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日弗朗1 > 63. 子不语(完)
    大年初一有晨起供奉列祖,下田烧纸的说法。

    大年初二,女婿必须带着礼物同媳妇携子女去岳父岳母家团聚拜年。

    颜官帧一早就想好了今儿个中午吃什么。

    赵方晴走亲戚时穿了一套很普通的黑色长版棉服,如果不是颜春荣吐槽她,她保暖的棉拖说什么都不会换掉。赵方晴没什么仪式感,于她而言,无非是昨天今天和明天的区别。

    列祖列宗保佑来年发财像个笑话,躺家里不动,钱往身上的砸的几率微乎其微。

    不要做青天白日梦了。

    除非,坟头真的冒青烟儿。

    街坊邻居都夸赞着颜春荣新做的头发,整个人打扮的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娘俩正好相反。

    赵方晴懒得截断他们的话语,总是以微笑代过。

    她熟悉颜春荣的一道流程。

    先去烫头发,再去做美甲,最后种睫毛。研究完价格走势后,找个喜气洋洋的一天,去购买钻石黄金,大年初一在身上戴的晃眼儿。颜春荣不胖,在外貌基因上,颜家人清一色的高鼻梁和浓眉大眼,无一例外。

    车停在路口,颜春荣从主驾驶下来打开后备箱,指挥着赵胜安和赵方晴过去搬礼品,三人大箱小箱的抱着往家里走。

    路上,免不上会遇到几个本村人给赵胜安“乱”,他可是块大肥肉。

    (乱:一种习俗,过程是等拜年那一天向村里的女婿,讨要一些钱,买糖买瓜子分给邻里邻外,其目的为烘托新年的热闹气氛。)

    颜春荣嫁给赵胜安近二十年了,赵胜安还算有本事,无论走到哪里,总能轻易和别人打成一片。颜官帧年轻时参加过抗战,在村子里是受人尊敬的一位。那群男人半路截着赵胜安后,言行之间很有礼貌。无非是开几个玩笑,叫几声哥哥,一圈人讨要几张小红鱼罢,识趣买了烟、糖、瓜子分给路边闲谈的老人和妇女。

    赵方晴坐在颜官帧卧室的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春晚重播。广告插播时,赵方晴的眼睛瞟向了信号盒子右边的照片。

    军服制式和现在不一样,简单且朴素。那是颜官帧年轻的照片,他们那个年代还流行灰白照,照片极具色调和质感,帽檐微压,盖住了一半额头,颜官帧果敢坚韧的目视左上方,眼睛鼻子嘴巴挑不出一丝缺点。

    颜官帧拿着一沓钱推门进来,赵方晴思量了一下,用手托着脸,百无聊赖的问颜官帧:“姥爷,你年轻时的样子真好看。”

    颜官帧自豪的笑了笑:“是吧,我能给你吹牛吗?你姥爷年轻的时候也挺威武的。”

    赵方晴笑了笑。

    颜官帧低眉,自然的把钱递给赵方晴:“过年了,姥爷最近这几年也不工作了,是多是少,你拿着。不够,我让你舅给你。”

    “谢谢姥爷。”

    赵方晴收了钱,颜官帧转头去厨房烧菜了。

    她不怎么在颜官帧家吃饭,都是一群糙老爷们,饭桌之上是他们喝酒划拳的世界。

    早有预料,来之前她已经提前在公路村口吃了碗热干面。

    赵家过年收红包的规矩繁琐,起床洗漱,吃完饭之后要主动去长辈家拜年,必须等小一辈的人来齐,磕完头后好话说到满意为止,才有红包收。

    到了颜家就是截然不同的路子,颜家人给压岁钱的方式及其洒脱,没有半点犹豫,不显一毫吝啬。只要孩子们收下压岁钱,他们的脸上就是心满意足的笑。

    再过几十天,她就满二十岁了。

    赵方晴看向客厅里,一群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她温和笑了笑,在家其实也蛮好的。

    吃罢饭,下午两点半,他们就回了家。

    陈桂英早早在家等候着。

    赵胜利也从岳母家回来的早,刘音霞已经领赵方菡回了城里。按照往年的习惯,下午他们带着陈桂英回潇潭了。

    赵胜安兄弟俩都不会开车,只有颜春荣有驾照。

    安排的明明白白,赵胜安坐副驾驶,赵方晴、赵胜利、陈桂英坐在后面,再多一个人都不行。

    见到陈桂平时,他正在堂屋写书法。

    起笔有型,运笔时的动作行云流水,收笔不带一丝含糊,行书的流畅与飘逸,让人觉得陈桂平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妙笔生花。

    陈桂英进来,见到他哥哥就笑得开怀,扭头对赵方晴说:“晴晴,你舅姥爷这字写多好。”

    赵方晴点点头,半晌后,陈桂平写完,摘了脸上的眼镜,平淡道:“昨儿个,警察局的一个朋友来求字,我今天写完,他明天来取。”

    陈桂英脸上满是自豪。

    陈桂平笑问:“晴晴,你平日写字怎么样?”

