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霓虹坠落 > 3. 第三章
    已经过了晚高峰,临江路一带仍是堵得要命。

    后视镜里车流拥堵,一眼望不到头,人的耐心在这接连不断的喇叭鸣响中逐渐消耗殆尽。

    魏嘉铭烦躁地把车窗摇了下来,嘴里一边骂着:“真服了,这破路得堵到啥时候,真半个小时都不带动的。”

    他这会难免有些心虚。

    毕竟从度假村回市中心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出发前,陈楹就提醒过他,但他心存侥幸,想着今天又不是周末……

    最后的结果就是,从七点堵到现在。

    “姐,我错了,刚才我就该听你的。”

    陈楹没搭话,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不出所料,就这么一会,时濯又发来好几条消息。

    她扫了一眼,只挑了最后一句回复。

    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骂声,魏嘉铭诧异,转过头观察陈楹的表情,看来表姐今天心情不错,要换做平常,早就数落他一通了。

    他情绪稍稍放松下来,和她闲聊:“对了,你知道吗,清川哥过年要回来了。说起来都好久没见他了。”

    听到这个名字,陈楹倒是怔愣了片刻,睫毛轻轻颤动。

    “哦,是吗?”

    “昨天打游戏的时候,他和我说的。就是不知道夏婵姐会不会一起回来。”

    太阳穴处隐隐发胀,陈楹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手机,胸口仍闷得像被浸满水的湿毛巾裹住了,唇线抿紧。

    她想抽烟。

    后方有车主起了争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烦闷地把车窗关上,想隔绝所有噪音。只是,忽然,她视线一顿,目光凝在马路对面的西餐厅。

    穿过影影绰绰的人群,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张脸实在过目难忘,她记得他叫周译铮。

    当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陈楹惊诧于自己竟还能记得他的名字。毕竟她记忆力一向不好。

    他穿着餐厅里统一要求的黑色制服,金色铭牌规整地别在右侧胸口,此刻,他正微微倾身回答那两位外国顾客的问题,姿态优雅得体,对方频频点头,似是感到十分满意。

    像这样的高级餐厅,对服务生的外貌有一定的要求,但那么多人里,她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巧合的是,耳边魏嘉铭正望向窗外,提议。

    “好饿,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对面刚好有家Silver Lune,听说味道还不错。”

    *

    陈楹确信周译铮看到了自己。

    他端着银色托盘擦肩而过,虽然只有一秒,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不加掩饰的轻蔑和鄙夷。

    陈楹起初还有些困惑,直到看见旁边的魏嘉铭,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片刻后,她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他误会了。

    第二,看来他并不是对她毫无印象。

    陈楹嘴角扯了扯,没在意,用湿毛巾擦拭掌心,视线越过面前的高脚杯,落在墙上那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

    “你和他认识?”魏嘉铭挑了挑眉,望向身后那个服务生,边翻阅菜单。

    男人总是对方圆几里内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雄性充满了警惕性,他想,以后可不能带女朋友来这家餐厅,免得她三心二意。

    陈楹摇头,晃了晃酒杯:“不认识。”

    只见过一面,确实不能算认识。

    “我就说呢,没记错的话,我记得你还有个很烦人的男朋友。”

    陈楹只笑。

    魏嘉铭把牛排送入口中,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你别说,这服务生长得挺是那么回事,要不我把他推给世平叔公司的星探,说不定还真就红了。”

    “你转性了?”陈楹用刀叉切锯牛排,送入口中,浅笑道,“这么热心。”

    魏嘉铭轻嗤了声:“我爸说的,顺手的人情,没理由不做。”

    说到这,他又打趣道,“毕竟连你都盯着他看得入神,你说,是他好看还是清川哥好看?”

    魏嘉铭很识趣地没拿自己去比较,免得自取其辱。

    陈楹扯了下嘴角,笑意未抵眼底:“这么多吃的,还那么多话。”

    北城的天气向来诡异,离开时,竟还下起了雨。

    深秋,空气里夹杂着潮湿的冷意,落叶在路灯的映照下像满地陈列的腐烂的尸体,魏嘉铭去了附近的商场取车,陈楹站在马路边,点了一根烟。

    细长的烟夹在指间,打火机窜出火舌,烟丝点燃,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陈楹闻着尼古丁的味道,竟无由来地变得惆怅。

    秋天总容易让人陷入回忆,可此刻她难得什么都没有想。

    这会,马路对面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撑了一把黑色的伞,雨雾朦胧,水珠顺着伞沿滑落,来往的车灯照亮了他下半张脸,薄薄的嘴唇,优越的下颌线,伞沿往上,她看到了他沉静的眼睛,茫茫夜色中,他像是香特尔·阿克曼电影中的一帧,神秘,引人探究。

    陈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近。

    尼古丁的味道在雨夜里弥漫,终于,周译铮站在她面前,对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的手机。”

