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陈阳会在许嘉她们睡着时,关上窗户,往宿舍里喷杀虫剂。恐吓,拎着铁棍在宿舍楼道里嘶喊威胁。
“这种事情你们导员不管?”
赵方晴听的气不打一出来。
许嘉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说了也不听,听了也不改。我都快神经衰弱了。他妈的,她趁我们睡觉在宿舍喷杀虫剂。她想干啥?”
接二连三,陈阳开始旷课,导员借旷课唯有找她谈话,再后来,这货直接一整个不来上课。
…
“你还是想的太多,太闲了。要不你去学工找个事情做做吧。正好那边缺个编辑。”
听了甄斐的话,许嘉觉得自己的确是太闲了,整天困在情情爱爱里。
后来,她去了学工。
工作的地方在学校的小树林里,说是工作地方,学工部的大门常年落锁。除了部门不同,工作内容是一样。但学工基本上没有什么活动,像闲职,更像挂职,沉寂了小半年之久。反观伍波沈舒心,大事小事不间断,大活动大资源的校园龙头。偶尔,许嘉跟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下好了。
他们不再拿许嘉跟沈舒心做对比了。
开始拿两个部门做起了对比。
“别去学工,去团委,团委发展有前途。”
这话,听了让人很不舒心,的确也是实话。
…
渐渐的,许嘉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开始了自己校园外的生活。
海市有新场古镇,古桥、古街、古宅依河而筑。有香气四溢的萝卜饼、酱腌菜、手打的酸辣粉、年糕糯唧唧。还有咖啡店,河边长着一颗桃花树,春天粉嫩透白,风一吹,空气里都是桃花香。
许嘉喜欢桃花,城中的家距离老家的路上,虽没有十里,却也三里足矣。每到桃花开时,就知道是春天的庙会开始了。
人若是一直待在一个被否定、打压、贴标签的环境下,再可观的植物都会失了光泽。
截然相反。
沈舒心想逃离学校,最后却恋恋不舍。
许嘉以为自己会爱上大学,最后头也不回,哪怕是,放弃毕业证书。
英语四级。
只有许嘉卡在分数线上。
……
赵方晴在一旁远远的看着,能共情她。赵方晴当年就是考高中差了一分,卡在分数线上。在一位叔叔的帮助下花了一万八,进入桥城最好的高中。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报答他,那人第二年就喝酒喝死了。
当时有一次开了班会。
赵方晴见伍波站在讲台上,厉声说道:你们有些事情我不想再说。人要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还有,桌子上的牛奶垃圾瓶是谁的,下课带走。
那个优酸乳是许嘉的。
他说那些话,分明就是说给许嘉听。
赵方晴在心里吐槽,真够恶心的,人家许嘉喝个牛奶跟你有关系吗。这个男人什么意思。公报私仇?还是故意让许嘉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赵方晴高中的时候差一分变成了关系户。所以伍波那句“怎么来的自己清楚”刺痛到了她的耳朵。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的档案里写着什么。无疑的是,照片上的赵方晴,是她没割双眼皮之前的样子。
…
最后一次见到许嘉,是在毕业答辩的时候。
当时赵方晴坐在教室等待。
只听到隔壁传来不高不低的争执声。
“三方协议呢?”
许嘉坐在那儿,轻言轻语:“没带。”
答辩老师应声而起:“你不带这个,正常来说,我们是不可以给你答辩通过的。”
许嘉:“为什么?三方协议跟我的论文有什么关系?我的论文已经通过第一批电脑审核,和第二批指教老师审核了。”
“之前要三方协议,许嘉,老师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催你赶快签。你为什么不签?”
呵,签?
她想起周玲玲的嘴脸就觉得恶心。男学生说几句话就哄的花枝乱颤,女学生再三解释她要证据。
这样的人,也配为人师表?
“我觉得我的论文没问题。”许嘉语气执拗。
“这不是你觉得问题。这是你的态度问题。我觉得这个学生你现在这个态度,我们觉得你有问题。无法给你答辩通过。你的论文…搁置一下吧。我们考虑考虑。”
生平,许嘉最讨厌别人威胁她。
教室里面面相觑。
“行了,别跟她废话了,真是年轻气盛找不着北了。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到时候拿不到毕业证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凭什么不给我毕业证?”
