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日弗朗1 > 30. 世多皮相人(9)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是还没满足一定条件吗?它们并没有相互转化,祸事成了一套连锁反应,赵德林的病情并不乐观。

    赵方晴和王涞到汇海广场吃了碗热干面。

    一个半小时的Citywalk结束,王涞送赵方晴回家,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告别。

    乌漆嘛黑的玄关处,赵方晴伸手按开客厅顶上的水晶吊灯。

    家里没人,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下午颜春荣提前和她说过今儿黑要加班,在电话里嘱咐赵方晴自己买点吃的,不用等他们。

    赵方晴乏力的躺到在柔软的灰布沙发上。

    有些头晕目眩,赵方晴勉强的挤了挤眼睛。拾起手机给颜春荣打了通电话,无人接听。她继续打,还是没人接。

    退出页面,重新拨了个号。她打给了赵胜安。赵胜安在她的通讯录里没有备注,两个人一年的通话量也没超过三次以上。

    平常也就是忙活到六点多,今天十点半在没有任何饭局的情况下,两个人还没回来,就有点奇怪了……

    打了一遍没人接,赵方晴耷拉着脑袋往沙发里深陷了一个度,等了有十分钟,第三遍才听到赵胜安的声音。

    赵方晴问:“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你妈受伤了……”赵胜安说道。

    赵方晴一时没反应过来,在沙发里傻了好久,怎么又是当头一棒。她追问赵胜安:“怎么回事儿?”

    心中的疲惫无法排遣出来,赵胜安叹了口气:“先不说了,咱家这些天一堆事儿,我挂了。”

    赵方晴在电话里大声问:“等等,你们在哪个医院?”

    “和你爷爷是同一个。”赵胜安回答。

    肯定没事儿的,肯定没事儿的。赵方晴安慰自己,感觉整个身子都是轻飘飘的,她闭着眼睛仰头好久。深渊之下,到底还有什么等着她?能不能一次性全都讲明白!

    生命真的好脆弱,赵方晴思路有点迷离,除了新生,医院为什么总给人带来不好的事情,让人警觉。

    赵方晴拿了手机钥匙叫了计程车。她绵软无力的靠在车窗,歪着脑袋,身心俱疲。

    各种猜测频频冒出,颜春荣到底是哪儿受伤了?严不严重?最要紧的是会不会危及到生命?虽然她以前经常和颜春荣吵架,哪怕她生活里很少关心自己,赵方晴心里还是在乎的……这是她人生里很恐怖的半个小时,无处逃窜。

    赵方晴有点想哭,她给王涞发信息。

    赵方晴告诉他:我现在在外面。

    王涞:你不是回家了吗?

    赵方晴发了一个熊猫叹气的表情包。

    王涞:怎么了?

    赵方晴:妈妈住院了。

    王涞:怎么回事?

    赵方晴:我不知道,刚才爸爸打电话来,他们现在在医院。

    王涞:你现在在哪儿?

    赵方晴:出租车,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王涞:需要我去吗?

    赵方晴:不用。

    王涞:好,有什么事情跟我发信息,我一定过去。

    他的话每次说的都很坚定,也只是说的很坚定。

    赵方晴灰落落的回了个“好”。

    她还能回什么呢?他如果想来,哪怕她说不用,他也会直接从酒店出来。

    到了医院,赵方晴跑到了住院部的十五楼,看了一下爷爷奶奶,赵德林已经安睡,陈桂英侧身躺在床上,脑袋枕着胳膊还醒着。

    赵方晴推门进来,陈桂英坠坠的眼皮重新撑开,她从床上慢吞吞地坐起来,很小声的问:“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赵方晴摇摇头:“我来找我爸,他说我妈受伤了?我也没看到他们在哪儿。”

    陈桂英坐了起来,双腿悬空着,脚上的肉袜破了个洞:“你妈受伤了?怎么回事?”

