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有候鸟自远方来 > 22. 思念
    西西亚趴在岩洞里,用前爪按着半只獐子,低头把整条后腿撕下来,嚼了两口咽下去。

    肉质细嫩,带着一股淡淡的草叶清香,骨头也软,嚼起来嘎嘣脆,连软骨带骨髓一起吞,一点都不浪费。

    这种小鹿是他在这片山林里新发现的猎物,体型比野猪小得多,但肉味极好,比他之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更合胃口。

    唯一的缺点就是个头太小,几口就没了。

    舔舔嘴角的血渍,他在地上嗅了嗅,把剩下的獐子头骨捡起来,整个咬碎,和着脑浆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

    其实那次被人打上门,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在心里把那天在断崖巢穴外看到的剑阵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那个运转逻辑和他之前从城内符文阵列中采集到的数据完全吻合,而且更完整。

    城内的符文阵列是静态的,灵脉节点是被动运转的,但这个剑阵是活的。他亲眼看到了以太在剑阵之间不断循环流转的全过程,看到了闭环回路的构建方式,看到了施展者之间如何实时交互。

    拼图已经趋近完整了,不需要再冒险去城里找新的符文样本,也不需要再近距离接触那些修士的战斗方式。他能根据已有的运行逻辑自行补全剩余的法则参数,把这张拼图最后几块空白填上。

    魔力校准已经在进行中,等校准完成,他的魔法就能全部恢复——不是只能用基础法术的半吊子恢复,是真正的、完整的、所有法术都能重新运转的恢复。然后他就可以开始计算回家的坐标。

    回家的坐标。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像一颗被投入潭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再一次想起阿奎拉山上的风。

    那风从山顶灌下来的时候又干又烈,带着雪线和岩石的气息,能把他的冠羽吹得啪啪响,他必须用翼尖的指爪扣紧塔楼的石缝才不会被吹跑。

    每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塔尖上,飞行类魔兽们便从各自的巢穴和宿舍里涌出来,在塔群上方绕着圈飞。狮鹫,双足飞龙,巨鹰,凤凰——还有他。

    翼尖在朝阳下拖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弧线,尾根部的副翼在气流中微微张开,调整着每一次盘旋的角度。那种感觉是任何地方的天空都无法替代的,风从羽毛的缝隙间穿过,把每一根飞羽都托起来,身体轻得像一片云,整个天空都是他的。

    他想起山下的集市。天黑之后炼金灯具在绳索上晃晃悠悠地亮起来,暖黄色的、橘红色的、冷白色的光点沿着蜿蜒的石板路依次亮起,像一条流淌在峡谷里的银河。

    侏儒的烤巨蛛腿撒上岩盐和香草粉,外壳烤得酥脆,里面的肉白嫩弹牙,味道像蟹肉,他每次去都要买好几串,边走边啃,油顺着嘴角往下滴。精灵的果酒度数很低,带着极淡的蜜桃香气,喝多了会微醺,脑子里像是在冒小泡泡。

    有次他路过符文墨水摊,看到新到了一批限量版的荧光墨水,蹲在摊前挑了许久,最后被老巫妖从后面拍了一下后脑勺,“这批次荧光剂的半衰期比标准值短了几天,你买回去写卷轴,过不了多久就看不清了。”

    他当时捂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我就想买来画画不行吗”,老巫妖没理他,但也没走,和他一起蹲下来把那批墨水的色卡一张一张看完。

    他想起矿山矮人的酒馆,长条木桌上摆满了比人头还大的陶土酒杯,矮人们用杯子敲着桌沿,唱着他只能听懂一半的矮人语歌谣,节奏又快又响,整条矿道都在跟着震。

    他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被矮人的真菌陈酿放倒了,第二杯下肚就彻底断了片,变回原形把酒馆的墙壁撞了个窟窿,老板罚他把墙给修好,他确实修了,但修得歪歪扭扭。酒醒之后他想重新给老板弄一遍,但老板说这墙歪是歪了点,但结构是稳的,有特色,他要留着,说完又给西西亚倒了杯酒,只不过这杯不是真菌陈酿了。

    他想起精灵的藤蔓花园,那些藤蔓是活的,会自己爬到架子上,在月光下开出铃铛形状的花,每一朵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只有贴近了才能听到的铃铛声。他偶尔在傍晚飞过精灵领地的时候会绕进去停一会儿,蹲在花园角落那棵老树下看那些发光的铃铛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有个精灵老妪总是会在花园里修剪藤蔓,手指虽然布满皱纹,但修剪的动作依旧灵巧而熟练,每次看到他都会朝他点点头,有时候会塞给他一串刚摘下来的月光莓。那种莓子极甜,汁水是淡银色的,吃完之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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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发光,飞回红塔的时候总有人调侃说他今晚又去蹭精灵的花园了。

    他还想起德鲁伊的灵药温泉,那温泉藏在一片古老的巨杉林深处,从地底涌出来的泉水是淡绿色的,水面上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药草,硫磺和松脂的气味混在一起,闻着有点冲,但泡在里面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每次在矿山打灰累到尾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就会飞去温泉泡上一阵。把整个身体沉进水里,只露出鼻孔和眼睛,感受着温水从覆羽的缝隙间渗透到皮肤上,把每一根酸痛的骨节都泡软。

    偶尔会有德鲁伊路过,他们从不在意有一头龙在泡他们的温泉,只是蹲在泉边把新的药草投进水里,然后告诉他哪种草药对骨骼好,哪种草药对羽毛好。后来他自己也学会了认几种——筋骨草对关节好,银叶薄荷对羽管好。

    他好想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暂时压回心底。先不想那么远了。他在这片陌生的山林里独自待了太久,被人追着打了三次,又连续换了两个巢穴。

    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想念累了。

    但他不能停,拼图已经快完成了,魔力校准正在进行,回家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只要再熬一段时间,他就能开始计算坐标,找到回到阿奎拉山的路。

    他想好了,等回去以后,他要先去矿山喝一杯矮人的烈酒,再去精灵花园蹭一篮子月光莓,然后在德鲁伊的温泉里泡上好久好久。

    但是现在,他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那种獐子实在太好吃了,他要去再抓一只,现在就去。

    他站起来,前爪往前伸,后腿往后蹬,把身体拉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翼根处的骨关节嘎嘣嘎嘣响了一阵,尾巴从根到尖一节一节地甩开,尾尖的羽片在洞口漏进来的阳光里微微张开。

    然后他用力抖了抖全身的羽毛,从头顶的冠羽开始,到颈侧、翼根、脊背、腹部、尾椎,每一根羽毛都随着这一抖蓬起来,把沾在覆羽上的尘土和碎骨渣全部抖落干净。

    西西亚走出洞口,站在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展开双翼,午后山谷中升起的暖气流从下方托住他的翼面,他深吸一口带着松脂香的山风,然后猛力一振翅膀,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