答辩老师给了个笑掉大牙的理由。
“你的论文格式,标点符号都有问题。”
草泥马。
许嘉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的论文都是经过一审二审通过的,要是格式有问题,今天能到这儿?找理由也不找个正经理由。这已经开始赤裸裸的威胁了。想起当年在初中的遭遇,许嘉按耐住火气。
可真是沆瀣一气。也对,系统这种东西,光芒的背后,是腐烂的尸体。
答辩老师自动略过了她,喊下一个人进来。
许嘉心中一沉。
不就是为了你的数据吗。三方协议收的越多,证明学生任职工作的越多,导员不仅能评优,连带整个教导处都能飞升。她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以前在初中,就是这个样子。
老师逼迫她改志愿,她不改,老师就让她坐在垃圾堆里。肆意的言语侮辱,不让同学们跟她玩,谁跟她成为朋友,就拉出去示众,把他们贬为一丘之貉。
同样的事情,她当年选择了默默忍受。
如今呢?
她在海市似乎没有多少好的记忆。
打压、贬低、栽赃、污蔑、贴标签、连环局。
你还要让我忍你吗。
…
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许嘉扭头一看,是个短发手里拿着文件夹的老师。
“什么情况?”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答辩老师开口:“来了个不识相的。问她要三方协议,她说没有。”
短发老师笑了笑:拍了拍许嘉的肩膀,轻声道:“你等我一下。待会儿到我办公室,咱们聊一下。”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许嘉尾随她去了办公室。短发老师给她倒了杯水,闻声道:“你能不能跟我说为什么不交三方协议。”
许嘉直言:“我的论文没问题。刚才那几个老师说我格式不对,字体不对。格式字体都不对,我能来到这儿?”
短发老师轻声安抚:“等会儿,我看一下。你加我微信,把论文发给我。”
许嘉拿出手机,转了过去。
她想离开,有没有一个理由,直接追问:“三方协议不影响我论文答辩吧。”
短发老师扭头问:“按理来说是的。”
许嘉:“那他们威胁我,论文不过就拿不了毕业证。”
短发老师笑笑:“你是为什么不交呢?”
许嘉:“我就盖了个章,我也没找工作。”
“噢?那你没工作,你论文怎么写的?”
许嘉:“我就去了几天,那是我一个叔叔开的公司。”
短发老师声音甜如蜜饯:“那可不行。到时候我们打电话过去。你没在职,这论文是给你过不了的。”
许嘉:“那你们要三方协议,不就是为了可以多拿人头吗。”
“是呀。”
短发老师点开许嘉的论文,象征的划了划。
“你就当帮老师这个忙了。”
许嘉心想,这不是弄虚作假吗。现在的公职都烂到这地步了?明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做一些虚假的东西向上统计发送。
没有完整工作,只是去了几天。
她不占理了。
许嘉:“我没工作就是没工作,但是数据造假,还有什么是真的?我觉得我看到的世界和书上写的有点偏颇。”
短发老师“嗯”了一声,劝慰道:“我觉得你是个挺有理想主义的孩子。那你看到的是怎样的世界?”
许嘉双眸暗淡:“我来学校的路上,乘坐地铁。看到了一个老年人。他应该是没找好路,上地铁的时候差点被门夹。我吓的拉了他一把,幸好是虚惊一场。当时那个地铁门已经夹了他半个身体。吓死我了。但我很愤怒。”
短发老师“嗯?”了一声,问:“为什么?”
许嘉摇了摇头:“因为他很愤怒。那个老爷爷上了地铁后破口大骂,他很愤怒。我共情了他的愤怒。他不是不想跟上时代,他也想,但他是被时代落下的。我共情的是那一瞬间。无助,他的愤怒应该是无助,很多老人不懂那种科技,素日里纸币现金不离身。可是,没有人想被时代落下。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想被时代落下的。是时代丢下了他们。”
素日里,她不喜欢追逐那些流行元素,或许也有这一层原因。来的快,去得也快,从来没有更久远。对于那些热梗,平时也是一笑了之。
似乎走得快的人多数总会嘲笑走得慢的人。却从未想过,帮扶一下走得慢的人。
在学校不会化妆就是土,不懂流行热梗就是out,不认识名牌衣服、化妆品、车子、票子、钢笔、书包…你就是土。别人喜欢的你不喜欢就是不合群,所有人夸赞一个人的时候你不吭声你就是嫉妒。喷了漆的蓝玫瑰你不能说是喷了漆的蓝玫瑰,你要说花种是厄尔瓜多。
人类为了合群,开启一场又一场盛大的化学阉割。
短发老师笑了笑:“你挺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现实跟书上写的不一样?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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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书上不说人最低处的攻于算计和黑暗?那些适应不了环境的人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些忍受不了人性暗夜的人们呢?他们不配活着?”
