们坐下:“小同学想吃什么?”
我挑了几样菜单上爆火的生鲜品类,山本武又添加了几份熟制寿司。
“老爸在店里吗?”
“老板在后厨呢,待会他过来上菜。”
我知道山本同学为何是这么笨蛋的性格了,热情好客的山本爸爸招呼着我多吃点,说这顿他请客,不用客气,然后非常自然地和我唠了几句。
“原来北条家的孩子啊。”山本刚说他认识我的父母,且印象深刻,“你爸妈总是在差不多打烊的时候下单上/门服务。”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暗色系的装修风格,幸好我还没有老眼昏花。”他展示了一下刀功,把新的寿司递过来,“像这样顺利完成订单。”
我鼓着一侧腮帮子咀嚼,将寿司咽下去:“好吃!”
老爸老妈竟然吃独食不带我。
山本武将玄米茶移动到我面前,无糖温热,去腥味的不二之选。
山本刚突然想到什么,在储物柜掏出一套银制杯子,精美雕刻的花纹彰显出与一般器具不同的价值。
“老爸,这是你在哪买的,我从来没见过。”
“北条夫妇送的,当时我夸了句他们的杯子漂亮,他们就被塞了套同款给我。”
“我没想收来着,结果隔天早上一开门,在店里的桌子发现它们,吓了一大跳呢哈哈哈哈——”
我听完和山本武对视,从他眼底看到同款沉默,即使他再天然,也觉得这不太对吧……
是的,我无声回复,老爸老妈完全是私闯民宅了。
“说起来,每次上门送餐,都没有看见北条小朋友。”
“因为那个时间段,我恰好去朋友家。”
“原来如此,你和阿武慢慢吃,又有客人来喽,叔叔先去忙了。”
“好的,谢谢叔叔。”
这边只剩下我和山本武,他问我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两位家长是怎么办到悄无声息把东西放进来的。
“应该用了点血族的能力,不受实体门阻挡。”我稍微有点羡慕这个能力来着,“可惜目前我还办不到这种程度。”
“等接受完传承,就能做到了。”
“传承?”
“就是类似血脉觉醒。”
“哇哦,好高级。”
“也没有啦。”山本同学好捧场。
十九
“京子,听说北条同学也要参加体育祭,真的假的?”
“嗯,北条同学答应了。”
“什么?是那个从不参与集体活动的北条吗?!”
班里无论男生女生都觉得惊奇。
“这么一说,有机会和北条同学搭上话了。”
“一直觉得她长得很漂亮,但好高冷。”
“说起来最近山本好像和她关系不错。”
“山本不是和谁都关系不错嘛。”
也有些不怀好意的过分声音出现,被黑川花不满打断:“背后编排人家也太没品了。”
别开库洛姆一副容易害羞的样子,实际上是开团秒跟的好队友:“北条同学很好相处的。”
人生经历造就她敏感的情绪感知力,北条同学带给她的感觉很亲切。
其实库洛姆在转学前就见过我,只是我没有印象了。
笹川京子看向众人身后:“大家想了解北条同学的想法,直接问本人不是更好吗?”
我去了天台午休,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三位女生似乎在为我说话。
“发生什么了?”
刚刚还吵闹的人群鸦雀无声,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有点好奇北条同学怎么突然愿意参加校园祭。”
“因为受到京子同学的邀请。”
“原来北条同学受到邀请就会参加的类型?”
我否认:“不是,要看情况。”
我的回答可能略显冷漠,其他人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我跟三位女生道了谢,便回到座位上趴下。
“……果然还是很难搭话。”
“北条同学明明认真回答了问题呀。”
“京子你……”
我没有再听下去,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二十
下午的课班上少了三人,我在昏昏欲睡中听到了老师问山本、狱寺、沢田怎么没来上课,库洛姆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我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班上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消失的三人出现在教室,山本同学背靠在我的桌面侧边,替我挡住了一抹穿过窗户的阳光。
狱寺隼人正收拾东西,沢田纲吉认真听库洛姆说下午班级的情况。
此外还有一位高中生,京子的哥哥笹川了平,说是顺路来接她回家。
明白了,他应该是和山本同学一起逃课才顺路的,是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联想到库洛姆对沢田同学的称呼,BOSS……老板?狱寺隼人一口一个十代目……第十代继承人?难道是家里有矿要继承,毕竟请得起家庭教师……话说里包恩是真的家庭教师吗?我突然开始怀疑,也许他看起来是天才儿童,其实真的是个在玩过家家游戏的幼崽也说不定。
听到中午发生的小矛盾,山本武挠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有人挺害怕北条同学?”
他以前和我没有交集是因为怕打扰到我休息,加上两人的时间安排,除了上课睡觉没有任何重合点。
但山本武一直不觉得我是不好相处的类型,在天台上的那段对话一直让他觉得我的脾气很好,后来知道他这么说之后,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黑川花:“据说是一年级时,有人撞到北条同学的桌子,被她黑着脸训了一顿。”
“隔天,那两人就再也没出现在班上,说是退学了。”
“咦——”沢田纲吉发出相当震撼的声响,“什么!这两件事情是因果关系吗?”
“虽然不知道是运用了什么方法,但怎么说也是帮助了我,非常感谢北条同学!”
狱寺隼人提高音量:“帮助了十代目?!”
