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合扎着自己的两个小马尾在天师府的后山闲逛,刚爬过一段长阶,就碰见几个天师府的弟子正在练功。其中打头的少年留着一头长至耳畔的银白短发,皮肤白皙,眉心一点红痣。
少年人站在领头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身后跟着的人里最低也有个十四五岁,竟然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王合心生好奇,但是同为炼炁士也知道不能在别人练功时去打扰。所以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看着看着,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没有不服气的。那少年明明看起来比其他人年纪都要小,身姿和动作却比旁人还要好看流畅的多。王合眼睛亮晶晶地看了又看,赞叹不已。
众人身后的林荫下,梁富国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他捂着脸心下暗悔,他原本是想通过弟子练功他上前指导这和谐的一幕来体现他的为人师的英姿。却忘了小十也是个和他师出同门的好苗子。
这哪是来体现他的英姿的,这小十往那一站,小马步一扎,功法一练起来,这精神气体现的是谁的英姿,好难猜啊。
别说这小姑娘了,他看着也想拜老天师啊。
哦,不对,他已经拜上了。
嘿嘿——
咳咳,话说回来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梁富国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本正经地走上去,嘴角勾起和蔼的弧度。
“哈哈哈,大家练的都不错啊。”梁富国上半身一片从容,端的是一副名门正派老师模样,脚下却倒腾得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出现在张灵玉和王合的位置中间。
王合看见来人,不动神色地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仪表。
嗯,没有问题。
王合勾起笑容,力图在未来的师兄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梁道长好。”
梁富国笑容更加灿烂,“诶诶诶,好好好。”心里想着,这水灵灵的好苗子就该是他门下的。
张灵玉收势,还没来得及和客人打招呼,就被师兄高大结实的背影给挡了个完全。
他歪着头不解道:“师兄,你挡着我了。”张灵玉才十岁出头,声音不似日后如玉石一般,现在更像块软软白白的糯米糍粑。
梁富国掏掏耳朵,提高声音,“什么?小十你累了?累了就和师兄说嘛,师兄还能不让你去休息?”
张灵玉是块实心的糍粑,没有一点馅儿。
“我不累啊师兄,我是说你挡到我了。”
梁富国给一旁的弟子们使眼色,示意他们快把身后的人带走。
梁富国的弟子们早就收到了师父的指示,来帮助他们这个爱挖好苗子的师父挖一颗新好苗回来的。
梁富国门下最大的弟子茂征最是机灵得了他真传,当即就带着师弟们凑到张灵玉身边道:“小师叔,我们突然发现有些地方学的不太通,你跟我们去另一边指导指导。”
张灵玉没有多想地点点头,还是下意识问了句:“可师兄不是在这吗?”
茂征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师父这不是忙着招待客人吗?听说小师叔你最近功课上也有些疑问,正好我们也可以一起交流交流。”
张灵玉一听交流功课觉得很不错,没什么心眼地点点头,高高兴兴和师侄们走了。
梁富国听见身后动静安心了,开始准备挥锄头,挖好苗子了。
“王施主怎么来这了?”
王合虽然看不见那边的动静,但也不是聋子,四大家出来的更不是傻子,这么一出戏结合梁道长的态度她算是有些看明白了。
起初她有些讶异,但是更多的是心底喷涌而出的喜悦。
她,被看到了。
两年前她八岁时,十分仰慕正一天师府领头人的实力和风采,她求着家里带她来天师府拜师。
她在天师府住了小半年,最终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在她临走前,老天师摇了摇头说他不适合教她,说完便闭上了眼不再看。
王合不明白,到底有哪里不适合呢?她自诩是王家这一代天赋最出众的那个,如果只论神涂除了家中长辈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注视她呢?
太爷不愿意,老天师也不愿意,家中长辈们更是倾向于王并而非她。
她的心像深海的火山,时刻躁动着,躁动着,憋闷着的岩浆恨不得喷涌而出。她想要被看到,渴望被注视。
这一次,她终于如愿了。
王合对上梁富国精明的双眼,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王合,我叫王合。”
梁富国哈哈大笑一声,“好,王合。王合,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弟子?”
王合直勾勾地看向那个打扮朴素却有很多巧思的道长,她抬着头直言:“那您能教我怎么赢过您吗?”