    赵方晴苦笑:“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连他们的人都没找到。”

    陈桂英摸出枕头下的老年机拉着赵方晴的胳膊往外走,她俩去到了楼道。陈桂英给赵胜安打了电话。赵胜安让她不要担心,告诉陈桂英他们在急诊部。

    手机开的免提,听到消息,赵方晴用口型给陈桂英说了个“那我过去了”之后,陈桂英点点头,赵方晴带着心里的闷雷直奔电梯口儿。

    急诊科和住院部隔了一个广场,四面来风,空旷的只有两辆汽车,其中一辆阿斯顿马丁尤其抢眼,她认得,是爸爸妈妈老板的车。

    急诊部大楼的一层零星露着几盏光。

    看样子,他们大抵是一起来了。

    ……

    要笑,无论什么情况,在外人面前言行举止都要得体,不能失了从容。

    赵方晴隐藏好情绪,朝右边的通道走去,空旷走廊里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由远到近站着的分别是赵胜安、老板、老板娘,还有老板的女婿……

    他们不约而同的沉默着,表情却不凝重。

    老板有着歇顶和啤酒肚,他喜欢穿商务装,名叫冬连榇,他的妻子是个喜欢烫头发,没事儿经常去普陀烧香拜佛的女人,名叫史志兰。至于他们的女婿,因为冬连榇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保险起见,史志兰就把自己闺蜜家的儿子介绍给了她。外人看来沈峥是赘婿,实则他也不差,妈妈是银行行长,爸爸是一名法官,家境殷实。冬家是做生意的,找的都是对事业帮助的门当户对。

    赵方晴有礼貌的走过去喊了句:“爷爷奶奶好……”

    冬连榇和史志兰在实际年龄上要比赵胜安大两轮儿,这样喊他们也符合常理。

    况且,父亲跟着他工作了二十多年,两家的关系相处的也还不错。

    赵方晴的加入让走廊变成了五个人。

    颜春荣这个时候躺在急诊室里,大门紧闭着,窗户封的严实,什么都看不到。半点儿声音都没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隐隐约约听到史志兰念了句什么十指连心。

    赵方晴一愣,杵在墙角儿,凭空揣测颜春荣受伤的地方应该是手部。

    手指?手腕?十指连心?是断了?

    赵方晴生理性的觉得压抑不堪,攥紧了手心。

    急诊室的灯什么时候灭,她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赵胜安和冬连榇在那儿讨论着其他,他们会扯到工作业务,聊天很轻松的样子。这大概是男人之间的攻心计,表面上很坚强平静,不到那种无可奈何之处,情绪绝不外露,一场拉锯战下来,最后看谁能稳得住。

    嫌外面聒噪,一个小护士从里面推开门探出半张脸喊着:“医生正在缝针,你们声音小点儿。”

    走廊里的人不再说话,关上门后,冬连榇肚子上的肉撅了撅,跋扈的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还是得把你们院长叫来…”

    他们都习惯了冬连榇的为人处事,没人敢对他的话有意见。赵方晴和史志兰坐在长椅上静静等待。

    过了有五十多分钟,急诊室门前的灯总算熄灭了,颜春荣举着被包扎的像个馒头的手从急诊室走出来。

    缝针的整个过程颜春荣一声不吭,她的耐受力很好,这点赵方晴和她很像。

    所有人围上去,赵方晴站在最外圈打了个哈欠,她悄咪咪往急诊室瞥了一眼,地上都是被血浸透的纱布。

    客套了一会儿,颜春荣安慰大家说没伤到骨头,不碍事儿。

    医生再三嘱咐手不能沾水,平时要忌口。已经很晚了,史志兰让赵方晴陪颜春荣去办理住院。

    铁定算了工伤,赵方晴看到是史志兰把所有医疗费用给付了,并且还多预留了一笔钱。史志兰对他们家一向大方,赵方晴小学升初中的时候,所有入学流程都是史志兰一手操办,找的都是当地最好的学校。

    赵方晴考上大学,史志兰直接包了万元红包。

    ……

    余下的几个人有话要说,赵方晴有颜色的掺着颜春荣走了。

    “你这手是怎么个回事?”赵方晴问她。

    颜春荣平淡地说:“不小心卷到滚机里了。”

    简单的话语,赵方晴不敢想象。刘音霞曾经就丢过一根手指,是在橡皮厂工作时右手的食指不小心被轧断。

    骨头断了,长不出了,现在也是半截。

    颜春荣那么爱美,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截了肢。她以后该是有多难受?到时候成了心里的一块儿疙瘩,对她来说才是生不如死。

    “你手现在是什么程度?”赵方晴又问。

    颜春荣一只手托着受伤的那只胳膊,想想还有些后怕:“差一点,差一点就碰到骨头,真那样了,以后我可怎么做美甲。”

    赵方晴捏了捏眉心,果然,和她想的没错。

    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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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赵方晴问:“疼不疼?”

