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一夜未眠，也毫无睡意。
他蹲（划掉）趴在甲板上，脑袋两侧的眼睛让他能够同时观察到两侧的情况。
他看到密集的乌云和不曾停歇的紫红色闪电，瓢泼大雨冲刷着整个世界，天空是黑色的、雨是黑色的、海水也是一片墨一样的黑。
唯有船上的灯持续不变的发着光，抵御着外面的狂风暴雨。
凹槽里的海鳗和鲱鱼们在劳累和恐惧之后都安然入睡了，没有风雨的侵袭，它们甚至睡得很安详，其中一条鲱鱼还埋头水中，吐起了泡泡。
控制室内，伊万·坎普也缩在睡袋中睡得正香，把脸埋在睡袋里，只露出一颗金灿灿的脑袋。
如果船上的灯光熄灭了，会怎么样呢？
蝙蝠侠不知道这些光到底是怎么起到这样的作用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维持了灯光的运转。
众所周知，火需要薪柴、电也需要动能。
可惜他现在这副庞大的身体注定让他没法到处观察。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船上的灯光熄灭，这艘小船会瞬间被暴风雨吞噬，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黑色的雨下了一整夜。
直到天光从乌云的间隙中穿透而下，黑潮才如雪遇火一样迅速消融。
不过片刻时间，天色就已经大亮，澄澈的天光投射而下，将整块海面都照亮的如同一块碧蓝的翡翠。
天亮之后，灯光就渐渐的自动熄灭了。
船上的其他生命也都渐渐复苏过来。
伊万非常困倦的从睡袋里爬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色卷毛在卷睡袋，卷到一半，他看了看手里的睡袋，又看了看外面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决定要晒一晒它。
于是他就拖着睡袋走出控制室，把睡袋挂在了船后方的横杠上，用夹子夹住，防止掉进海里。
等到他做完这件事之后，懵懵的脑袋才逐渐回忆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伊万猛地回过头。
那块乌漆嘛黑的大抹布还趴在船前方的甲板上，正歪着脑袋用一只蓝眼睛盯着自己，一只胸鳍还扶在控制室的墙上。
……总觉得它在偷窥。
伊万绕过它的位置，从控制室的另一边走了进去，开始做早餐。
早餐非常简朴。
一块昨天晚上处理好的鱼肉，加上一点点鱼子，原汤化原食。
自从来到这里以来，他就一直这么吃。
不过，在这里，伊万的味蕾变得有些与众不同，他几乎尝不出来食物与食物之间的区别，只要不是臭的烂的他都能吃。
所以时至今日，他也没有对这种食谱发表抗议。
就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控制室外面的黑色大抹布又开始缓慢移动，蓝眼睛从缝隙里探过来看着他。
伊万：……
怎么突然就有点吃不下东西了呢。
他看了眼抹布，又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
伊万试探着说：“你饿了？吃点吗？”
领主大人没有说话，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
……总觉得这个大家伙是个傲娇，估计是真的饿了想吃点东西吧？
不过他怎么记得蝠鲼似乎是滤食性的生物，它真能吃鱼肉？
伊万拿出钓到的小鱼小虾，对它说：“你真的不吃点吗？都一个晚上了。”
——我能做什么？
依旧是沙哑低沉的男音，领主大人看起来中气十足。
“欸？”
伊万错愕了一下。
昨天这家伙还想着离开，怎么现在又反而开始要帮忙了？
他仔细想了想，想到他这船上也没什么需要一条大鱼来帮忙的，就摇了摇头：“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蝙蝠侠也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这副尊容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转头看向了海面，此刻正是上午时分，海面一片平静，波光粼粼。
伊万之前说过，也许回到海里就能……要不要试试？
但他不光需要让自己回到哥谭去，最好还要带上布鲁克他们。
——你会怎么处理那些教徒？
伊万手里还捧着那个放着一些小鱼小虾的罐子，闻言微微挑起眉，樱红的唇露出一个微笑：“可能会把它们扔回海里去吧？毕竟我留着它们也没什么用。”
海里……
——你扔过吗？
“还没有，昨天是我第一次钓到这样的鱼。”
眼前的大抹布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过身，摇摆到了船沿边，用一只鳍扒住船沿，像是想要离开船只回到海里去。
它这么一行动，水槽里的鱼纷纷惊恐的张开嘴呼唤起来：
——蝙蝠……带上我们一起走吧！
——还有我们……
——救命啊……
——都闭上嘴！
海鳗甩动尾巴，给那几条鲱鱼的脑门上一鱼来了一下，但鲱鱼们还是眼巴巴的看着领主，一脸乞求。