    赵方晴含糊的说:“我只写一些皮毛,一点点。”

    陈桂平把狼毫毛笔递给她。

    “来,给我写个看看。”

    赵方晴挽起袖口,拿起毛笔蘸饱墨水。笔尖轻触宣纸时,在纸上留了个大墨点子。她写字的动作不稳健,在力量上失了差错,更别谈什么气韵。

    陈桂平“啧”了一声,严肃道:“你这握笔姿势不对啊。”

    赵方晴爽快的问:“不对吗?我小时候拿毛笔一直是这样的。”

    她倒是私心里觉得无须讲究那么多,怎么方便怎么来。

    可能吧,陈桂平习书法大半辈子了,对书法的热爱和追求往往更为深厚。赵方晴看来的写写画画,在他看来绝对不是。

    陈桂平给她亲自示范了一遍。

    “拿毛笔时,用你的拇指捏着毛笔笔杆的内侧,食指压住外侧,中指弯曲钩住笔杆后,无名指贴紧内侧。”

    陈桂平讲的认真,赵方晴也知道他表达的意思,按照他说的方法拿笔,她的字写的呆板毫无生气。

    赵胜利抓着一把瓜子进来:“哟呵,跟你舅姥爷学写字呢。”

    赵方晴没说话,克制着心里的无奈和敷衍,重视在陈桂平的注视下,又写了五六个字,才算结束。

    她抬起头,往赵胜利跟前递了笔杆。

    “来,你试试。”

    赵胜利觉得好笑,一语戳穿了她:“你是想溜了吧。”

    不管怎样,反正她是成功交接了赵胜利。赵方晴跑到院子角落砍甘蔗。回想着刚才的情景,赵方晴长长叹了口气,看来她也没什么书法天分。

    阳光洒在鱼缸上,缸内金鱼游弋,鱼鳍轻松张和。

    咔——

    甘蔗削到一半就断了。

    甘蔗头轱辘到了门槛前,陈静弯下身子拾在手里。(轱辘:滚动)

    赵方晴看着她微笑,她也对着赵方晴微笑。

    “这么多年不见,小丫头都长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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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了。”

    陈静是陈桂平的小女儿,赵方晴喊她姑姑。

    赵方晴拉过一个椅子,放下劈好的甘蔗。

    有的人天生就是命里犯桃花,想躲都躲不开。陈静就是其中之一,二十五岁嫁了个老公,结果倒好,老公感情更为丰富。

    哪怕是已经结婚,孩子都七八岁了,身边也不乏莺莺燕燕。

    对此,陈静警示过他好多回,对方仍旧拒绝沟通,并以此为借口,指责陈静过于小气。

    赵方晴听着陈静同陈桂英诉说。

    下巴颏子都让赵方晴吃了。

    她问:“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我很累。”陈静说。

    赵方晴把嚼碎的甘蔗吐进了垃圾桶:“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颜春荣路过伸手往赵方晴后脑勺拍了一下。

    赵方晴反眼问她:“你拍我干啥?我又没说错。”

    颜春荣不说话,愣她一眼。

    赵方晴接着说:“你没必要勉强自己的,人这辈子是活给自己的,结婚了又能怎样?还能一起死啊?到最后不还是互相陪伴着走一段路。”

    这话也蛮有道理,陈静想。

    赵方晴又问:“你又跟他提过离婚吗?”

    陈静摇摇头:“没有。”

    “你还爱他?”

    陈静闷声不说话,突然毫不掩饰的声泪俱下。

    颜春荣往赵方晴屁股上踢了一脚:“你个小孩子,你懂个什么!”

    屋里的人闻声出来,询问是个什么情况。

    “前几天,他去他朋友家喝酒,喝完酒之后回来就开始骂我,我气不过就说了他几句,结果他……”

    陈静开始抽噎,肩膀耸动。

    “他推我……”

    陈静撩开了棉服下的秋衣,纱布包裹着一块伤疤。

    周围的人都关心急切。

    眼见陈桂平的大儿子气不过,转身冲进厨房找寻着什么。

    赵胜安拦着了他。

    赵方晴惊问:“就这种人渣。你还给他过日子呢?及时止损啊。”

    陈静摇摇头:“孩子都这么大了。”

    赵方晴扶额:“哇趣,又是孩子。”

    她抬头看了颜春荣一眼,行,这是他们大人的事情,她不掺和了。

    但是,她也还是看不惯,那又怎样。索性还是塞着自己的耳朵,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夕阳西下时,辞别了陈桂平。

    颜春荣开着车行驶在高速路上,看了一眼后视镜,阴阳怪气道:“什么时候,你这女儿这么懂事儿了?”

    赵胜安冷呵一声,回了一句:“你女儿。”

    赵方晴夹在中间,赵胜利和陈桂英同时沉默。

    没人替自己说话,心已经凉了一半,赵方晴觉得十分憋屈。

    晚上喝了稀饭,等颜春荣和赵胜安都回了自家院子,赵方晴恼火的追问赵胜利:“我做错啥了?凭什么这么说我。”

    赵胜利皱皱眉头:“你知道你今天说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这毛躁二五的毛病。”

    他目光如炬,说话简短有力:“以后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赵方晴脸上只有不满:“不都是一家人吗。”

    赵胜利:“哪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