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是昏君亲自生的 > 7. 念头初升
    彻底入伏后,室内热得不行。

    李蕴让人在大德殿院子里架了竹床,竹床上挂了轻纱帷幔,傍晚时分用艾草熏过几遍,晚上睡竹床里便没有蚊子扰人清梦。

    漫天星辰为伴,李蕴半梦半醒间好似回到了黄嬷嬷搂着自己讲故事的幼年时光,嬷嬷的故事里不是郎才就是女貌,偶有赶路的书生和惑人的妖精。

    奇妙的故事构成了他光怪陆离的梦境。

    五岁后,没了那些故事作伴,李蕴的生活寡淡又尖刻。

    现在,没人能再赶走他身边的人。

    笃笃笃。

    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口守夜的小黄门问是谁,得到答复后抬起了门栓。

    门外的人等不及,听到门栓抬起便伸手推开了门,守在门口的小黄门被推得踉跄,发出了不大不小的抽气声。

    守在竹床脚踏边的阿福警醒地迎了过去,看到是黄嬷嬷便接过嬷嬷手上提着的灯,为她引路。

    匆匆而来的黄嬷嬷依旧是白日的打扮,昏黄烛火中,她的脸色一片惨白,眼眸深处压着的慌乱是阿福从未见过的。

    黄嬷嬷几乎是用跑的到了竹床边,蹲在脚踏上轻声喊着,“官家。”

    早在小黄门拉起门栓时,李蕴就彻底醒了,他应了一声,声音中毫无睡意。

    “官家,送去大娘娘那儿的小黄门死了,尸首被送了回来。”

    黄嬷嬷压低的声线在幽幽夜色中被无限放大。

    盖着薄被的李蕴猛然收紧了拳头,柔软的蚕丝被面几乎掐进了手心。

    他克制了许久,才说:“知道了,辛苦嬷嬷了。”

    黄嬷嬷愣了愣,开口打算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嬷嬷回去睡吧,夜深了。”

    李蕴在被子里缓缓蜷缩起来,无力地赶黄嬷嬷快走。

    听到官家倦怠的声音,黄嬷嬷忽然就没了之前的慌乱不安,乱跳的心落回了实处。

    想必官家早就料到了太后会这么做,丝毫不觉得惊讶。

    “老奴知道了,这就回去,官家好生休息。”

    “嗯。”

    等确定黄嬷嬷走了,李蕴彻底在竹床上蜷缩成了一团,此刻他觉得竹床好大、被子好空,知了彻夜叫着的夏夜凉得让人心悸。

    杀鸡儆猴!

    大娘娘用小黄门的尸首告诉他,别认为她一时蛰伏就可以凌驾到她之上——

    不管是她,还是何家,都有的是手段可以拿捏他。

    小小的宫廷偷盗案能让李蕴大发雷霆,却不在太后的眼里,李蕴甚至能想象到太后轻蔑地弯起了嘴角,对身旁人说:官家年幼,遇到点事情就惊慌失措。

    她杀了小黄门,斩断了偷盗案在宫中的线索,亦是在告诫李蕴什么才是权力。

    暗夜里,李蕴缓缓睁开眼睛,仅仅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清亮的眸子里便爬上了狰狞的血丝,他轻咬着下唇,面上皆是倔强和不服输。

    隐隐的还有些对生命轨迹的畏惧。

    重来一次,他真的能够改变命运吗?

    大德殿在东,与之遥遥相对的便是太后的慈善宫。

    慈善宫正殿内灯火明亮,软榻上躺着的貌美妇人瞧着四十来岁的样子,青丝披散,娟秀的眉紧皱在一起,偏头疼发作令她头晕目眩。

    宫女为她按着太阳穴,轻柔的动作未能让头疼缓解一点点。

    “嘶。”

    太后按着被扯疼的头发,眉宇间骤然出现厉色。

    宫女慌乱地跪下,头重重地抵在地砖上。

    掀开帘子走进来的管事嬷嬷婉娘无视宫女走了过去,她边走边摘掉了手腕上的镯子、指头上的戒指,素着手在旁边的水盆里用温水洗了洗,擦干净后坐到小圆凳上为太后按着头。

    “还是你按着舒服。”

    太后的眉头微微松开,表情好了一些。

    婉娘笑着说:“是大娘娘疼我,愿意忍着奴的笨手笨脚。”

    太后弯了弯嘴角,问:“送过去了?”

    婉娘,“送过去了,回来的人说黄娟吓得脸色苍白,慌忙去找官家了。”

    太后没有再开口,仿佛睡着了一般,但从何家就跟在太后身边的婉娘了解她,知道她心思深、想得多,老实了大半年的官家突然来这么一下,太后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更何况,那件事……

    婉娘垂下了眼,不敢多想。

    太后的确睡不着,偏头疼只是表,那孩子突然的发难才是里。

    简直荒唐,官家用一个贼杀鸡儆猴。

    原本不声不响的孩子,长大后狡诈奸猾、心思诡谲,和他父亲没什么区别,再加上越长越和那人相似的容貌,成了太后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想把我逼到哪样!”

