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疯犬吻夏天 > 43. 裴疯犬顶号
    那条苦夏错过的生日祝福。

    等她看到时,已过去漫长的一夜。

    彼时天光未亮,靠着翁涵在她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的苦夏被生物钟叫醒,轻手轻脚下床,给她盖好掉落的毛毯后,回到自己房间。

    那个她不曾拆开,回来的路上因为害怕被雨淋湿而紧紧抱在怀里揣了一路的生日礼物,还安静地待在玄关。

    一如少年当时包好的样子,干净整洁。

    没有开灯。

    亮了一夜的街灯从窗外影影绰绰地漏进几缕稀薄的光,将昏暗的客厅映得斑驳,苦夏蜷缩在沙发,借着日出到来之际将亮未亮的云影,拆开这幅等待了许久的礼物。

    触手的质地冷硬,似带着和少年一样的清冽薄雾。

    她小心地拿出来,看清以后,怔住。

    那是一幅她全然没有印象的的场景,画中的少女屈膝蹲在葳蕤的爬山虎旁,伸出手,温柔抚摸着低头进食的晴天。

    夏末水天一色的黄昏在她身上笼着层如雾的薄纱,那张苦夏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描出自己眉眼的侧颜,却没有浅尝辄止地只勾勒出她皮相上的清冷易碎。

    而是张扬地,将她骨子里蓬勃得似压抑不住不屈生长的旺盛生命力,力透纸背地渲染于笔墨。

    那是她遇到裴祈也的第一天傍晚。

    也许,在更早之前。

    在无数个孤寂漫长的她不曾记起他的日日夜夜之前,他们就曾在某个野草迎风割乱荒芜的夏日,遇见过彼此。

    苦夏从不知道裴祈也的画技这么好,好到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她送他的那些画简直班门弄斧。

    用色大胆却意外和谐,笔锋恣意又于细微处纤毫毕现,与她记忆里某个拿着画笔随手挥墨就是一幅惊人画作的女人,有些相似。

    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眸光不自觉染着一层柔软的笑,没有发觉,被装裱起来的画框背面,藏着一行晦暗的小字——

    「我曾看到过风,也曾触到过云,可当我遇到你,才觉浮生一场,大梦贪欢,归去来兮却无你。」

    苦夏拿出手机,拍照后,把画框珍而重之地收好放进抽屉。

    这才看到,不知何时误触在消息通知栏按了删除的微信小图标上标记着一条未读,点进去,是裴祈也在凌晨零点零分的第一秒,给她发来的那句生日快乐。

    苦夏缓缓闭了下眼,清楚听到自己被前所未有的悸动填满的心,此刻无声充溢着酸酸涩涩的樱桃甜。

    这个时间给他回复,会不会打扰到他?

    一向直来直去的苦夏。

    没发觉,她不知何时学会了站在对方的角度,开始在意他的想法。

    苦夏盯着手机,难得纠结了两秒,终是遵循了自己的心。

    【苦夏】:画很漂亮。

    【苦夏】:我很喜欢,很喜欢。

    发完,苦夏点进自己的头像。

    换下那张用了很多年的小狗图时,指尖轻轻摩挲,沉默须臾,轻轻说了句“再见”。

    日出在这一刻轻盈地刺破长夜,缓缓加载出新头像的屏幕上,迎着暮色的画中少女在刹那亮起的晨曦里晕染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永不凋零的爬山虎和着鲜亮的底色蓬勃,将黑夜与白昼的交替,在此刻于永不落幕的银河定格下和光同尘的月。

    返回去时。

    才看到他几乎是秒回的消息。

    【QY】:姐姐,一起遛狗么?

    这天没有早读,月考后的唯一福利,但苦夏还是早早地出了门。

    风轻而凉,吹着一夜间枯萎的花瓣映出雨洗得潮湿的青石长巷,苦夏裹紧围巾,远远地,就看到几个雪白团子围着冷如雾凇映雪的少年,旁边唯一一团上蹿下跳的晴天像个看家护卫,威风凛凛。

    看到她,一个丝滑冲刺,兴奋地举起小爪子。

    苦夏这才发现它身上和其他几小只一样穿上了小衣服和小鞋,同款样式不一样的颜色,衬得往日憨傻憨傻的村儿里小霸王都洋气了几分。

    恋爱脑是狗子最好的医美。

    有了新衣服连走路都得了bking郭真传的晴天美滋滋地和苦夏炫耀:【看,小主人,我和我的爱妃们的情侣装。】

    苦夏没忍住,哑然失笑。

    京市的冬日极冷,春秋短得如白驹过隙,留下的夏和冬就冷热分明。

    小时候晴天还小时,出门被地面能煮熟鸡蛋的高温烫到,都是苦夏抱着走路,现在大了抱不动,苦夏本想过几天给它买一双小鞋,没想到裴祈也已经准备好了。

    她蹲下身,举起晴天的小爪子,仰眸对着裴祈也温柔地弯了弯唇:“有没有和哥哥说谢谢?”