“诶?”我眨眨眼,开始回顾这段记忆,“想起来了,当时有两个人撞到我的桌子,把我吵醒了。”
“要是单纯吵闹声是吵不醒我的,奈何桌子移位了,我觉得浑身不舒服。”
山本武表示完全能共情,他也这样觉得,然后笹川了平附和,开始歪楼。
沢田纲吉把楼拉回来:“这不是现在的重点吧。”
“我就说了句‘小心点,别再撞到我’,应该不是训斥的语气。”我摸下巴思考,转念一想,“就当是训斥好了,那两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时他们明明是在取笑别人,嬉闹得忘乎所以,然后撞到我了。”
“是啦。”沢田纲吉不好意思地说道,“被取笑的当事人是我……”
狱寺隼人大怒,说要去把那两个混蛋打一顿。
我告诉他不用费劲,因为我早打了。
当晚,那两人突然带了其他学校的几个混混,在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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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堵我,说要把面子找回来。
我本来就没把这两人放心上,他们倒是自己找上门,结果显而易见被我修理了一顿。
沢田纲吉闻言松了一口气:“北条同学没事就好,不过退学是怎么回事?”
因为有个混混讲话不干净,导致我下手有点重,于是打电话摇人来处理。
“是交给老爸解决的后事。”
这么说好像哪里怪怪的,我补充:“人还活着,只是不在并盛居住而已。”
解释完毕,我觉得嗓子有点干,从抽屉里掏出多瓶番茄汁:“来一瓶吗?”
“谢谢,刚好有点渴。”山本武在棕发少年满脸想吐槽的目光下,接过番茄汁,并安利,“这个很好喝的,阿纲你们试试看。”
笹川兄妹已经饶有兴趣开盖品尝,并给出了中肯评价。
沢田纲吉:“……”
#论身边全是天然怎么办
二十一
体育祭主打团队协作,像是最经典的拔河,是班级之间的比赛,整个班都要上场为一队。
加上开放观赛,不少有空闲时间的家长也来到现场,呐喊声、讨论声充斥在我耳边,热闹非凡。
我确实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群聚活动,提到群聚,我瞥见观众席上的云雀,原来这家伙是会参加这种活动的类型吗?
山本同学问我在想什么,我实话实说,他告诉我不止体育祭,并盛中学的每项大型活动都能看见他的声影,不过本人虽然到场,却不会下场参与,要是有人扰乱秩序,就会被他制裁。
“云雀学长果然是并盛的町长吧。”我越发觉得有道理,甚至觉得他的身份应该再高大上一点,“他以后去竞选首相吗?”
“哈哈哈哈——”山本武开怀大笑,说云雀应该不会去参加这种竞选,又问我,“待会比赛站在太阳下可以吗?”
“没什么问题,反正比赛很快就会结束。”
山本武信心满满:“我们肯定会很快赢下比赛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拔河比赛的哨子刚吹响,不到一秒的时间,绳子竟全部右移,左边队伍尽数被拉了过来,犹如多米诺骨牌往右边倒塌。
我也没想到,自己班级这边因为惯性,也都站不稳,尤其是一上来就使劲的男孩子摔了个屁股蹲,山本同学几人倒还好,似乎很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紧急用手撑住地面、起身,一气呵成,即将摔倒的女孩子们被我接住。
好像闯祸了,我主动站出来认领:“抱歉,我太用力了。”
然后转头看向山本同学,无声询问他怎么办。
他好像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直接夸赞道:“北条同学好厉害。”
笨蛋,这是商业互吹的时候吗?
没想到下一秒,响起了好多声附和,竟然都在夸奖我,尤其是刚刚扶住的几个女孩子,热情地围着我,问我是怎么锻炼出来这么大力气的。
我说是天生的,然后又看向山本同学,我真的不擅长对付这种场面,江湖救急。
就连我自己都没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依赖他。
“没关系,放轻松。”山本武站在我旁边,“因为这是比赛,尽力的人就应该得到称赞。”
班里负责体育赛事的同学恨不得马上带我去参加其他项目:“山本说的没错,北条同学不必谦虚。”
笹川京子站在外围歪头微微一笑:“北条同学果然很有魅力。”
黑川花“啧”了一声:“山本那家伙运气真好。”
遇到麻烦第一反应看向的人,一般是自己从心底能够信任的,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状况外的沢田纲吉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抑制住震惊,音量小得不行,只有最近的几人能听到:“山本喜欢北条同学?”
库洛姆回复:“是的,BOSS。”
笹川京子:“阿纲没有看出来吗?”
里包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坐在纲吉身上:“没有时刻察觉到守护者的情绪,是首领的失职。”
“可是山本对待北条同学的态度,和朋友是一样的呀。”沢田纲吉弱弱道。
山本武对待朋友、同学、家人的方式都特别融洽自然,甚至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都能自来熟上去聊两句。
目前以沢田纲吉的视角看,两人就是普通朋友的相处方式,没有特别之处。
“所以说阿纲你还差得远呢。”里包恩跳到银白发少年肩膀上,“狱寺都能看出来区别。”
沢田纲吉:“诶?”
狱寺隼人没否认:“哼,山本那家伙看着好相处,实际上界限明确。”
“他对北条完全不防范,简直毫无距离感可言。”
这对mafia来说是很危险的,尤其山本武上次刚吃了西蒙家族水野熏的亏,能原谅对方,是因为他心存善意,山本确实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不过经此一遭,他必然免不了设下一道防线,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虽然狱寺别扭不想承认,但他们这伙人确实是真正经历了生死与共,所以山本武不会在家族成员间表现出不同之处。
而对于一个最近才熟络起来的女人,以这种态度相处,除了喜欢,没有其他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