梁富国被眼前这小丫头的一句话冲得牙酸。好傲的小姑娘,梁富国心想。
他唇角勾起,坦然道:“你要是真有本事,我倾囊相授。”
王合举起掌心,“一言为定。”
梁富国失笑,同她击掌。
这一掌,影响的不仅是王合自己,还有未来一个家族的归属。
秋天的江西依旧常青,只有三三两两的树木换了新装。
王合在龙虎山待了三月,每天跟着天师府弟子们一起进行早课晚练还有她的好师父布置的功课。
梁富国是实打实的两副面孔,拜师前对着她笑吟吟的说话都轻声细语,拜师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嘴角微垂,眼尾上挑,眉头紧蹙,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钢刀,不容挑衅。
王合苦哈哈地扎着马步,一旁就是当初一起做戏给她看的“演员们”,现在该叫师兄们了。
茂征盘着腿坐在她正前方监督,四周是其他师弟也扎着马步一起熬着。
“诶诶诶~别偷懒啊,老四。”茂征闭着眼摇头晃脑地随口一说。
老四脸色扭曲,把偷偷往上蹿了几寸的屁股乖乖往下移。他隔壁的老五和老六互相对视一眼,一个抽了抽眼睛,一个努了努嘴示意对方上前去率先出头。
茂征眼也不眨就那么闭着,“老五老六少折腾,师父不在我也不会让你们半个小时就下课的。”
王合在家练功学习时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尤其她所学主要是神涂一术,她日常基本功练的都是画艺。这种纯粹打熬筋骨的基本功,几乎没什么人会强求她去坚持。
自从拜到师父门下后,她过去一切全部推翻,从熬筋骨的基本功重新开始。不得不说,这三个月的基本功学习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
甚至她之前毫无进展的神涂2.0也有了些新想法。
神涂之法在于画灵和空间。她输给王并一个是画灵本身困囿于她的自身实力,而拘灵遣将是直接调遣本就实力强大的精灵。
而画中空间只要能找到作画者设立的门再由会丹青术的炼炁士打开就好,王并和她一起长大彼此之间过于熟悉,找到设立的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她在龙虎山三月除了从基本开始打熬筋骨,也见识到了龙虎山术法的逻辑。无论是眼花缭乱的其他各种技法还是龙虎山独门的金光咒,最终归于的还是打磨性命。
对神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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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丹青一道的性命在于画者之炁,画灵之韵。她早前想错了,她的修炼一直着重于如何发挥更强的技能而不是更圆满的性命。
金光咒的金光不是果,那只是个附加物,圆满的性命才是真正求的果。那么同理可得,丹青一道求得圆满性命,它能得到的附加物又是什么?
难道是神笔马良?点墨成真?
那等她练至大成,她就是当代“神笔马良”了,王合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王合别傻乐,蹲好。”茂征淡淡出声。
王合收回思绪,乖巧而小声地回答:“好的师兄。”
王合刚拜师时很傲气,尝试过挑衅师兄,然后完败,如今是师兄手下最乖的小羊。
茂征懒懒地翻开眼皮,睨了两眼王合身后那群开始松懈的师弟们。
师弟们下意识肌肉一紧,屁股就开始往下挪。
梁富国是龙虎山最爱挖好苗子的师父,门下十二个弟子拿出去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天骄。这些天骄们都有些傲气的小毛病,喜欢挑衅、不服气、挑战权威,不过如今大家都变成了大师兄手底下乖巧的小羊。
甚至入门挑衅大师兄也成了什么类似“新生传统”一样的活动。
茂征不再去看他们,转眼视线落到王合身上。
“你之前问我的事情我查了一下,符箓制作的方法不容易,你想结合你们家的功夫一起做更是件麻烦事。”
王合听见这话,两边的双马尾都跟着一起蔫了起来,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对面茂征就继续开了口,“不过不是完全做不到,师父这次就是出去给你拿那个东西了。”
王合噌的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就差冒星星,她惊喜万分高兴得要蹦起来。
“蹲好。”
王合收了喜悦,乖乖蹲回去,只是脸上的喜色怎么也压抑不住。嘴角高高扬起,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茂征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继续修炼自己的五感。
“老九,调整重心,你快蹲下去了。十一别抖。”
梁富国回来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他带回来了一支笔。
王合接过笔,不解地看向梁富国道:“师父,为什么是支笔?”
梁富国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你试试。”
王合随手找了张纸,以炁为墨,开始作画。王合刚输入炁的第一秒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的炁被这支笔吃掉了。
梁富国笑呵呵地说:“这笔是个法宝,可以辅助你作画,这支笔会吸收一部分你的炁,在你输出不够的时候自己控制输出炁量辅助你更加精细地掌控自己炁的输出和分配。”
王合好奇地把笔翻来覆去检查,没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支笔竟然还是个法宝。
梁富国随即忽悠王合输入更多的炁进去。
王合不解但照做,一眨眼,那支原本不过小臂长的毛笔变成了比人还高的样子。
王合眼睛瞪得溜圆,捏捏手上这像棍子粗的笔杆,结实,还有种金属的质感。
梁富国挑眉,似炫耀又似邀功道:“怎么样,这笔别的不说还能随着你以后长大等比变长,当棍使打人指定疼。再瞧瞧那木头,这可是雷击木,这可花了你师父不少人脉呢。师父好吧?”
王合大喜,脸上就差笑出朵花来:“谢谢师父,师父最最最好了~”
梁富国挥挥手,示意她收好。
“还有一星期,王家就来接你回去了。这一周除了基本功可以试试你的想法。下次再来挑寒暑假放假来,别老请假。”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