    少女这日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软乎乎的奶油色,包裹着那张清冷干净的小脸,在清晨寒冷的朝露里描了层柔软的轮廓。

    明知道这句“哥哥”是在替晴天称呼他,裴祈也喉结依然不自知地动了动,弯下腰,幽深至极的眸光直视着苦夏,呼吸欺近。

    在察觉到她身体本能僵硬不知所措的刹那,停下了。

    少年永远轻如松雪月影的气息,湮没了俩人中间存在感极强的晴天。

    低垂的眸光湿漉漉,像被雨浇透了的小狗,眼尾下那颗分明的泪痣,蛊惑又勾人。

    “姐姐,我想听你说。”

    苦夏冷静得一向犹如机器的大脑。

    在这一刻,数据随之失控。

    要要要死了......

    这是认识他以来的第几次宕机啊......她要不要给自己的系统做个全新升级?怎么好不容易连上了点情绪感应器,又被一而再再而三三到无止境频繁过载的处理器拖后腿,动不动就脸红心跳啊!

    苦夏强装镇定,一边在脑海中搜索升级方法,是暴露脱敏?那岂不是要和他更近更频繁地亲密接触.......

    一边压着砰砰快要跳出桎梏的心胡乱道了声谢。

    却见裴祈也轻轻挑了下眉。

    似乎并不是很想听到她说谢谢这俩字。

    苦夏疑惑。

    不要谢谢?他好像是说过,不想她和他这么客气。

    那想要听她说什么?

    苦夏仔细回想了下自己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小脸蓦然一僵。

    少女表情依然是如往常一样平湖无波的淡定。

    可不自觉开始攥手心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她此刻无力招架的紧张。

    裴祈也好像是没她大吧?

    喊了她这么久的姐姐,似乎回一句“哥哥”,也不算什么无理的要求?

    苦夏努力保持着往日机器人的小脸,迎着少年明显猜到她猜到,但好像依然没打算放过她的深长眸光。

    将晴天的狗头挡在自己的脸面前,轻而软地,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裴祈也只觉胸腔似有压抑的汹涌喷薄而出。

    将他这么久以来虚伪的克制撕了个粉碎。

    怎么可以,这么不自知地撩人......

    他极缓极缓地拉开俩人近到呼吸纠缠的距离,隐在衣领下的喉结和青筋绷紧的血液深处,呼啸的巨龙昂扬,几近挣脱理智。

    还是不当人好。

    虽然,会吓到她......

    苦夏僵硬地起身往前走,被晴天撒欢儿的小短腿带来的风藏起还止不住轻颤的心,悄悄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怎么感觉,他和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呀......

    月考结束后,学校搞了个家长见面会。

    傅柳清拒绝出席,说丢不起这个人,苦夏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却被忙着带学生出国交流的爸爸直言他没时间。

    苦夏把手机里的所有联系人翻了一个遍,发现自己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通讯录里,没有一个熟悉到可以帮她这个忙的。

    她静默地靠着墙,压下这一刻心底忽然涌上的对阿婆的思念,收起手机,准备去找张山峰解释一下。

    屏幕忽震。

    【爷真帅】邀请你加入群聊,群成员有【QY】、【渡远】、【WengQueen】。

    【爷真帅】修改群名为「颜霸茶话会」。

    【爷真帅】:晚上吃火锅啊@渡远,席哥,我这次可是提前了好几个小时提醒您,您一展厨艺的时候到了![馋]

    【渡远】:忙,顶多给你海捞捞,你是不是忘了我其实是有工作的人?

    【爷真帅】:您一月工资都养不起自己机车保养费的豪n代为啥想不开去当牛马嘞?海捞捞是啥?好吃吗?有您一半的厨艺吗?

    【WengQueen】:对所有的快乐say hi hi,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懂了吗?瓜娃子,大中午的影响姐姐午休。

    【爷真帅】:懂了,我拒绝,不能到店享受情绪服务的海捞捞在我这没有上榜价值,席哥,做一个嘛[卖萌]。

    【渡远】:没空。

    【WengQueen】:[裂开][裂开][裂开]小霸总,您爸妈知道您这么会撒娇吗?

    【爷真帅】:知道啊,我都是跟着他们学的,就这还没学会我爸功力的十万分之一。

    【爷真帅】:涵姐,下午家长会你来观摩啊,给你吃我家不要钱的狗粮。

    【WengQueen】:谢谢,不想当狗,你找想当狗的那位@QY。

    【爷真帅】:也哥属性暴露得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就我和席哥知道呢。

    【爷真帅】:咦,夏夏怎么换头像了?好熟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郭霸总还没想起来,就看到无视他卖萌的席行远发来一条新消息。

    【渡远】:家长会什么时候开始?

    【爷真帅】:下午五点!一个小时结束!算上收拾东西的时间听我爸妈唠叨的时间,走到你那刚好六点半,您老六点一刻把火锅煮上,完美!