    太后喃喃。

    婉娘把头深深埋下,这不是她能够接的话茬。

    ···

    日头升起,五日一次的朝会开始。

    李蕴昨晚没睡好,眼皮困倦地撑着,如泥胎木偶一样坐在最上面发愣。

    朝会的主旨已经从赈灾安民转向了堤坝贪腐案如何处理,王修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李蕴抬起手,在宽大的袖子遮掩下打了个哈欠。

    要是搁上辈子,他会积极参加到朝会讨论中,一定要把堤坝贪腐案彻查到底,现在嘛,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沈相看。

    沈相大女儿十二,与太后为他选的皇后年龄一样,等她及笄了娶进宫中,自己一举成为沈相的女婿……

    也就想想。

    三年时间,带来的变数太多了,压根等不及。

    李蕴刚升起这个念头就立刻否了,转而挑选起了自己的姐姐。

    他在众兄弟姐妹众最小,前头几位哥哥为了争夺皇位,打得头破血流,死的死、残的残、幽禁的幽禁,就不用考虑他们了。

    李蕴还有三个姐姐,大姐早就嫁为人妇,二姐寡居后正和一个和尚打得火热,被先帝称赞容貌的三姐年长他半岁。

    本该是联姻最好的人选,嫁给沈长河不要太合适。

    但李蕴心里面存了个疙瘩。

    三姐从小与他不和,一旦嫁给沈长河,给沈长河吹吹枕头风,在沈相跟前说说自己坏话。

    要命。

    这不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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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相一家往自己对立面推。

    李蕴揉了揉额头,脑袋嗡嗡嗡的。

    被李蕴盯着的沈相眉头缓缓皱起,他几次看向官家,提醒官家留心朝政,但官家目光时而呆滞、时而专注在自己身上,让沈相陷入到了困惑,猜测官家在想什么,与堤坝贪腐案有关还是宫内的偷盗案有关?

    朝会便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竹林小居清净凉快,若不是潮气太重,李蕴恨不得晚上也睡在这儿。

    午间睡了一个多时辰,李蕴觉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好多了,脱了鞋袜盘腿坐在凉亭内,吃着冰镇过的瓜果,晒着从竹叶缝隙里漏出来的阳光,很是惬意。

    他在翻看宰相那边挑选过后送来的奏折。

    上辈子李蕴急于掌握政事,利用堤坝贪污案拿走了文字机要的权力,各种奏折直接进内侍省,由内侍省分派给三省六部,他想架空宰相的权力。

    已经吃过做牛做马但吃力不讨好的苦,现在李蕴压根提不起夺权的心思。

    他不想架空宰相,宰相却想循序渐进地培养官家理政的能力,送来的折子很有针对性——能让他既了解到水患带来的民生疾苦,又能够看到太平地方的欣欣向荣。

    李蕴执笔朱批:朕知道了。

    见到有个地方官说他那边的鲥鱼味美,希望上贡给官家尝尝。

    李蕴叼着一块瓜肉哼哼了两下,落下朱批:不准送。

    鲥鱼味美,一路送到京城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一船的鱼最后只活一二条送到他的餐桌上。

    吃着那两条清蒸鱼的李蕴哪里晓得一路的艰辛。

    这辈子他知道了,坚决不要各种劳民伤财的上贡。

    想想不放心,李蕴加了一句:本地自己吃吃就行,别想着送来讨好朕,切勿劳民伤财。

    看着干透的文字,李蕴很满意。

    他又拿了本折子,打开时愣住了。

    李蕴合上折子看到了眼封面后再度打开。

    纸面上的文字扭曲如线,已经入不了他的眼睛,他的思绪飘远,有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正在脑海里剧烈翻腾。

    他猛地看向侍立在亭子外的沈长河,视线恰好与之在空中对撞,那双眼睛幽邃冰凉,宛若已经被北方草原上的风雪冻透。

    李蕴瞳孔骤缩。

    重生后晚上睡觉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蓦然重现。

    那人披坚执锐地稳步靠近,面庞早没了在京城时的水润,坚硬粗粝得仿佛成了封堵草原戎狄的一堵墙,带着戍边将士特有的狠厉和粗糙,幽沉的双眼里更是有李蕴看不懂、猜不透的情绪。

    看着浓厚的眉和抿紧的唇,李蕴从他脸上看到了郑重和担当。

    让李蕴误以为他南下是来勤王的,挥退了左右,让他靠近,哪里想到他是来弑君的。

    被刀子扎透的心口,哪怕重生了,依旧像是灌着风,呼呼作响。

    坐在凉亭内的李蕴忽然有些委屈,轻咬着下唇不再看沈长河。

    他把因为折子而起的荒谬念头牢牢掐死。

    李蕴冷哼,狗才给沈长河生孩子。

    “阿福,把我的弓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