她不是一次反抗了。
她活着,随时随地都是一种反抗。
…
最后,许嘉拎着包灰头土脸的走了。
…
“砰———”
庞然大物的坠地声。
“啊——————————”
“死人啦!!!!!!!!快来人啊!救命啊!死人啦!”
一缕乌黑色的鲜血顺着人头处四散开来。
……
许嘉死了。
死在毕业的一年后,死因未知。
各种流言四起,有人说她是爱而不得,有人说她是神经病,还有人说她是抑郁症,更有甚者编排的花枝乱撞,说她被潜规则了。
“唉,你们知道吗,她跟人睡了。”
“她就是自己有问题,不就是背后说了她几句吗。”
“她自己曲解别人的话,关我们什么事儿?”
“她有抑郁症。”
“不是吧,我当年就说了她两句,那些话她记了那么久?这话说给我听,我都不痛不痒的。她内心太脆弱了。”
“就是,自己玻璃心怪谁?”
“不是吧,她死了?管我们什么事儿?真晦气。”
“她怎么总觉得别人觉得她嫉妒人家啊……搞笑。”
“不会吧不会吧,她自尊心那么脆弱?”
“哦哟,就这几句话就受不了了?死了好,她当年在干什么?她在隐晦的说她身边的人都死了?”
“什么呀!她真是个扫把星。自己倒霉,死了还要拉咱们下水。”
目不转睛的盯着显示仪屏幕上的电磁波捕捉信号和监控数据。她凉薄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数据监测中心。看啊,人不能做亏心事,否则虚心起来,连解读都带着恶。
不着急,慢慢来。
暴怒到了尽头,便是平静。
“牵丝木偶一时得了势便如此狂妄。”
她伸手调控数据。
“放心。我一定让那个男人下去给你配阴婚。而那一群男人和女人,你不要着急,我会慢慢送他们给你玩。不会让你在下面寂寞的。”
……
收到这个消息时,赵方晴还在苏城工作。
早上凌晨四点起了床,窗外阴森森的,冬天的苏城不下雪。楼下的路上遍布纸花,冥纸,白色的铜钱状的小纸片。
你有听过鸡叫声吗。
公鸡是纯阳之物,在供桌上每每都是被割了喉咙放干血,再拿两只筷子死死的插在脖颈处,公鸡的全眼都是泛白状。
天帝的账,她会算在天帝他爹头上。
只可惜他爹不在了,那就该太后来还。
王涞和伍波的账,她会算在王老太爷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海市的账,她会原原本本,原封不动的全部算在他们个人身上。挑拨的有罪,拱火的也有罪,虽罪不至死,还有很长的几十年。
胡离想到了颜官桢。
二十余岁丧妻。小女儿疯了。小儿子一事无成。大女儿精神又不正常。陈桂英呢?刚出生死了父母,嫁人后死了女儿,尸体扔荒郊野岭喂狗。邓溪刚上大学,父亲瘫痪,家里卖房还债,被迫拍裸体杂志……
这样的锉磨和烂命放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
如果是你。
你也。
承受得住吗。
……
如果那些做了错事的人,还能获得相安顺遂的一生。
那么。
老天爷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
血液是冷的,她站在原地。捡走了许嘉的手机,拔了手机卡。点开那个Mayday,还是一头亮丽的红发,美式黑皮。什么是公平?
你最好赶紧抱好王老太爷的大腿。
否则,她的朋友是怎么被他们扒下衣服。
她就会怎样一步步也扒了你的衣服。
他们是怎么逼的她的朋友跳楼。
她也会用同样的手段。
……
一命还一命,这才叫公平。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女人轻浮的滑动了一下通讯录,高傲的视线落到他的对话框。
“真可笑,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竟然不是由他自己说的算,而是他身边的男人说的算。哪怕这个女人温润的像不掉毛的猫,只要身边的男人说一句不可以,他可以骤然转换态度。他的审美品味不由自己决定,反而由身边的男人决定。干脆到酒吧里找男男不完了吗。何必在这儿既要又要呢。女人的喜欢给他镀了金光,他倒是不要脸的拿在手里,反倒觉得是自己魅力无限。满脸赖疙瘩,一脸穷酸样儿,头上的裹脚布都摘不掉,也是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