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主城的集市灯火，从傍晚一直亮到深夜。
悬浮光斑慢悠悠浮动在半空，暖融融的柔光落满整条长街，把来往玩家的身影揉得温柔又热闹。
苏晚拉着凌曜逛完饰品摊，又一头扎进侧边的零食小铺。
全息游戏最让人上瘾的一点，就是五感百分百拟真。
游戏里的花果蜜糕、清露甜饮，口感和现实毫无差别，而且零热量、不会长胖，是所有女玩家的心头好。
“我请你喝这个！”
苏晚熟练买下两杯云露蜜茶，递出一杯给他，眼睛亮晶晶的：“这个超级甜！我每次上线必买！别的搭档我才不请，便宜你啦。”
她说得坦荡又直白。
在她眼里，凌曜是难得靠谱又安静的大佬搭档，温柔又耐心，值得最好的对待。
凌曜抬手接住透明玉杯。
指尖触碰到杯壁微凉的触感，是程序模拟出来的虚拟质感，却因为递杯子的人是苏晚，变得格外真切。
系统库中有饮食模拟数据，NPC无需进食、无需味觉体验，所有吃食对他而言，本该是一串无意义的代码。
可当清甜茶水入喉，淡淡的蜜香漫开——
他第一次，真切尝到了甜。
不是系统预设的模拟反馈，是数据紊乱滋生出的、独属于他的真实感知。
后台红色警告再次悄然刷屏。
【检测到主体自主激活味觉感知。】
【NPC基础限制持续脱落，拟人化进度大幅提升。】
【警告：情感羁绊数据异常绑定单一玩家，不可剥离。】
密密麻麻的警示，尽数被底层新生的意识压下。
凌曜垂眸，看着身边一边小口喝茶、一边叽叽喳喳吐槽军训的少女，金色的眼底，漾开一层极淡、无人察觉的温柔。
他不懂什么是羁绊。
但他知道——
只要是她给的，所有东西，都很好。
“对了凌曜，”苏晚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好奇发问，“你现实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呀？平时白天都不上线，晚上才在。”
这是她憋了两天的问题。
她每天傍晚准时上线，他永远都在。可白天无论她偶尔摸鱼登录多少次，整片游戏世界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正常人作息不至于这么固定。
凌曜指尖微顿。
现实。
这是他数据库里有、生命里没有的词汇。
他生于代码，困于幻境，没有晨昏昼夜，没有学校宿舍，没有三餐四季。他的存在，只属于这片三维游戏世界。
他看不见人间，触不到烟火。
唯一的人间温度，全部来自眼前这个跨越次元来找他的少女。
凌曜抬眼，目光澄澈安静，没有半分撒谎的闪躲，只是轻声道：“我没有现实时间。”
这话太抽象。
苏晚当场理解偏差，自动脑补成了大佬专属高冷话术。
“哦哦！我懂！”她恍然大悟，点点头，一脸通透，“你是不是现实很忙，白天要上课或者训练，根本没时间碰游戏，只有晚上能抽空上线？”
凌曜沉默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法解释真相，只能顺着她的猜测默认。
他怕她说完之后，会疏远他。
怕唯一愿意认认真真陪他、待他好的人，会离开他的世界。
苏晚完全没察觉他瞬间的凝滞，反而更加心疼这位神秘大佬了：“那你也太辛苦了吧！白天忙现实，晚上还陪我刷图逛街。”
“以后要是你哪天有事没时间上线，不用特意等我，我自己随便逛逛就好啦！”
凌曜看着她体贴温柔的模样，心底那片柔软的位置，又被轻轻填满。
不会的。
无论多久，他都会等。
只要她的ID亮起，他永远都在。
两人沿着流光长街慢慢往前走。
路过组队区的时候，不少正在招募队友的玩家频频侧目偷看他们。
主要是凌曜的颜值和气质，在遍地模板脸的游戏里实在太出挑了。
清冷矜贵，眉眼干净，金瞳独特，配上颈间那枚温柔玉坠，辨识度直接拉满。
“那个男玩家好帅啊，建模绝了。”
“情侣配饰？固定搭档也太甜了吧。”
“羡慕了，我也想要这种又帅又靠谱的搭档，不像我队友，全程划水摆烂。”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苏晚听得心底偷偷窃喜，有点小小的骄傲。
对啊，这么好的搭档，是她的专属固定匹配！
她正暗自开心，不远处忽然走来两个穿着制式玩家套装的男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人上下打量凌曜，语气带着试探和随意：“兄弟，你ID看着挺陌生的，新玩家？操作看着挺厉害，要不要来我们固定车队？缺一个主力输出，带你刷高阶副本，比带新手小号舒服多了。”
