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想知道,透过那么多双眼睛的夺舍。你的习惯性否定反驳。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力吗?还是说低成本持有?”
男人笑了笑:“即使你愚蠢、丑陋,哪怕是个二流货色。我不还是看上了你?”
“二流货色?我说王大哥,你的优越感跟你们家王老太爷如出一辙。不仅狭隘。还有忌惮。”
胡离轻笑,她早就猜测到当年跟沈舒心说保持优越感的人是谁。可惜许嘉跟赵方晴太过愚笨。有疑虑的是,他那时是否是打着余张的名义,戴着余张的脸,还有待深究。
毕业后,甄斐被安排到了字节。
那时,赵方晴还分不清,当年欺负她的人到底是谁。究竟是余张?还是王氏刻意引导,冒充了余张?
她只记得,幼儿园的时候她有个姓张的闺蜜。后来上小学,遇见了个姓王的男孩子,赵方晴非常讨厌那个男孩子,简直是发自内心的厌恶。或许,花五年时间,用几十条人命看清一个人,也不算太迟。
…
现实中接触,心里多少会紧张;相较于互联网上的强烈表达欲,赵方晴显得特别拘谨,生怕半点儿不妥,行为逾矩。
她不喜欢随大流去打卡京A区人群熙攘的约会圣地,地点就选在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上面,暂时没有一方主动提出在一起,彼此保持些距离也是好的。
798艺术中心C座,他们来得早,展会人还不是太多。赵方晴拎包走在前面,王涞拿着手机跟在后面。
隔壁是遇见古埃及,永恒的木乃伊之谜。
木乃伊?干尸?
这极大引起了赵方晴的兴趣。
“木乃伊?”
王涞:“嗯?你喜欢这个?”
赵方晴站在一件白色无头天使雕像前,抬头望去:“百慕大三角,消失的楼兰古国,以及亚特兰蒂斯。小时候看过一些传说故事而已。不过我听过埃及艳后的故事,她往自己的胳膊上放了条蛇,蛇咬了她,不知道是被毒死的,还是放干血死的。死后器官浸泡,腹部填入松香,用亚麻布将尸体捆扎。古埃及人有着将人体制成干尸的习惯,最后放在金字塔里。”
王涞笑了:“腊肉?还是僵尸肉?”
一场画廊奇遇,赵方晴在向日葵前驻足停留,从包里翻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墙上挂着她最喜欢的一幅画作:《花瓶里的十二朵向日葵》。色彩浓郁,主黄色调,透过这幅画可以感受到浓烈灿烂、亮丽明快的情感。
赵方晴回头看去,隔着两米的距离,王涞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儿,目光聚集在反方向的《自画像》上面。
赵方晴走过去,默默站在他身边没有打扰,王涞歪头笑了一声,身体侧向一边,离她不远也不近:“绿油油的,这画的跟个绿巨人一样。”
“……”
赵方晴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别扭。不能说肤浅,他热爱的体育竞技她也不了解,赵方晴仅仅是觉得王涞刚才说出的话多少有些冒犯。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算了,或许怨自己太苛刻,王涞仅是简单的表达出了自己的看法,耿直又带点儿憨憨。不知者无罪,她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责人,这样太有失偏颇。
赵方晴笑笑没说话,后退一步转过身。两个人在画廊兜了两圈出来,天空涂上了克莱因蓝,汽车飞速而过。他们到马路对面寻了个餐厅,简单的吃了点东西。
吃饭的过程中,两人闲聊着,赵方晴直白地问:“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王涞笑了笑:“我都快二十了,不可能没有谈过恋爱吧。”
赵方晴喝了口鲜柚汁,喃喃道:“也是。”
放下筷子,赵方晴好奇:“你上一段感情是什么时候啊?”
王涞有问必答:“一年前……”
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比较放松,赵方晴心里起了劲儿:“那你为什么和你前女友分手啊?”
王涞坦白的说:“有段时间一直吵架,她说分手,我就答应了。”
赵方晴皱了皱眉毛:“嗯?她说分,你就分了?”
