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爪污兽消失后,奥塞尔从它身后冒出来,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它看着空中下坠的少女,触角啪地甩过去,抓过来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不好意思了,她、我得带走。”
明快张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青年一脸歉意的笑,但深邃的蓝色眼眸里只有冰冷。
奥塞尔嗤笑一声,告诉他,“你带不走的。”
达达利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说实话,还真有点后悔把你放出来了。”
“是你,把我放出来的?”奥塞尔问。
“不是我,准确来说,是摩拉克斯跟女士做的交易。”达达利亚左手搂着缪知,腾出右手来。
一只手打架,他还真没试过。
“摩拉克斯……”提起这个名字,奥塞尔满腔怒意。
空中突然落下羽毛,因为元素力被缪知用卷轴消耗了不少,魈现在才得以闪现过来。
“不是吧……都追到这里来了。”达达利亚耸肩,脸色一变准备迎敌。
魈无视达达利亚的变脸,看了眼他怀里的少女,松了口气:“你带她走,这里交给我。”
坦白说,达达利亚很想跟传说中的魔神奥塞尔痛痛快快打一架。
他犹豫了两秒,目光落在缪知惨白的脸上,“行,那就交给你了!”
说着,达达利亚换个姿势抱好怀里的少女,利用水流的走向一路朝不卜庐赶去。
“缪知小姐,你还真是不惜命呐!”
青年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是很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动静,但缪知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他随便一动,就足以牵动她疼痛的神经。
缪知连蹙眉的力气都没有,但失去意识之前,她还是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拜、你……所赐。”
“我可没逼着你去打魔物!”达达利亚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里那个明明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昏迷之前还不忘记嘴硬的少女,“喂?缪知!你可别死啊……”
血沿着石阶滴了一路,青年下意识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站在阁楼外眺望的钟离从青年背影上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放在奥赛尔和群玉阁上。
危机来临时,千岩军在凝光的指挥下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人群疏散。尽管如此,仍然有不少百姓受伤。
不卜庐忙得不可开交,好在百姓们都只是小伤。
与百姓们相比,跟愚人众对战的千岩军反倒成了最大受难者。
“喂,我说……那两个人是愚人众的吧?”
“站住!我们这里不欢迎愚人众!”
排着队的百姓看到达达利亚,立马不顾自己的伤,走过来挡在他面前。
放出了魔物,害得璃月港差点被水淹没,现在过来找白大夫治伤?
想都别想!
“你们不欢迎我,我无所谓。”达达利亚耸肩,怀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不自觉加快了语速,“但她是无辜的吧?刚才她还冒死关闭了那道发出魔物的缝隙,从你们这个视角……应该能看到全过程。怎么,璃月对待恩人就是这个态度的吗?”
一道身影像风似的从不卜庐里面跑出来,僵尸装扮的小姑娘抬头看着达达利亚,似乎不认识他,“白先生,让你们进来。”
缪知陷入了昏迷。
她不知道凝光用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群玉阁击退了奥赛尔,也不知道愚人众和璃月达成了“和解”。
她只是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胸口在微微起伏,她就像一具尸体。
缪知对自己的伤有分寸,只要魔法没有消失,她就不会死。
但现在……
她没有魔法,还用卷轴透支了身体里残存的丁点力量。
临死之前,缪知走马灯般记起了很多事情。
极恶骑警告她:想活着就少用禁术;魔法没有深渊力量那么强;要成为强者,首先得舍弃那些没用的感情……
丝柯克告诫她:当你失去力量后便一无所有,那你其实是不配拥有这种力量的。
好吵。
因为不想听到这些声音,缪知拖着脚步更换了方向。
她走进深渊,看见曾经的自己捡了一个橙发蓝眼的小孩。
那孩子应该只有十几岁,看起来怂怂的,但对深渊充满了好奇。缪知嫌他话多,随手把他变成了小狐狸丢给丝柯克。
哦,想起来了,那就是当年她离开魔女会的原因。
……
“唉,老板……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你再不醒来,店铺就得关门了!听说飞云商会在找新的染料合作商家,闻卉小姐也暗示了几次要交房租……老板!救救我吧,我不想失业啊!”
