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然回屋后,南吕便迫不及待的抓起自己的符咒荷包,往叶凌烟的居所去,夷则抱臂等在院门前,跟在姐姐身后。
反正无事,南吕也习惯了这个小尾巴。
两人到了叶凌烟的居所外,等着屋子里熄灯,夷则翻着他姐的符咒小包,从里面抽出一叠照明符,“你有这么多照明符,不如给叶姑娘几张,她每夜提着的那盏灯都不亮,老是滑倒。”
南吕一把抢过自己的符咒,“殿下又没说要我给她。”
夷则默了默,“这种小事,殿下哪里会记在心上?我们做臣下的不都该懂得揣摩上意,主动出击嘛。”
南吕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有些奇怪,打量他良久,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关心叶离枝,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夷则一愣,神情很是无语,“怎么可能?我不过是因为殿下对她关注,才会额外关注她。”
“是么?”南吕将信将疑,戳着他的鼻子提醒,“你没看她身边都已经有两个男人了么?你可别凑热闹。”
夷则挡开她的手,揉揉鼻子,解释道:“姐姐,我都没跟她接触过,反倒是你们女孩子之间,更容易打好交情不是么?尤其在她困难的时候。”
南吕不可思议道:“我跟她打好交情干什么?她又不是我的殿下。”
夷则重重叹口气,看着自己姐姐竟生出了一种朽木不可雕的无奈。
叶凌烟的屋子里熄灯了,侍从们也都各自睡下,南吕不再跟他废话,给自己贴了一张符,化作一道影子潜入屋里,一炷香后,影子从墙根下钻出来,恢复人身。
南吕拍拍手掌,“搞定。”
两人又在外等了半天,等到叶离枝拎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出门来,跟在她身后。
最近常常下雨,山路湿滑,小灯的光芒很暗,常常看不清脚下,叶离枝出门没多久就摔了一跤。
跟在她身后的两人都看到她衣袖遮掩下,手臂上的淤青,这位叶二小姐倒也可怜,有着小姐的名头,却连丫鬟还不如。
夷则在旁边欲言又止,南吕只好摸了摸荷包,抽出几张照明符丢给他,“你去扔到她前头的路上。”
夷则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守在前路上,回头望一眼南吕所在的位置,取出一支笔来,在符咒一角画了一只简单的小蝴蝶,才将符箓放到山道旁的草丛中。
不多时,叶离枝走到那里,一道光芒忽然从草丛里窜出来,落入她的灯盏内,昏黄的烛光立时大涨,驱散夜色,照出光明前路。
叶离枝“咦”了一声,从草丛里捡起一叠符箓来,提着灯转头四下寻找失主,却没见到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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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她低头查看这些符箓,在角落上看到一只蝴蝶图案。
“蝴蝶?叶离枝轻喃,立刻便想到了圣女殿下身边,那总是别着两只蝴蝶头钗的粉裙姑娘,听说她就是一位符修,她刚入天道宫受伤那回,也是那位粉裙姑娘一直守在她身边照顾她。
叶离枝眼中露出点笑意,朝无人的夜色中道了声谢,小心地卷好符箓,放进怀里。
接下来的路程走得很顺利,叶离枝比平日要早一些到达那片峭壁,峭壁上的崖菊花期很长,现在依然开得繁盛,一道红衣身影翘腿坐在峭壁下的一块石头上,手中正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物件。
祝轻岚没料到叶离枝今日来得这样早,转过身去时,被灯盏里的亮光刺得忍不住眯眼,“怎么这么亮?
叶离枝忙把灯盏往身后放去,祝轻岚眼睛适应了亮光,很快便发现那灯盏内燃的不是烛火,而是一张照明符,疑惑道:“这是谁给你的?
叶离枝抱着灯,双眼被照得明亮,“应该是殿下。
圣女殿下虽一直都对她恶声恶气,却从不曾真的伤害到她,还总是偷偷给她诸多好处,有些时候,连叶离枝自己都分不清,她究竟是否真的讨厌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在如今的境地下,任何一个帮助对她来说都极其珍贵,哪怕这只是别人的举手之劳,又或者只是闲来无事对她的施舍。
祝轻岚“啧一声,不高兴道:“又是殿下,怎么老是她?你要是缺照明符你给我说呀,我明天就去给你搞一大堆来,别用她的了。
祝轻岚是狐狸,夜视能力很强,就算不照灯他也能在黑暗里如履平地,叶离枝之前提的那盏小灯,对他来说,光线已经足够明亮,让他完全忽略了对叶离枝来说,那盏灯其实很昏暗。
叶离枝笑了笑,转移开话题,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镜子?
祝轻岚举起来给她看,嘴角微撇,“照不了的镜子。
那日在铸刃台上,慕昭然拔下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将这面镜子收回去,祝轻岚更不可能巴巴地给她送回去,他偶尔会拿出镜子看一看,镜面光亮,泛着铜面的金黄,映不出任何画面,只看到对面黑乎乎的一片。
估摸着那位圣女殿下法宝太多,早把镜子塞到角落里落灰了。
与此同时,隐藏在黑暗里的两人也瞧见了那面镜子,南吕拉低自己面前的草叶,疑惑道:“那不是殿下的双影镜么?怎么在他手里?