王涞“嗯哼”了一声。
赵方晴轻咬了一下吸管,仔细认真的说:“有的时候,女孩子说分手,其实并不是想分手,或许是在等挽留……”
此话一出,两个人之间陷入曼妙的沉默……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儿,赵方晴心里抱歉,刚才的话是自己不懂礼数了,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笑,主动开始打起圆场:“这家店菜蛮不错的。”
顺着她的话,王涞迅速翻篇儿,给她夹了一筷子蟹肉:“好吃下回还来。”
“好。”
她回答的样子是真的高兴,嘴角弯的如同弦上月。
吃完饭,他们在海昌街道转了几家小商品店,赵方晴给程冉带了个礼物。
傍晚六点半他们返回学校,赵方晴和王涞走到C2楼前的一棵凤凰树下,礼貌性的道别后就分开了。
走到楼梯间内,赵方晴暗暗叹了口气,今天并没有和想象中一样轻松,每一步都沉了厚重的铅。
今天是周末,程冉出去和他男朋友住了,另外两个室友估摸着,应该是出去兼职了还没回来。
赵方晴把礼物放到了程冉的书桌后回了自己的座位,她闭着眼睛趴在那儿小憩,一连打了三个哈欠……
屁股在椅子上还没坐热,手机跳出的短信铃声跟催命一样。
来自一个久违的朋友。
最后一条是:“方晴,你在吗?”
赵方晴拿起手机,是郜滢发的。
高考之后她们也没怎么联系过,这个时候来信是为了什么?那时,她还习惯于用旧眼光看人,不会过分纠结。
赵方晴回了句:嗯嗯,在的。
郜滢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赵方晴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方晴主动问:怎么了?
郜滢回:你是不是在海市上学呢?
赵方晴:嗯嗯。怎么了?
郜滢:我去找你玩吧,最近想看海。
……
她们没有什么过深的交集,在赵方晴的记忆中。
郜滢很漂亮,脸小小的,一双修长的丹凤眼睛盈盈放在那张巧夺天工的脸上,令人觉得媚骨天成,瞳距略宽。她脾气不太好,敏感又疑心,感情路走得也蛮坎坷,男朋友来的快也去的快,具体不知道什么情况,结局都是统一的不尽人意。每次听郜滢讲,她都是被渣的那个。
高二有一段时间,她们偶尔联络,很多时候,她不知她的近况,谈话中到处是被分割的陌生。
想来,就来吧。
没有过多的摇摆不定,她回了句:好啊,到时候你来找我。
郜滢甜甜的发了句语音:“行,那我现在就去买票,咱们约个地方见。”
赵方晴:嗯。
回完最后一个字,她把手机充上电,端着牙缸去洗漱了。
过了大概有一周,赵方晴再次收到郜滢的信息。
她已经坐上了飞机,从桥城到海市大概要飞5个半小时。赵方晴从学校到机场只需要乘坐地铁四十分钟,她不着急。下午三点半,赵方晴在飞机场D出口的沙茶面馆等郜滢。
一下飞机,郜滢就飞一般的抱住了她。
郜滢的身上总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拒绝。她很懂撒娇,声音甜美细腻。就算是同性,也很享受被她依赖的感觉。
这么热情,赵方晴差点有些招架不住,她了解程冉,有事钟无艳,无事孙尚香。她不会平白无故的找自己来玩。
“辛苦了。”
赵方晴接过郜滢手里的行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郜滢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网红眼镜架,终于可以看海了。
海市的空气让体感舒服,日均二十五六度的气温。
周四时赵方晴跟导员请了个假,想着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她应该好好陪她玩几天,虽然不是“地主”,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老街和海滩就在学校附近,她们在海边找了个度假酒店。
夕阳西下时,外面的天美疯了……
天上的云都是蓝紫色的,措不及防吻上了大海,形成海天一色。
郜滢当日换了一身鲜艳的连衣裙,站在沙滩上,像一支立在火焰中的红玫瑰,她总能轻易吸引周围的目光。赵方晴拿着手机给她拍照,拍完之后询问她,自己拍的怎么样。
“不错耶,你怎么这么会拍。”
还是和高中一样,她很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赵方晴想不通的是,这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一个人,为什么情路会不顺。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赵方晴递给她一罐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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莓味儿强爽:“怎么想着来这边?”