    席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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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再说话。

    片刻,在群里发了张海捞捞的外卖预定截图。

    郭霸总天塌了。

    【爷真帅】:你你你,几百块钱的外卖还找我报销,您有时间订外卖,却没时间给我们做饭,呜呜呜,不爱了果然连借口都懒得找,无情!残忍!活该单身!

    却不想,更无情的翁大小姐紧跟着补刀。

    【WengQueen】:爱过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五个人的小群多了你有点拥挤。

    【爷真帅】:???!!!!!!

    靠靠靠!他拉的小群!这和创业公司干到独角兽了却把创始人一脚踢出去有什么区别!呜呜呜......这群仗着自己好看就恃靓行凶的渣男渣女!

    被踢出cp位的bking郭被贴脸开大,哭唧唧地终于想起来苦夏新头像的熟悉感来自哪儿了——那不是和他也哥的头像是情头吗?!都是自己的画像!

    次奥!他还在这试图挤进三口之家,没想到人家私下里早勾勾搭搭了......

    郭霸总两眼泪汪汪地扭头准备找亲竹马算账,却见书本干净整齐的最后一排,被这日无端阴沉的天光映得空荡。

    桌后无人,不仅裴祈也不在,连苦夏也不知去向。

    已是下午的第一节课。

    火箭班自习,长廊幽寂的雁行楼下,灰暗云影漫过天台,落在树叶即将凋零的幽暗一角,勾勒出一道剑拔弩张的身影。

    少年眉目冰冷,长身没入铺天压下的阴影时,周遭沁凉。

    他对面,一个即使看得出不再年轻、但因着一幅优越的皮囊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魅力的男人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西装革履,温声看着他垂在一侧的手:“手还疼吗?对不起,那天是爸爸情绪激动了,不该对你动手。”

    裴祈也指尖蓦然收紧。

    想起那个因着他的出现而被摔碎的生日蛋糕,眸光愈冷,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有事吗?”

    “你这孩子,学校开家长会怎么不告诉我,还是你们校长把电话打到我那里才知道。”裴济洲全然不在意自己被冷落,眉目自得,看着面前这一年来完全变了个人、不再给他丢脸反而开始让他走到哪儿都脸上有光的小儿子,亲切道,“这次成绩公布了吗?我儿子肯定又是第一吧?”

    不看那张丑陋的嘴脸,光听声音,还真是一个合格的慈父啊。

    裴祈也嗓音讥讽:“一年前您连我上的是什么学校都不知道,怎么,现在老年痴呆突然治好了?开始关心我成绩了?”

    裴济洲脸上青红交加,被噎得好一阵儿没能说出话,努力压了压火,这才沉着脸道:“我是你爸,当然会关心你了,再说,我就只剩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裴祈也已经准备离开的脚步倏然一滞。

    只一秒,继续往前。

    裴济洲疾步跟上:“小也,你是还在生爸爸的气吗?我说了,你妈的事和我没关系,包括你哥哥,更是和我没关系。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他了,不跟我姓他就是个外人,养不熟的白眼狼,他还在的时候,眼里有过我这个当爸的吗?”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你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过你的儿子!”

    少年一直冰冷漠然的情绪终是迸裂,回身直视着裴济洲,愤怒的岩浆在那双深渊黑暗的眼底汹涌燃烧,缓缓渗出鲜红的血泪,“你没有资格提我妈,更没有资格,提我哥。”

    裴济洲被他从未有过的狠戾吓到,下意识往后退。

    等回过神,恼羞成怒,“我没有资格?我怎么没有资格?!要不是我的优秀基因挽救了你,你现在就是个和你妈一样的精神病!”

    恍若一根摇摇欲坠的细丝支撑着千钧的重山。

    在这一刻,无声断裂。

    不远处,刚从张山峰办公室出来的苦夏遥遥认出少年身影,脚步下意识快了几分,往日清冷的眉目因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蒙上了柔和。

    正要过去,倏然顿住。

    男人低吼而难掩嫌弃的“精神病”三个字,穿过刺骨的风,直直刺向她。

    裴祈也缓缓闭下眼,那只新伤覆着旧痕、反反复复被无穷无尽的折磨而一直没痊愈的手,青筋绷紧,几近掐出了血。

    抬起看他时,眼底燃烧的烈火极冷,喷薄的岩浆凝成了亘古不化的寒冰:“她不是精神病,她是被你的背叛和算计折磨病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精神病是刻在她们这种人基因里的,是会遗传的。”裴济洲冷笑,看着面前明明长得像他却骨子里流着和他妈一样令他厌恶的高傲和倔强的亲生儿子,神色怜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很正常?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逆天改命?别傻了,想想你哥,想想你妈,想想他们最后都是怎么离开你的?你觉得自己还有多少年的正常日子可以过?”

    “我的傻儿子,别再自欺欺人了,凡是和你妈有关系的人,都注定不会有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