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谈些什么呢?”

    我问。

    那两把短刀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次袭击是什么时候。可能是今天晚上再来一趟,也可能以后都不来了,要是以后都不来的话,那实在有点可惜。

    “谈谈关于你知情不报的事。”

    代称为苏格兰的男人这样说,他看着我,眉头皱着,似乎为此感到生气:“你是知道上面还藏了一个孩子……不,上面还藏了一把短刀的事情吧?”

    “是啊。”

    这当然了。

    对于这种本丸,我也算是很有经验了——而且暗杀这件事也不能只盯着第一刀来,虽然经常有杀手会传授经验,他们都说第一刀失败了就赶紧撤退,但不管怎么说,补刀也是一种奇袭。

    经常杀……不对,经常和人类相处的朋友们都知道,想要摸清楚一个人的实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按F键进行攻击。

    “试探这种事,我不喜欢,”苏格兰这样说,像是想用上司的身份来压我,不过,他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没有用,只是想警告我而已,“小龙先生——你、”

    “嗯?”

    “……看来你并不怕我向政府那边告状。”

    “这是当然的,”我说,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觉得的,“不管怎么想,苏格兰大人、不,苏格兰先生都不是那种人呢,是吧?”

    说到底,真实姓名为诸伏景光的审神者苏格兰还是那个大众熟知的良心条子、震撼卧底兼白月光,当然,我的意思不是他很善良,所以会大方地原谅我对他的试探并且不会向上层告密,而是,他很聪明——

    【你现在的命主要掌握在我手里。】

    是的,这就是我的意思。

    不过很显然,真相是他的命只会掌握在他自己手里,我只是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而已。黑暗本丸之所以是黑暗本丸,正是因为这个本丸中装载的恶意、不管是对人类,还是新的刀剑男士,都很大。

    就算是我这种闯关的老手,偶尔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呢。

    苏格兰把那副严肃且不满的表情收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观察周围,随后,又问我:

    “您在以前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吗?”

    “嗯……有是有过,”其实我已经忘了到底见到过几次开门杀了,毕竟套路基本都一样,“嘛,你大可以放心呢,苏格兰先生,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死人的,有我在的话。”

    “……只确保我活着,而不保证我能好好活着,是吗?”

    “哎呀。”

    这个因为胡子的存在、看起来稍微有一点老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没有微笑,只是摇了摇头,像是在叹气。随后,他又说:

    “您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有吗?”

    我倒是觉得我还是纯洁无比呢:“真奇怪呢,以前可有人说过,我很好懂的。”

    “……”

    他的表情明显就是“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眼瞎、对着你说出这种话”,偶尔的,这一点真情流露看起来还是挺有趣的,但这反应又确实是有点伤人了。

    “……可以稍微收敛一下吗?”

    打算步入下一个正题的时候,苏格兰转过头来问我。

    “嗯?”

    “您一直在笑呢,小龙先生,”苏格兰说,他在这种时候说话有点直,“看起来有点渗人。”

    “原来我在笑吗,还真是不好意思。”

    以后我会学着一期一振去问问的,这样的话就会知道自己的表情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了。

    短刀的开门杀剧情终于结束,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天守阁,寻找刀帐、为刀帐注入灵力以此来获取本丸所有刀的信息和状态——那栋建筑总是很好找,毕竟最高的那一座便是。

    和我印象里的本丸没有什么区别。

    御神木总是呈现着要死不活的模样,没关系的,很快就会像喝了十六倍浓缩的黑咖啡一样再活过来。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跟在我后面的苏格兰询问。

    “稍微的、有点想要去旅行呢,”我说,“到和那棵御神木一样大的树下去,然后……”

    然后做什么呢?

    “其实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那样的树下就会很开心吧。我能够从这边离开一下吗,苏格兰先生,那棵树或许现在正在呼唤着我呢。”

    “我陪你一起去吧。”

    男人主动提议道,正如我之前说过,他很聪明,知道,在搞清楚局势之前,最好不要和自己的保护者离得太远。

    “那还真是感激不尽,”不陪着一起去也是没关系的,因为这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啊,也确实是刚好呢,反正迟早都要向那孩子注入灵力的——就这么顺带做了也可以。”

    “这些事的顺序是可以颠倒的吗?”

    “哪里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反正都是——”

    没有用的举措。

    及时掌握了敌人的数据,或者这个本丸的建筑所有权,也是无法阻止这群刀剑男士心中的恶意的,杀害人的方式不只有一种——几千几万个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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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总有一个是能成功的。

    “注入灵力应该怎么做?”

    在将手贴上御神木之前,苏格兰又问我。

    “这种事真的要询问我吗?”

    “毕竟,在这里,我也只能相信小龙先生你了,”苏格兰说,这是投诚,就像猫围在人的腿边,试探地走来走去一样,“其实我并没有被怎么培训过这些事情——以前的我,做的可并不是这种和付丧神打交道的行业。”

    我也就只能这么感叹一句:“那我还真是拿您没有办法呢。”

    “……”

    他突然沉默了。

    “怎么了吗,苏格兰先生?”

    “不……只是、”他很纠结,事情就这么落在我的手上,或者说,我们的手上,“学习这种事、一定要把两只手这么搭在一起吗?”

    是的。

    此时我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感到诧异,但我也没松开:“如果是单纯的理论知识,那确实是不需要呢,不过,我这样的刀,比起理论,还是要更擅长实践一点哦?”

    “——所谓的实践是?”

    “大概就是这样吧。”

    对于我们这种付丧神来说,使用灵力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而教别人灵力如何使用,也有点像是教别人怎么用鼻子呼吸一样奇怪、而且难以描述。

    我问:“有感受到吗?”

    “……”

    苏格兰先是瞪大了双眼,那双不知道是称呼为猫眼还是丹凤眼的眼睛变得有些圆,忽略掉他下巴上的胡子 ,就会让他整个人年轻起来。

    “——像是、”

    这种超能力的存在,对他这种前二十六年都在生活中柯学世界观下的人而言,实在有些超过了,他很难找出一个形容词,因此,只能说出奇怪的比喻:“身体里、有一阵风刮过了。”

    “……您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呢。”

    “什么?”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苏格兰大人,”我决定把手收回来,“既然感受到了,那么,就再次寻找一下那种感觉吧——像是风一样吹动的感觉、或者说,水一样流动的感觉。”

    能够成为卧底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愚蠢的家伙。

    果然,很快,那种力量便从他的掌心流淌了出来。与他在那两把短刀面前展示的凶恶与杀气不同,那是一种极为温和的力量——像是在河床上朝着一个方向流动的河水。

    ……不。

    与其说是河水。

    不如说是,尚未流入族群的、未成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