真的,好吵啊。
缪知怀疑,全世界喜欢说话的人都被她碰到了。
“能不能、安静点?……咳咳!”
雀儿猛地扭过头,一脸欣喜,“老板!老板你醒了?!我这就去喊白大夫过来!”
脚步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缪知叹息一声,总算安静点了。
没过多久,白术走进来,帮缪知把脉过后,笑着告诉她:“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建议观察两天再回家。”
缪知盯着白术看了两眼,又和他脖子上的蛇长生对视几秒,蹙眉语气变得生硬,“你用那种……禁术之类的办法救的我?我说过,我不需要。”
缪知不清楚白术和长生具体约定了什么,但她根据几百年来游历各星球的经验能判断出来,他们大概率是签订了契约、以白术的部分寿命换患者的命。
听起来大公无私,但患者凭什么没有知情权?
又凭什么被动接受这份人情?
患者的命是命,难道……大夫的命就不是了吗?
长生愕然地看着缪知,从来都是患者被救醒后感激流涕,它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明明求生欲很强,可并不感谢大夫的。
因为心疼白术,长生没忍住吐吐信子,回怼道:“这可不是免费的!要不是北国银行送了很多摩拉,还答应以后的药物全部八折出售给不卜庐,谁愿意救你啊……”
长生心虚地不跟缪知对视。
其实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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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术先救的缪知,那位愚人众的执行官才自顾自地提出了巨额报酬的。
不过这也相当于救了缪知,以后不卜庐就能有更多摩拉拿来买药、救人了。
白术没有拆穿长生的谎言:“缪知小姐不妨把这当成一笔交易。”
“我不需要你救。”缪知对此半信半疑,她揉了揉眉心撇开头,“这种一换一的方式太蠢了。总之……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达达利亚又胡搅蛮缠,你们都当做没看到。”
如果交易是等价的,那救她必定需要白术交换很多寿命。
……还不如,留着去救更多人。
长生大声哼哼表示不爽:“不知好歹的少女。”
而白术只是笑了笑。
他好像猜到她为什么不领情了。
虽然缪知很烦达达利亚自作主张,但活着的感觉还是让她难得愉悦地站在了窗前看月光。
不得不承认,凝光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强,只花了一个星期的时候就让璃月重新恢复了正常运作。
缪知心想,这样的人类,足够让摩拉克斯放心了吧。
有什么东西踩着月光落在角落里,没有刻意掩饰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真不错啊,缪知小姐!看到你活着,我总算能在下次见到潘塔罗涅的时候,有底气地跟他说‘那些摩拉是值得的’了!”
隔着一扇窗,意气风发的青年站在月光下,抱着双臂将缪知打量了一番。
他不知道去做了什么,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缪知蹙眉离远了些,“说吧,我一共欠你多少摩拉?”
“这可不是区区摩拉就能还清的哦,缪知小姐。”
达达利亚撑着下巴想了想,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潘塔罗涅的话术,“不卜庐跟愚人众达成了契约,可以无限期八折购买药物,嗯……这么算下来,缪知小姐大概这辈子也还不完吧!”
缪知握拳,想让她当奴隶!
“哎哎,别紧张,缪知小姐!我可没有让你加入愚人众的打算。”
达达利亚凑近了些,弯腰让自己跟缪知处于同一水平高度,“我是说……成为我的伙伴吧,缪知!”
青年自信地扬起嘴角露出皓齿,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被拒绝。
隔这么近缪知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橘发青年逆着月光,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高光,像死寂的夜晚无法衡量深度的海。
但缪知却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在发光。
不知道为什么,缪知突然想起了那个被她恶作剧变成小狐狸的孩子。
她以为他会哭,会不知所措。
但他并没有,他出人意料地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以狐狸的状态在雪地里欢奔,跑累了之后把脑袋砸进雪里,然后又挣脱出来抖了抖耳朵上的雪。
不过,那个孩子的眼睛是有高光的,很亮。
缪知回过神来,后背微微僵硬。
……伙伴?
要知道,连丝柯克都不曾被她纳入“伙伴”的考虑范围。
以及,上一个勉强可以被她为“同伴”的人,害得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