大抹布像是压根没听到它们的聒噪一样，艰难的把胸鳍搭上船沿，不停的摆动身体，想要把自己推上去。
伊万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还品出了几分孤胆英雄单刀赴会的悲凉感，连忙放下罐子，走过去打算帮这条大鱼一把。
这条领主已经在岸上呆了一整个晚上，本来身上还很湿润，但现在已经干燥了，看起来更像是黑色的毡布了。
看到伊万过来的时候，它侧过头，用一只蓝眼盯着他看，带着警惕。
伊万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武器也不打算做什么：“我只是想帮你一把。”
领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跟这条大鱼打交道还真是够累的……比他和人聊天都累。
——推我一把。
大鱼这么说，又偏回脑袋，继续蠕动着身体。
伊万在它身上扫了一圈，试图在那一整张菱形身体上寻找着力点，最终决定一只手托着它的尾巴根，一手推着它的胸鳍，看看能不能把它推过去。
但大抹布足有四五米长，体重也大的惊人，他一开始站着用力，后来就蹲了下去，最终跪在地上用肩膀费力的把它往上推。
在越过三分之一的胸鳍之后，大抹布忽然发力，整个鱼在他的肩上弹跳了一下，十分顺滑的落入了海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伊万像是被人拿着锤子在身上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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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在被跳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嘎巴响。
他扶着船沿站起来，探着头下去看。
大抹布还在船边上，像一张平铺开来的黑色毯子，时不时卷一下胸鳍，跟着船一起缓慢滑行。
它看起来好像有点疑惑。
如果他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投入海洋之后，他有很大的可能可以回到哥谭。
因为伊万是从这片海里把他钓上来的。
蝙蝠侠感觉到这具身体浸泡在温凉的水中，原本隐约有些发疼干燥的表皮都因此舒展舒服不少。
……但是现在，他并没有回去。
看来这并不是双向的通道。
想要回到哥谭，还需要另寻他法。
海水的可见度很高，阳光很好，能从表面看到下方的世界。
下方是一大片灰暗的……建筑物。
许多沉船的残骸、断裂的礁石和房屋的废墟都沉甸甸的积累在水下，有幽暗的影子在残骸中穿行，动作很快。
蝙蝠侠将身体充分沉入水中，渐渐离开海水表层，周围的温度就急速下降，光线也肉眼可见的减少，水质突兀变得浑浊不堪。
只下降了一会儿，他向上看去的时候，船只已经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正向前继续行驶，眼见就要消失在朦胧的浑浊视线中。
离开船只的庇护似乎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蝙蝠侠瞥了眼看着很近，但是下沉之后才发现远不可及的残骸。
其中的一些幽灵似的影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行踪，穿行的动作慢了下来，从污垢遍布的船身中向他看了过来，身形摇曳，仿佛就要向他游过来。
一阵寒意从鞭状尾上传来。
蝙蝠侠不再多留，转头就向着伊万的船行驶的方向游去。
好在，船开的一点都不快，他很快就追了上去。
身体到达浅层、晒到阳光后，他感觉那股冷意迅速消退，身体又变得舒展而舒适了。
前方的船沿上垂下了一条银线，看起来是伊万又在钓鱼了。
鱼钩就在他眼前摇晃，上面挂着一只虾米。
已知他现在没有办法从海水中离开。
已知这个世界的晚上非常危险，水下的世界也同样危险。
他最好在夜幕降临之前再次回到船上去。
伊万趴在船沿上看了一会儿，那块黑色的毯子就渐渐下沉，消失在了底层的灰暗之中。
……应该是回去了吧？
他看了看那些眼巴巴看着船沿的鲱鱼，思索了一会儿要不要把它们也丢下去，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起码它们能交流，还能解解闷。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不想这么轻易的把海鳗放走。
他把鱼竿拿起来，往鱼钩上放虾米鱼饵，利索的甩钩，将鱼钩放入海中，开始继续钓鱼。
没过一会儿，他就感到有鱼咬钩了。
伊万还没有欣喜一会儿，就觉得这个咬钩的力道有点太大了，还有点熟悉，连忙扒着船沿往下看了看。
果不其然，那条熟悉的大抹布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领主又咬钩了。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