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日弗朗1 > 37. 世多皮相人(16)
    赵方晴从盒子里抽了卫生纸擦干眼泪,平复好心情。拨了通电话出去,她找了王涞的朋友文涛,想通过他去了解一下王涞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方晴:“你帮我问问他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我想知道他怎么就要和我分手。”

    文涛一脸懵:“也太突然了吧。”

    赵方晴:“是的,我也觉得很突然,所以想知道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文涛:“行,等会儿我去问问他。”

    ……

    十分钟后,文涛给赵方晴回了条信息:等会儿吧,他洗澡去了。

    赵方晴心里忐忑,王涞是真的洗澡去了?还是说他识破了文涛给他发信息是想问赵方晴的事情,所以他故意那样说。

    赵方晴心里劝自己,再耐心一点,再等等。

    过了半小时,文涛发给她聊天记录。

    文涛:怎么了是?你和赵方晴?

    王涞:不想谈下去了。

    文涛:为什么?具体怎么说?

    王涞:我发现我不能像以前一样对她了。

    文涛:为什么?

    王涞:不知道,就是觉得没必要。

    文涛:嗯?

    王涞:谈恋爱就是为了快乐,如果不快乐。

    文涛:怎么不快乐?是因为见不到面?

    王涞:不是见不见面的事情,感觉的确不合适。

    文涛:性格?

    王涞:最后一次我们生气,我没有像原来一样哄她,她不给我发消息,我也不给她发消息。我突然觉得一个人生活还不错,我也不想费心思去说话,只要照顾好我自己的情绪就够了。

    文涛:这些都不是必然的,看你们怎么处理,还是看怎么沟通。

    王涞:算了,没那个心劲儿了,我现在心态累。

    ……

    王涞的话方晴反复看了有三四遍,这话和王涞跟她说的也不一样啊,王涞跟她说是因为自己无法很好的给她提供情绪价值了。

    傻子都明白,他是不想把话说的那么直白,赵方晴还在那儿自欺欺人,觉得他有什么苦衷,替他找理由。

    她想起之前王涞和她吵架,他说了句话。

    我爱你是从你爱我那儿学来的。

    起初她想不明白,后来有一天,她看到王涞社交媒体账号的好友列表里,有女生的签名是这句话。

    赵方晴想,是不是有人说她什么了,跟他吹耳边风,影响了王涞对她的看法。仔细深究,王涞身边的人她都不认识,他们能怎么说自己?就算说了,不也是从他嘴里听到的吗。

    如此以来,他定是早就忍够自己了,早就开始厌烦自己了,所以旁人的添油加醋,不是在拱火,而是恰巧戳中了他心中所想。

    借着别人的嘴,说出了他一直想说出来的话。趁此机会,一刀两断,闲云野鹤,乐得清静自在。

    赵方晴的语气里透露着自嘲。

    她给文涛发了句:“嗯,早点睡吧,晚安。”

    ……

    脸颊火烫,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嘴巴染了樱桃色。赵方晴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一股气儿喝了有小半瓶。还是想哭,怎么办。

    眼睛胀胀的,高三毕业割的双眼皮,手术前颜春荣特地嘱咐过医生尽量少给赵方晴的眼部肌肉抽脂肪,以防后期眼皮下垂。

    黄色的油脂被医生用镊子夹出缕缕剪断,借麻药劲儿没过对割开的眼皮进行缝合。术后,她眼睛贴着纱布从手术台上下来,好奇心驱使,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白色瓷盘里黄澄澄的一坨。

    原来脂肪长这样。

    碍于抽脂较少,她的双眼皮生活中更趋向开扇形,哭过之后就很明显,眼皮撑开两倍,像一个悲伤蛙。

    手机看的眼睛好痛,赵方晴跟赵胜利打了个视频电话。

    两旺清泉没有任何征兆的涌出,赵方晴双手捂脸,声嘶力竭。

    “叔,我分手了。”

    赵胜利“嗯”了一声,神色里看不出任何端倪。

    开门见山,赵方晴的话甩在了棉花上,没有反弹的架势。赵方晴跟赵胜利哭诉着:“他说他不想再装了,不喜欢了,连见一面都不肯。我在想为什么?他要跟我分手,是不是我平日里管他太多了,让他烦了……”

    没说几句,赵方晴又蓄满一池子眼泪。

    赵方晴:“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他,为什么就这样和我分手。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赵胜利全程没有打断她,握着水杯风轻云淡。等她自己冷静了,赵胜利眼角微挑,笑了一声。

    “毛头小子,分了就分了呗。”

    赵方晴复杂的看着他:“你怎么这样说,你刚开始见过他,不是也挺喜欢他的吗?”