眼看祝轻岚准备将镜子收起来,南吕有些坐不住了,“不行,我们得把镜子抢回来,不然万一哪天殿下拿出另一面镜子来用,这人岂不是在这头把殿下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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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姐姐……”夷则话没说完南吕已经从包里摸出一把符箓往那山崖下冲去。
山壁之下“嘭”地腾起一股白烟迅速将周围一大片地界都笼入其中烟尘中响起祝轻岚警觉的呵斥:“什么人!离枝快过来!”
夷则余光瞥见一道光从山崖上飞落下来也遁入了白烟中他暗道一声“糟糕”跟着冲进烟雾里。
在他进去之后又有另一黑影从草丛里窜出来哒哒地冲进烟雾中随即响起祝轻岚吃痛的闷哼“什么东西撞死我了哎谁抢了我的镜子?”
他话音未落一道影子从烟雾中飞快冲出不见了踪影。
南吕朝着祝轻岚声音来处甩去一张攻击符大骂道:“不要脸!这明明是我们殿下的镜子!”
夷则紧跟着喊道:“奉天君别出剑我们没有恶意。”
云霄飏将叶离枝护在身后听出这两人是瑶光圣女的人将出鞘半寸的剑又重新压了回去。
叶离枝茫然地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云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云霄飏沉默了下说道:“我睡不着出来看星星。”
山壁下的烟雾好一会儿才散去
叶离枝从云霄飏身后走出来站在中间来回看看他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南吕哪管他们之间的纠结朝祝轻岚摊手“把我们殿下的镜子还回来。”
祝轻岚冷哼道:“你刚刚不是抢回去了么?”
“谁抢了?”南吕回头看向夷则夷则摇头“我没有。”
她又朝叶离枝和云霄飏看过去那两人都摇头道:“我没有。”
五个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觑“都没抢那镜子呢?”
南吕怀疑地看向祝轻岚审视着他的表情“你该不会想藏着镜子偷窥我们殿下吧?”
祝轻岚见叶离枝也朝他看过来似乎还真在怀疑他气得想当场吐血叫道:“谁想偷窥她啊?当初是你们殿下硬要把那镜子塞在我手里的!”
虽然慕昭然是为了让他照看铸刃台夹壁上的剑。
夷则在后面默默道:“你刚刚不都还拿着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么?”
祝轻岚:“……我只是等得无聊了。”
南吕生气谴责:“等得无聊了你就可以偷窥我们殿下?”
祝轻岚愤怒道:“我没偷窥那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离枝我方才也给你看过了的。”
叶离枝点点头帮他向南吕解释“方才那镜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云霄飏听他们来回吵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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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把镜子找到再说吧,也许是掉在了哪里也说不定。
于是,五个人在那片山崖下翻找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慕昭然踏出门来,看到站在院门边的云霄飏和祝轻岚时,惊讶得差点被门槛绊倒,抬手揉揉眼睛,确定那两人是真实存在的,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而且还俩人一起在这里,叶离枝也不住在竹溪阁呀,走错门了吧?
云霄飏原本望着院中那一株繁盛的千颜花,听见话音转过身来,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朝阳光芒透过枝叶洒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有一片飘飞的千颜花落在了他额发上。
慕昭然心脏扑通一跳,直直看向他。
云霄飏好似被她太过直白的眼神烫了一下,迅速偏头移开视线,那片莹莹闪着光的花瓣就从他额发上落了下去。
他干咳一声,说道:“我只是作为见证人来这里。
“见证人?慕昭然盯着云霄飏不放,“什么见证人?
祝轻岚看着她那明显与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神情,轻挑眉梢,来回看看他俩,露出一点了然之色。
他抖开折扇掩唇笑起来,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说道:“殿下可还记得,你在地卷中时,非常热情地塞给了我一面镜子?
慕昭然注意力都在云霄飏身上,半点眼神都没分给旁边的狐狸,“镜子?
南吕急道:“就是双影镜啊,殿下,大长老给你的一对儿双生镜,从一面镜子可以看到另一面的情景。
慕昭然用力闭了闭眼,终于将视线从云霄飏身上拔离开来,脑子开始运转,“双影镜,怎么了么?对,祝轻岚,你还没把镜子还我吧?现在还来吧。
祝轻岚:“……
南吕告状道:“他把殿下的镜子弄丢了。
祝轻岚为自己辩解,“是你昨夜忽然来抢镜子,镜子才会丢。
南吕往慕昭然靠过去,在她耳边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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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一直拿着镜子在偷看殿下,我才会急着去抢。
然后她飞快地把昨夜的情形说了一遍。
他们昨夜没找到镜子,祝轻岚丢了镜子,自愿前来请罪,但他自觉镜子丢失的责任不在他一人身上,在场的几人都有责任。
叶离枝本也要来的,但她早上若不回去,叶凌烟知道了准又要罚她,且叶凌烟也不许她单独往慕昭然这边来,所以,云霄飏便代替叶离枝过来了。
云霄飏道:“双影镜既能看见另一面的情形,殿下或许能通过手里的另一面镜子找到它。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并不看向慕昭然,在有意避开她的视线。
慕昭然也在克制着心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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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说道:“我明白了镜子我会自己找但是丢失镜子的责任当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祝轻岚微微皱眉但还是垂首认了拱手道:“殿下想要如何?”
