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川先把那一大包外卖食物随手塞给了守在练习室里的郑号锡,反手拎起丢在角落里的背包就急匆匆往外面跑。
“阿川啊,你不吃吗?”郑号锡抻着脖子在后面大喊,声音里全是茫然,“外面大暴雪呢,你这么急着去干什么啊?”
“帮我留着,带回宿舍吃!”南宫川丢下一句话,甚至来不及拉好拉链,就已经一脚踹开大门冲进了风雪里。可等重新站到马路上时,南宫川停下了脚步,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他狠狠呼出一大口白气,强迫被冻得有些发木的大脑冷静下来,站在路灯下飞快地拨通了那家餐馆的电话。
“哦哦!你是玧其那小子的弟弟是吧?”餐馆老板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扯着脖子喊,这才猛地想起这回事,“刚才已经让他下班了!那小子推着摩托车回来的。我看着不对劲,让他赶紧上医院检查一下,也不知道他最后去没去,反正没让他继续送了。”
能把摩托车推回去,至少证明没出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故。
南宫川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自知理亏,毕竟闵玧其现在还不知道是他偷偷跟餐馆订了餐,更不知道是他指定要这位哥来送。南宫川咽了口唾沫,做了半天心理建设,鼓起勇气给闵玧其打了过去,准备挨一顿臭骂也得先把人在哪家医院问出来。
结果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电话根本打不通。
啊啊啊啊啊!南宫川攥着手机,在脑子里把那个大邱人暴捶了一顿。
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暴雪夜里乱转不太现实,南宫川先跑去餐馆和公司附近最近的一家综合医院打听了一下,前台护士翻了挂号单,摇了摇头,根本没有这个人。
闵玧其那家伙……该不会直接回宿舍了吧?
南宫川越思考,越觉得这个猜想的概率不小于零,于是拔腿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一进宿舍的大门,他就看见闵玧其的外套正大喇喇地丢在客厅的沙发上。
“玧其哥!”南宫川一把推开卧室的门,“你怎么样了?”
“叫什么叫,……”闵玧其整个人陷在被窝里。他现在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更懒得去思考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受伤的。他只想睡觉:“没啥大事,别吵,先睡了。”
南宫川扒着床沿探出半个脑袋,借着客厅里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闵玧其的脸色,见他呼吸还算平稳,这才暂时把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哥,你明天睡我的床吧,别往上铺爬了。”南宫川低声交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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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窗外首尔的街景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卧室里其他人正在熟睡。然而,随着体内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闵玧其被左肩上传来的抽痛给疼醒了。
在被窝里试着动了动左胳膊,结果半个肩膀连带着脖子根瞬间疼得他眼前黑了一下。闵玧其抿紧了嘴唇,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从上铺一点点挪了下来。他在客厅的抽屉里翻了半天,总算扯出了两张治疗跌打损伤的旧膏药。
肩膀的位置太尴尬了,闵玧其拿着膏药进了浴室,一抬头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肩膀周围大片的红肿,左侧的颧骨也擦破了一层皮。闵玧其赶紧低头打量了一遍其他地方,绝望的发现大腿的外侧和胳膊肘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
闵玧其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试着用右手把膏药贴上去,就听见浴室门动了。
南宫川有晨跑的习惯,一直是宿舍里起的最早的人,他其实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半梦半醒了。平时这个点,宿舍里的其他人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睡到上课前最后一秒,唯独今天,他清晰地听见闵玧其踩着梯子下了床。
心里一直记挂着闵玧其昨天受伤的事,南宫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踩着拖鞋跟出了卧室。
然后就被里面赤着上身、青一块紫一块的闵玧其吓醒了。
“玧其哥,你伤成这样昨天还不去医院?!”
闵玧其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南宫川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膏药差点掉进马桶里。他试着把左胳膊往上抬了抬,结果疼得嘴角剧烈抽动了一下,嘴上却依然在死撑:“先贴两天膏药看看情况再说。”
南宫川皱着眉头,还是先接过他手里那张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狗皮膏药帮他贴了上去,“一会我们就去。”
肩膀上冰凉的药效激得闵玧其倒吸了一口凉气,闵玧其别扭地扭了一下,企图给自己编造十个不去医院的合理借口。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他这个平时主意特别正的弟弟说:“我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餐馆老板跟我说了。”
闵玧其磨了磨牙,盯着南宫川——但南宫川先前因为偷偷打电话到他打工餐馆的那份心虚早就被发现闵玧其的伤势给冲得一干二净,他现在正寸步不让地反盯着闵玧其。
闵玧其挫败地叹了口气,这才说出心里话:“我不想去医院。”
“为什么?”