    许多年后,陈楹回想起这个夜晚,回想起周译铮,那天明明他身上没有喷香水,可她却觉得他是水生调的。

    “你确定这是我的手机?”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疑惑开口。

    话音刚落,周译铮按亮了屏幕,那是她和魏嘉铭在巴厘岛度假时的合照。

    看来这是魏嘉铭落下的备用机。她倒是第一次见。

    “谢谢。”陈楹伸手接过,约莫是实在无聊,在周译铮转身离开前,她又问了句,“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学校我们见过。”

    听见她的话,周译铮似乎愣了愣,冷淡地应了声。

    “不记得。”

    陈楹反倒弯了弯嘴角。

    “哦,好的。”

    雨下得很大,地上的水坑被砸出水花,不知为何,周译铮没有急着撑伞离开,陈楹缓缓吐烟,烟雾在两人中间飘散。

    她隔着烟雾观察他的表情,就像在观赏一幅静物。

    过了好一阵,周译铮紧绷的声线夹杂在雨声中传入耳膜。

    “不用担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时濯。”

    陈楹又是一声轻笑:“刚才不是说不记得我吗?”

    周译铮大概从没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人,眉头皱了皱。

    “没关系,你可以告诉他,”未等周译铮开口,陈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拨号键上是时濯的电话,“其实我不介意你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她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反应。

    就在那根烟快要燃尽时,周译铮竟然勾了勾唇,表情疏离又冷淡:“你误会了。”

    “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在替你保守秘密,我只是……不想浪费我的时间。”

    开车回去的路上,雨势小了许多,陈楹右手撑在窗沿,沿街的景色被雨水晕开,连那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也成了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忽然,她想到什么,问驾驶座的魏嘉铭。

    “你说,Silver Lune的服务生时薪是多少?”

    “怎么了,你要来这里体验生活?”魏嘉铭被问得一愣,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顶多六七十块吧。”

    陈楹有些错愕,唇角弯了弯。

    原来在他眼中,她的秘密还不值七十块钱。

    *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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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是时濯的生日。

    他在郊区的别墅举办了盛大的生日派对,包装精美的礼物摞在墙角,冰桶里插着几瓶Bollinger的香槟,时濯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陈楹没有去凑热闹,她坐在窗边,望向露台那忽明忽灭的灯带,眼底染上暖黄色的光。

    正发着呆,时濯就把蛋糕端到了她面前。

    “第一块蛋糕,先给你。”

    还没伸手去接,朋友已经打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们,几乎贴上时濯的脸:“来,看看我们时少在外面是怎么给别人当狗的。”

    “去你的,”时濯踹了他一脚,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待会看我不弄死你。”

    动静很大,一时大家都看了过来,闪光灯接连亮起,陈楹皱了皱眉。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时濯没察觉到不对,黏黏糊糊地说:“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和你有关,你想不想知道?”

    说完,他在她脸颊处亲了一下。

    陈楹身体僵硬了一瞬,只觉得尴尬。

    起哄声越来越大,陈楹开始放空,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随口问道。

    “你生日,你室友不来吗?”

    “来了啊,”时濯下巴轻抬,望向茶歇处,“他们在那边呢。”

    “不是。”陈楹摇头。

    时濯反应了好一会,终于意识到她说的是谁,脸色霎时沉了沉,危机感席卷全身。

    “你是说周译铮吧,”时濯抿了抿唇,假装云淡风轻地提起,“我和他平时关系一般,所以没叫他。”

    时濯没有说实话,其实他和周译铮关系还可以,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但周译铮长成这样,他不能引狼入室。

    “他平时也不爱参加这些活动,每次聚餐都不去。”他欲盖弥彰地解释。

    “为什么?”

    “他本来就不合群,而且他家境不好,和我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他好像都没什么朋友,哦不对,好像有一个女生和他走得挺近的,之前还来找过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女朋友……”

    “家境不好”,这是时濯第二次用这个词去形容周译铮。

    陈楹想起那次在Silver Lune见到他,他说他不会浪费时间去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这几日她偶尔会想起周译铮说这话时候的神情——他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自己,那双眼睛很冷,仿佛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晚上十点,派对快要结束,时濯在二楼的台球室找到了张树恒和许鑫杨。

    “时濯,你怎么上来了,”许鑫杨意外,右手还握着球杆,直起身问道,“你朋友们都回去了?”

    “刚才你们录视频了吗?”时濯没理会他的话,直接问。

    “怎么了?”张树恒愣了愣,右手紧张得捏出汗。

    听说有钱人都格外注重自己的隐私,这是要检查他们的手机?他倒确实是录了些视频。

    时濯温和地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都拍了些什么。”

    “哦,我只录了一点点,”张树恒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担心他会生气,说得吞吞吐吐,“就大家起哄……你亲陈楹那里。”

    时濯非但没生气,反倒心情变得愉悦,眉头舒展开来。

    “那你把视频发到宿舍群里吧,我留着纪念。”

    “好,我私发给你。”

    “发群里吧。”

    “哦,也行。”

    张树恒没有多想,立刻勾选视频发到了他们宿舍群。

    走道的灯光有些暗,时濯靠在墙上点开了305宿舍群,烦闷的目光掠过周译铮的头像,眼神变得复杂。

    他承认,他就是故意发给周译铮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