慕昭然昂起下巴不怀好意道:“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好了你记得随叫随到奉天剑君作为见证。”
云霄飏点了点头。
祝轻岚不服气道:“为何就我一个人需要负责?”
慕昭然理所当然道:“因为镜子是从你手里弄丢的。”何况她也不想和云霄飏扯上过多的关系这只狐狸嘛反正都是要被叶离枝抛弃的男三随便玩玩。
当然系统若是想把她和他配一起想都别想!把狐皮剥下来给她做件披风还差不多。
云霄飏和祝轻岚两人离开后慕昭然回到屋里打坐默念了几遍静心诀才将方才站在斑驳阳光下的身影从脑海里剔除出去。
悸动的心情平复下来她从储物锦囊里取出巴掌大的铜镜慕昭然从铜镜外圈的雕刻图腾上拂过镜面亮起灵光渐渐显出另一端的画面。
镜子里面一片青绿狭长的草叶映在画面里草叶尖上缀着一颗晶莹的露珠啪嗒一声滴落在镜面上。
这大概是哪个草丛里看来是他们昨晚争抢时把镜子掉到了山林里的某处光看这一片草丛实在确定不了位置。
慕昭然正回忆着大长老以前教她的关于镜子的用法她记得镜子背面有一个符文激活这道符文双影镜是可以彼此定位的。
只是还没等她想起来镜子的画面里忽然闯进来一只动物脑袋它伸出舌头一卷将镜子周边的草叶都卷进嘴里它吃完了周边的草又叼着镜子去往下一处将镜子在山溪里洗过后又丢到一边继续吃草。
镜子角度倾斜终于照清了那东西的全貌是一只生着漂亮双角的梅花鹿。
梅花鹿站在一片茂盛的青草中悠闲地吃着草粲然朝阳将它头上的鹿角照得金灿灿的比昂贵的珊瑚石还要漂亮。
天道宫的鹿都长得比别处的更加威武好看皮毛油光水滑身上的肌肉看着就有嚼劲。
梅花鹿吃完这片草换下一个地方时都会把镜子叼上遇到水溪还会洗一洗镜子似乎把镜子当成了它的玩具。
乌团忽然跳进慕昭然怀里来对着镜子去挠梅花鹿的角。
慕昭然见此情景
也免得它成天在屋里乱窜墙边的千颜花都被薅秃了一角。
乌团瞪着乌溜溜的猫眼睛歪着脑袋仔细打量镜中梅花鹿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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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头对她喵呜叫一声,从她怀里跳下去,跃窗而出,不见了踪影。
慕昭然随手将镜子丢到妆台上,起身往土宫去,继续进石林里摸石头。
镜子里,梅花鹿吃了一早上的草,将镜子在不同的溪水里洗了很多遍,终于吃饱之后,它才晃了晃脑袋,走过来重新叼上镜子扬起前蹄,在虚空中跺了一跺。
它的四蹄上各生出一团金色祥云,扬蹄踩上虚空,腾空而起,朝着天空中一座悬岛奔去。
空气中留下梅花鹿奔跑过后震荡的余波,很快恢复平静。
梅花鹿飞奔上浮剑台,往左侧的宫殿跑去,正好撞见一身白衣的身影从覆雪殿中出来。
游辜雪穿着一件珍珠白的宽袍法衣,腰间缠绕着一圈枝蔓状的金纹印花,压在紧束的腰带下,勒出劲瘦的腰身,右腰上垂挂着天道宫玉令。
他领到新的任务,要出天道宫诛灭一个四处为害的蛊魔。
从覆雪殿中出来时,他耳朵动了动,听到由远及近的鹿蹄声,转头看过去时,发上金带随风微微扬起。
梅花鹿飞奔到近前,在他手边蹭了一蹭,献宝一般吐出嘴里的镜子,往他手里塞。
它记得这镜子上的气息,主人捡回来的那些东西上都有些相同的气息,所以它昨夜毫不犹豫地跳进烟雾里抢了这面镜子。
游辜雪拿起镜子,一眼便认出来这镜子是谁的,他仔细感受片刻,说道:“你把狐狸的气味洗掉了?”
梅花鹿骄傲仰头,游辜雪在它头上拍了两下,“等我回来,给你找紫灵芝吃。”
他将镜子收入袖中,御剑往天道宫外飞去,流光穿过云端玉门,消失于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