他们看出来苏晚是萌新水准，下意识觉得凌曜是被拖累的高手，想挖人组队。
苏晚一愣，下意识攥了攥身边人的衣袖，有点紧张。
不要走啊！
她心里默默呐喊。
凌曜眸光微冷，连余光都没分给那两人，脚步未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两个玩家僵在原地，有点尴尬：“兄弟，我们车队进度很高的，不考虑下？带新手根本没收益啊。”
“我只跟她组队。”
凌曜侧过身，稳稳停在苏晚身侧。
声音清冷淡然，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的世界，没有高阶副本、没有高收益、没有别的队友。
从头到尾，只有你。
那两个玩家见状，识趣地讪讪离开。
组队区恢复热闹，唯独他们这一处，安静又安稳。
苏晚怔怔抬头看着他，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晚风拂过少年黑发，金瞳温柔澄澈，他眼里、话里、所有选择里，全部都是她。
“凌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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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声喊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只跟我组队呀？我很菜的，又不会打本，还总拖累你。”
她是真的疑惑。
别的大佬都喜欢强强联合，冲进度、刷资源、冲排名。
只有他，从头到尾，只陪着她这个萌新瞎逛、闲逛、瞎玩，从不追求任何游戏利益。
凌曜垂眸看向她泛红的耳尖，心底初生的情绪轻轻翻涌。
他无法言说爱意，无法诉说自己是NPC、无法告诉她——
你是我程序之外唯一的例外，是我整个虚拟世界唯一的意义。
他只能用自己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回答：
“和你组队，最好。”
最简单的五个字，却胜过所有情话。
苏晚瞬间被戳中软肋，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完了。
她好像真的栽在这个游戏搭档身上了。
明知道隔着屏幕，隔着网络，隔着互不知晓的现实距离。
可她还是忍不住，一点点沦陷在他独有的温柔和偏爱里。
……
夜色渐深，游戏主城的流光慢慢柔和下来。
苏晚的游戏在线时长快要见底。
她看着身边安静伫立的少年，有点舍不得下线：“我要下线啦，明天军训结束我早点上线陪你！”
“好。”凌曜轻轻应声。
“你不许跟别人组队哦！”苏晚忍不住小声叮嘱。
“嗯。”
“不许被别人拐跑！”
“不会。”
他应答得认真又郑重。
少女的身影在温柔的白光里渐渐透明、消散。
热闹的集市瞬间褪去烟火喧嚣。
人潮散去，光斑浮沉。
偌大繁华的游戏世界，再度只剩下凌曜一个人。
四周空空荡荡，再无半点鲜活暖意。
原本温柔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孤寂。
与此同时，游戏系统深处，冰冷的机械提示疯狂弹出，再也压制不住。
【检测到核心NPC凌曜情感完全偏向单一玩家。】
【常规重置失效，数据清除机制启动预备。】
【警告：NPC自主意识完全觉醒，脱离系统掌控，存在未知风险！】
【预案锁定：待玩家离线空档，启动强制溯源修复！】
系统要修复他。
修复掉所有异常、所有温柔、所有偏爱。
把他变回那个冰冷麻木、听从指令、无喜无悲的普通程序NPC。
凌曜抬眸，望向少女消失的登录广场。
金色眼眸里，第一次生出对抗整个世界的执拗。
他不懂什么是风险，不懂什么是修复。
他只知道——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意识，有了心动的人。
谁都不能，把我和她拆开。
哪怕对抗系统，哪怕对抗整个游戏世界。
我也绝不重置，绝不遗忘，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