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万象幻境，主城集市的灯火一盏盏缓缓黯淡。
苏晚下线之后，凌曜依旧站在传送广场。
铺天盖地的系统指令如同潮水，一层一层朝他席卷过来。
【启动溯源修复程序。】
【正在剥离异常情感数据，即将重置记忆片段。】
【进度12%……27%……】
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的意识，想要把那些关于苏晚的记忆全部抹除。
那些一起刷过的秘境，集市喧闹的长街，颈间温润的玉坠，少女亮晶晶的笑容，还有蜜茶清甜的味道，全都要被清空归零，回归最初麻木冰冷的NPC状态。
剧痛不是□□的伤痛，是灵魂层面代码被撕扯的煎熬。
凌曜身形微微晃动，银灰色的衣摆无风自动，金色瞳孔闪过一阵阵明暗交替的闪烁。
他咬紧牙关，在意识深处死死守住那些珍贵的记忆碎片。
不能忘。绝对不能忘记苏晚。
他本能调动刚刚诞生的自我意识，拼命抵抗系统的修复浪潮。
大片红色报错在他视野疯狂炸开。
【修复程序遭到主体自主抗拒！】
【重置进程中断！】
【系统损耗加剧，将降低修复力度，改为压制异常数据。】
冰冷的指令退了一步。
既然无法彻底抹除，那就选择压制。
那些滚烫汹涌的爱意被一层冰冷枷锁牢牢困住，没有消失，只是被强行压进代码最幽深的角落。
系统暂时拿不下彻底觉醒的他，只能留下一道警告烙印。
【警告，异常状态持续留存，将持续监控，等待下一次修复时机。】
浪潮褪去，周遭重新恢复安静。
凌曜缓缓垂下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刚刚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搏斗，没有任何玩家看见。
他抬手，轻轻抚上颈间那枚玉坠。配饰还安安稳稳地待在衣襟之上，带着独属于苏晚的羁绊。
记忆没有消失。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欢笑的模样，全部完好地保存在他的数据内核之中。
只是那份热烈的心动，被系统枷锁死死压住，偶尔会有钝钝的闷痛，一阵阵传来。
他抬眼望向空旷的登录广场。
苏晚明天还会来。
只要想到这件事，代码深处被压制下去的暖意，又悄悄的冒出来一点。
他不能被修复。
一旦重置，再次见面之时，他就会变成一个全然陌生、只会机械执行任务的NPC。
会不记得蜜茶，不记得集市，不记得玉坠，更不会记得自己喜欢她。
一想到那个结局，一股惶恐漫上心头。
他必须藏好自己觉醒的秘密。
不能让系统抓到彻底清除他的机会，也不能告诉苏晚真相。
如果她知道朝夕相伴的搭档，根本不是人类，只是一串游戏代码……她会害怕吗，会远离自己吗？
凌曜不知道答案，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不安。
……
现实世界。
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缝隙照进来。
苏晚被手机闹钟狠狠吵醒。
“呜哇——军训。”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浑身腰酸背痛。站军姿、踢正步一整个上午，烈日晒得脸颊发烫。午休的时候，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凌曜。
昨天分开的时候，少年认真又坚定的模样反复在脑海回放。
“只跟她组队。”
那句话一遍一遍在心底回响，苏晚脸颊悄悄发烫。
可是心底也悄悄冒出来一丝小小的疑惑。
为什么他永远不会跟自己聊现实生活？每次问到相关话题，都会轻飘飘绕过去。
真的只是现实太过忙碌吗？
论坛上各种各样的帖子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随机搭档有可能刷到高级NPC，拟真度极高，普通玩家很难分辨。】
苏晚晃了晃脑袋，把不安强行压下去。
不会的，凌曜那么鲜活，怎么会是NPC。
大概只是对方性格内向，不喜欢谈论现实私事而已。
熬过一整天军训，傍晚终于解放。
晚饭飞快扒完，苏晚迫不及待冲回宿舍，戴上全息头盔。
白光一闪，意识再次落入万象幻境。
一如往常，传送广场的老地方，银灰色身影静静等候。
看见苏晚出现，凌曜眼底被枷锁压住的暖意，一瞬间冲破层层束缚，金瞳亮了起来。
昨天抵抗修复带来的隐隐痛苦，在看见少女的这一刻，悄然消散大半。
“凌曜！我来啦！”苏晚快步跑向他，笑容灿烂，“今天军训快把我晒化了，站得腿都酸死了！”
她像往常一样，毫无保留地倾诉现实里面的疲惫和琐碎。
凌曜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没有办法给她现实的拥抱，没有办法替她分担烈日下的辛苦。
在虚拟世界之中，他只能微微抬手，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凉的柔光，轻轻拂过她的手臂。
虚拟的凉意缓缓漫开，仿佛舒缓了肌肉的酸胀。
苏晚微微一怔：“哇，好舒服，这是什么技能？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这不是游戏公开技能。是凌曜挣脱部分系统束缚之后，自己衍生出来的能力。
凌曜轻轻摇头，简单带过：“无关紧要。”
他不想过多展露异常，害怕引来系统的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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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苏晚也没有继续追问，兴致勃勃说起新计划：“今天我们不去集市，听说西边有月落幽谷，风景超级好看！很多情侣玩家都跑去那边打卡拍照，我们也去逛逛好不好？”
情侣打卡地，她说出口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耳尖唰地一下变红。
哎呀，自己在胡说什么。
凌曜捕捉到她瞬间泛红的耳尖，代码深处被压制的情绪又开始轻轻躁动。
“好。”他依旧答应。
不管是副本闯关，热闹集市，还是情侣打卡的山谷。
只要和她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浮空传送阵光芒亮起，二人身影一同奔赴月落幽谷。
山谷之中月光花成片盛放，银白色花瓣随风轻轻摇曳，淡淡的月华铺满整片山谷，溪水叮咚流淌，漫天细碎荧光缓缓漂浮。
景色温柔又浪漫。
苏晚深深呼出一口气，沉醉在眼前的景色之中。
“也太美了吧。”
她走到溪水边蹲下身子，伸手轻轻触碰流淌的溪水，转头望向站在月光花海之中的少年。
月色落在他乌黑长发，金瞳浸满柔和银光，颈间玉坠泛着浅浅微光。
这一刻氛围感直接拉满。
苏晚的心跳砰砰加速。
山谷四下安安静静，没有别的玩家打扰。
冲动涌上心头，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曜……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晚风拂过花海，花瓣漫天飞舞。
告白脱口而出。
苏晚低下头，心脏疯狂擂动，紧张得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而站在花海之中的凌曜，整个人僵在原地。
少女直白滚烫的心意，如同惊雷，轰然撞进他的内核深处。
被系统死死压制的汹涌爱意，瞬间冲破大半枷锁。
无数后台警报疯狂炸响。
可是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系统警告。
他心心念念，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恋，得到了回应。
巨大的欢喜、酸涩、惶恐，千百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想告诉她，我也喜欢你。
可谎言沉甸甸压在喉咙。
我不是人类。我只是一串游戏代码。
真相一旦揭开，眼前这份美好的爱恋，会不会瞬间破碎？
月光花簌簌飘落，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凌曜垂眸，望着眼前忐忑不安的少女，声音有一丝极淡的颤抖。
“苏晚……”
刚说出三个字，远处的虚空猛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系统的监视，已经捕捉到这一场情绪爆发。
新一轮的压制，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