郜滢的情绪被海风扑散,露出一抹明艳的微笑:“看大海啊。大海啊大海…我的故乡。”
赵方晴耸耸肩,眯着眼睛勾了勾嘴角,她总能很轻易看出一个人的心思,说与不说,全凭她想与不想。有余力为别人排忧解难时,就问问。遇到不感兴趣的人,哪怕这个人就地倒她面前,她都会离的远远的。
赵方晴顺手给自己也开了一罐啤酒:“我看不像,你心情是不是……”她试探性地问:“不好?”
抿了口边缘的酒花,郜滢瞬间情绪低落:“吵架了,和男朋友。”
赵方晴思路有些乱:“啊?哪个?”
郜滢用力往她手上拍了一下,娇嗔道:“盛于洋,你知道的。”
赵方晴很惊讶,盛于洋是他们高中时的同学,她知道这两个人谈过,后来分手了,什么时候复合的她就没听说过了。
赵方晴问:“为什么吵架?”
郜滢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垃圾话,最后总结了一句:“反正都一个样儿。”
真话对方不愿意多说,赵方晴也不会越过这个边界线去追问。既然郜滢想散心,那她就陪她好好逛逛。
暮色浸染到海里,所有情绪都被蓝色稳重的托举着。赵方晴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来的时候有做过攻略吗?”
郜滢摇摇头,反问赵方晴:“你知道的,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思来想去,赵方晴给了个地方:“华灵庙?”
郜滢问:“那是做什么的?”
赵方晴:“神佛,许愿的。里面有个转运楼,听本地人说还蛮准的。”
郜滢拍拍屁股上的沙子站了起来,对赵方晴竖起了大拇指:“行,明天就去这儿。”
说完,郜滢跑到海边,咸腥的海浪一层又一层的推到脚踝,没过腿腕儿,她想把烦恼在这片海域里涮干净。
华灵庙是一座建在崖上的百年古刹,说是百年,其实只有地基里的几块儿砖头是百年前的,现有的庙身全部都是后来修建的。
白塔耸立,隐没在一片树冠葱郁的林树之后,长方形的石雕香炉溢出浓烈呛鼻的焚香气。
穿过正门有座拱桥,桥下的葫芦状池塘养了两池子的锦鲤。
池边的石栏上挂了一个电子喇叭,喇叭传来吆喝声:“请各位游客不要再投喂,请各位游客不要再投喂……已经胖的不成鱼样了,已经胖的不成鱼样了。”
视线一转,就直勾勾的看到保安大叔拎着一条翻了肚皮的肥鱼,铁定是撑死的。
郜滢拽着赵方晴到池子边,看着水中游梭的肥嘟嘟大鲤鱼,赵方晴说:“这鱼是吃激素长大的吗?”
她还真……没见过这么肥腴的,比灵隐寺、圆明园的都要胖上两圈。
郜滢调侃道:“人家明明叫锦鲤……”
寺庙大多一样,晨钟暮鼓……
供奉的也是那几位出名的菩萨与佛。
来这里的人,没有健康的求健康,有健康的求富贵,有富贵的而后又会生出更多的欲望与杂念。
年纪轻轻,阅历尚浅。
她们也不例外。
郜滢求的什么,赵方晴不知道。
赵方晴求的,却是个实打实的心上人。上了炷香,她虔诚的拜了拜,心里默念了好多遍,希望所求皆如愿。
她们在庙里的树上挂了祈愿带,吃了近些年突然流行起来的什锦素面素包子。觉得这样,就可以求个内心的安慰。
后面的两天,赵方晴又带郜滢去了一些商业化的古镇。
第一次来,总要凑个热闹。虽然,现在很多城市的古镇都建设的如出一辙,体现不出文化内涵,没有生命力。这里也一样,除了地理格局不错,不比主城区清净多少。
在赵方晴的陪同下,郜滢度过了愉快的几天。
周日下午两点,赵方晴送她到机场,回学校的路上,她未曾想过,在华灵庙中许下的愿望,这么快就可以得偿所愿……
前夜,赵方晴做了一个梦,梦见爷爷脖子以下的身体都埋在土里。惊醒的凌晨要比睡眠不足都痛苦,周围安静的可怕,赵方晴不敢回想梦里的场景,又庆幸,这只是个梦。她一向不信那些……还是在天亮后寻了个时间,给爷爷打了通电话,听到爷爷的声音,她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