“没那么多钱,”闵玧其盯着浴室有些发黄的地砖,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怕他们记录了我的信息,会联系我大邱的爸妈,把我抓回去。”
闵玧其是从大邱离家出走来首尔追梦的,他之前从没有过多地去思考过这其中的风险,只觉得这种为了音乐付出一切的决绝态度非常酷。
但作为未成年人出了事故,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会陷入很尴尬的境地。医院和警察不会在意那份小小的少年梦想,他们只会干脆利落地查找父母的联系方式让他们把孩子带回去。
闵玧其不想让他父母知道自己在首尔穷到要去送外卖甚至出了车祸,更不想像个失败者一样灰溜溜地回大邱——他还没出名呢,还没证明自己给父亲看呢,他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南宫川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最沉稳最靠谱的哥哥居然是离家出走的。他消化了一下这个大新闻:“这…你…那也不能就不去检查啊,万一受了暗伤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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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他们会联系我爸妈的!”闵玧其气得有些烦躁地推了南宫川一下,“我回去了就不能出道了,你懂不懂啊!”
“只是常规检查的话医院不会的,”南宫川看着他,“我以前都是自己去。”
以前自己去医院?为什么?
闵玧其的瞳孔缩了缩,下意识的想张口问,但南宫川已经出了浴室去拿外套了。
十分钟后,两个少年默不作声地出门等公交。冰凉的晨光里,他们并肩坐在最后一排,一路无话,往最近的综合医院走去。
上车前,南宫川思考了一下,给南宫女士打了个电话。等三个人在医院门口见面碰面时,南宫川什么也没多解释,只是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妈妈”,便拉着满脸别扭的闵玧其去服务台挂号了。
门诊大夫摸了摸肩膀,问闵玧其怎么伤的。他绞尽脑汁地编了一个理由:“啊……昨天下雪嘛,结果晚上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太黑了,没注意直接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大夫有些狐疑地抬头,看向屋子里另一个成年人南宫女士:“骨头应该没啥大问题,但还是拍个片子确认一下。X光可以医保报销,最好再做一个MRI看看软组织,但是要自费。”
闵玧其一听有点急,但南宫女士已经答应了:“没问题。”
南宫川拿着单子跑腿交费去了,南宫女士陪闵玧其坐在走廊里的长凳上,看着大邱少年的局促模样,安慰他说:“没事的,玧其啊。这笔检查费并不多,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以后手头宽裕了慢慢还给小川就行。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平时对他的照顾呢。”
闵玧其张了张嘴,手心冒汗:“我也没照顾他什么……阿川挺厉害的,很有天赋。”
“是吗?”南宫女士笑眯眯的,眼神里有些欣慰,“那孩子从小就挺独立的,我在外面做生意,经常不在韩国,他很多时候都得自己照顾自己。”
原来是这个原因,南宫川刚才才说“以前我都是自己去医院”吗?闵玧其藏在卫衣袖子里的手指有些僵硬。
“作为母亲,我其实挺亏欠他的。他现在能搬进宿舍跟你们一起住我也放心一些。”南宫女士看着走廊尽头那个拿着缴费单小跑而来的单薄少年身影,轻声接着说道,“虽然小川那孩子总是绷着一张脸,但其实他很喜欢你们哦。以后,也拜托你们多多照顾他了。”
闵玧其当然答应了。
南宫川带着缴费单回来了,让闵玧其推去拍片。一旁的南宫女士拍了拍凳子:“坐下歇一会吧,跑得一头汗。”
大清早把母亲从家里叫出来,南宫川也有点不好意思。南宫女士摸了摸儿子的头,问道:“这就是那个……教你编曲的那个哥哥吧?”
“嗯,”南宫川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玧其哥,他人很好的。”
“看得出来,是个自尊心很强、但心思很正的孩子。”南宫女士笑道:“检查完估计要中午了吧,妈妈带你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