    赵胜利闷声不说话,嘴角的笑和平常一般,从未消失过:“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喜欢他了?”

    若明若暗,人心变幻莫测。赵方晴说不上话来,止住眼泪,顿时觉得脑袋空空,她又问:“现在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难过。”

    赵胜利看向办公桌上的绿植,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悠悠道:“让他走呗,他想要自由就给他自由,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赵方晴哭咽着:“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赵胜利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赵方晴,你听听你这话幼稚不幼稚,人家已经头都不回的走了,你还沉溺在你的爱情里。你的骨气呢?半点都没有。你这副样子让人笑掉大牙。”

    赵胜利第二次用严肃的口吻跟她讲话,第一次发生在赵德林住院那段日子。在医院的长廊里,赵方晴说话的声音大了些,赵胜利怕她影响到医护人员和其他病人,直接不留余地的责怪了她这一行为。

    他太冷静了,永远在黑夜里充当着赵方晴的指明星,他能洞悉的太多。他常说,商场如战场,人生就是修行,你会见识到各形各色的魑魅魍魉和妖魔鬼怪,提前预设后就要放平心态,尽人事听天命。

    立场不同,他们互相博弈、斡旋……在实力和运气的加持下,赢得盆满钵满。动辄一念之微明,有时也会失手压错筹码,最终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所以,在这条路上走着,你必须要学会断舍离,哪怕是诛心,也要直面人生。

    “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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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为“人”,上能顶天下也能立地。一个人,荣耀加身也好,苟且偷生也罢,总是要在这个世间存活下去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永远有希望。

    虽然不知有没有来生,此生既然无法重来,那就请大大方方的从沼泽地里爬出来。情感上的痛苦只是膝盖骨处的小破皮。

    苦其心志,苦其心志。

    赵方晴不说话,赵胜利觉然她已经听进去了,他总会用那种不痛不痒的态度影响她,等赵方晴还没反应过来时,重拳出击,让她不要沉醉于无谓的幻想里。

    赵胜利:“我记得你们高中课本上有一篇《氓》,你给我背背。”

    赵方晴抽噎着吐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背书。”

    赵胜利笑了笑:“你背背我听听,看你上学天天学的什么,是否有学明白。”

    赵方晴拧了一把鼻涕,开口道:“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一分钟过去。

    赵胜利问:“你知道最精华的哪一句吗?”

    赵方晴大概知道这篇文章想要表达的内容,在校为了应付考试,却从来没有深究过,如果说有人直接从里面挑出一句,她总是需要从头背过,才能找到位置。

    ?此篇收录在《诗经》中?,是《诗经·卫风》中的一首,属春秋时期卫国的民歌。

    赵方晴心里凄哀,王涞只是跟他说了分手,也不至于到背书的地步吧。

    她背的很慢,赵胜利轻松的点了她一句:“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赵方晴不做声,赵胜利接着扯:“你舅老爷不是习书法吗,回来了找个时间,你找他讨教讨教,他的阅历三天两夜都跟你讲不完。”

    赵方晴在电话那头沉默,赵胜利抹了把脸,耐心道:“这个人只是你人生里的过客,没了他怎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赵方晴,你已经快二十岁了,你看看咱们家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多少事情,哪里还有时间去考虑这些鸡毛蒜皮和情情爱爱。”

    “知道了。”

    赵方晴点点头,一切她都能想明白,心里却不想承认,主要是接受不了突然被断崖式分手。不甘心。

    尽管她嘴上刚应了知道,赵胜利也能理解。人生偶尔沉溺,年轻的姑娘需要撞一撞南墙,才知道回头。

    对于他来说,现在的一些道理哪怕赵方晴听不进去,他也必须给她灌输。这是他作为长辈的责任,你说了,她不听是她的事情。等她终有一日想明白,就会心甘情愿的知难而退,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早听话。

    倘若你不说,就无法预估事情会蔓延发展到什么地步,到那时,悔之晚矣。

    等到赵方晴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赵胜利又开始逗她笑:“你知道斑鸠吗?”

    赵方晴“嗯?”了一声:“这个有什么典故?”

    赵胜利对她讲:“贪食浆果而醉倒在路边的小鸟,最容易被抓到。”

    赵方晴问:“什么浆果?还能吃醉。”

    ……

    赵胜利摇了摇头:“于嗟鸠兮,无食桑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