    颜春荣瞪了他一眼:“你说呢?这话很愚蠢,好歹也是块儿肉啊。”

    赵方晴半开玩笑:“我怎么也没听到你喊疼。”

    颜春荣自顾自往前走着,幽默地抛下了一句:“你这个赖种闺女,你不知道要打麻药啊。”

    ……

    “晴晴,你姥爷我就是年轻的时候没弄漳州那个人!要不把你爷爷带回家吧。”

    颜官桢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让赵方晴摸不着头脑。

    办完住院,护士给颜春荣迅速安排了病房。

    赵方晴从护士站要了个纸杯,给颜春荣接了杯温水,她问颜春荣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东西。颜春荣摇摇头,跟赵方晴说时间不早了,让她先回去。

    凌晨一点半的街道,路灯还亮着,行人罕见,一两个街头流浪汉出没,附身在垃圾箱里扒拉着什么。

    赵方晴在医院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一路上畅通无阻,晚风很温柔。

    双腿发软,她累了,真的累了,她没有任何情绪,不像前几日那样精神抖擞。

    她以前从书里看到苦难,现实中也亲眼见过苦难,直到自己亲身经历苦难,才发现苦难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你无法伸展,无法徐徐,无法从容不迫……

    你像吃了感冒药一样,身体昏昏沉沉。只能对命运的刀鞘迎来送往,毫无招架还手之力。老天如果看你不顺眼,它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她的这颗心,再也禁不住波折了。

    转念一想,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她的这点苦难又算的了什么……无病呻吟?

    这才哪儿跟哪儿?

    隔天,王涞和赵方晴在医院门口买了花,去看望颜春荣。

    赵德林住十五楼,颜春荣住九楼。

    他们进去时颜春荣的心情貌似很不错。一只手放在板子上,另一只手在刷手机视频,刷一会儿笑一会儿,全然忘了手指的疼痛。

    王涞和赵方晴在来时的路上拌了几句嘴。

    赵方晴想不通,从他的微表情不难发现,王涞其实不太情愿的见她的家人。

    哪怕是见上了。他的言行举止总给她一种不成熟、不稳重。就感觉,他只适合和她在一起吃吃喝喝,嬉笑打闹。

    他们似乎也没有那么的见不得人吧。

    他还是紧张吗?

    赵方晴说颜春荣喜欢花,王涞带来花是投其所好,颜春荣看这个男孩子很顺眼。因为这个男孩方方面面都比赵方晴大伯家的女儿赵青瑶处的对象要出色。

    无论外貌,无论家世。

    这要牵扯出另一段尘缘往事。

    ……

    赵方晴的大伯赵平遥是赵德林哥哥的儿子。

    从小性子骄纵,是当地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好吃懒做。

    颜春荣刚嫁进赵家的时候,就属赵平遥最看不上她,对她不友好。给颜春荣起各种难听的外号,诸如“猪头三”之类。对此,颜春荣一直记在心里。

    ……

    如今,自己女儿找了个蛮不错的男朋友。

    颜春荣只会觉得,如果有一天王涞和赵方晴分手了,一定就是赵方晴的原因……

    至于赵方晴,她觉得过往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大人的事情就不要把小孩子牵扯进来了。

    平日里,赵方晴和赵青瑶的关系很要好。

    ……

    在桥城一呆就是小半个月,王涞顺利收到了工作offer。让赵方晴意外的是,他的工作地选在了广州,而非海市,这中间还是隔着一定距离的。

    她没问他为什么,王涞要开始工作了,后面一定会很累。这样选择一定有他的道理,她也不想给他添堵。

    在王涞准备离开桥城的前一天,赵方晴还是哭了。

    她哭是因为她想到他马上要离开了,产生了分离焦虑症。

    “中秋节呢?你会不会回来找我?”

    赵方晴抱着他,把脸埋在王涞的胸口,哭丧着个脸。

    王涞点点头:“会的。”

    赵方晴环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磕轻轻啄了一口,可怜巴巴的看着王涞:“那你不许骗我,一定要回海市找我。”

    王涞亲了亲她的额头:“肯定的,不要想太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