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日弗朗1 > 21. 龙七,龙七
    时不时,陈阳会在许嘉她们睡着时,关上窗户,往宿舍里喷杀虫剂。恐吓,拎着铁棍在宿舍楼道里嘶喊威胁。

    “这种事情你们导员不管?”

    赵方晴听的气不打一出来。

    许嘉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说了也不听,听了也不改。我都快神经衰弱了。他妈的,她趁我们睡觉在宿舍喷杀虫剂。她想干啥?”

    接二连三,陈阳开始旷课,导员借旷课唯有找她谈话,再后来,这货直接一整个不来上课。

    …

    “你还是想的太多,太闲了。要不你去学工找个事情做做吧。正好那边缺个编辑。”

    听了甄斐的话,许嘉觉得自己的确是太闲了,整天困在情情爱爱里。

    后来,她去了学工。

    工作的地方在学校的小树林里,说是工作地方,学工部的大门常年落锁。除了部门不同,工作内容是一样。但学工基本上没有什么活动,像闲职,更像挂职,沉寂了小半年之久。反观伍波沈舒心,大事小事不间断,大活动大资源的校园龙头。偶尔,许嘉跟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下好了。

    他们不再拿许嘉跟沈舒心做对比了。

    开始拿两个部门做起了对比。

    “别去学工,去团委,团委发展有前途。”

    这话,听了让人很不舒心,的确也是实话。

    …

    渐渐的,许嘉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开始了自己校园外的生活。

    海市有新场古镇,古桥、古街、古宅依河而筑。有香气四溢的萝卜饼、酱腌菜、手打的酸辣粉、年糕糯唧唧。还有咖啡店,河边长着一颗桃花树,春天粉嫩透白,风一吹,空气里都是桃花香。

    许嘉喜欢桃花,城中的家距离老家的路上,虽没有十里,却也三里足矣。每到桃花开时,就知道是春天的庙会开始了。

    人若是一直待在一个被否定、打压、贴标签的环境下,再可观的植物都会失了光泽。

    截然相反。

    沈舒心想逃离学校,最后却恋恋不舍。

    许嘉以为自己会爱上大学,最后头也不回,哪怕是,放弃毕业证书。

    英语四级。

    只有许嘉卡在分数线上。

    ……

    赵方晴在一旁远远的看着,能共情她。赵方晴当年就是考高中差了一分,卡在分数线上。在一位叔叔的帮助下花了一万八,进入桥城最好的高中。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报答他,那人第二年就喝酒喝死了。

    当时有一次开了班会。

    赵方晴见伍波站在讲台上,厉声说道:你们有些事情我不想再说。人要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还有,桌子上的牛奶垃圾瓶是谁的,下课带走。

    那个优酸乳是许嘉的。

    他说那些话,分明就是说给许嘉听。

    赵方晴在心里吐槽,真够恶心的,人家许嘉喝个牛奶跟你有关系吗。这个男人什么意思。公报私仇?还是故意让许嘉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赵方晴高中的时候差一分变成了关系户。所以伍波那句“怎么来的自己清楚”刺痛到了她的耳朵。她至今不知道自己的档案里写着什么。无疑的是,照片上的赵方晴,是她没割双眼皮之前的样子。

    …

    最后一次见到许嘉,是在毕业答辩的时候。

    当时赵方晴坐在教室等待。

    只听到隔壁传来不高不低的争执声。

    “三方协议呢?”

    许嘉坐在那儿,轻言轻语:“没带。”

    答辩老师应声而起:“你不带这个,正常来说,我们是不可以给你答辩通过的。”

    许嘉:“为什么?三方协议跟我的论文有什么关系?我的论文已经通过第一批电脑审核,和第二批指教老师审核了。”

    “之前要三方协议,许嘉,老师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催你赶快签。你为什么不签?”

    呵,签?

    她想起周玲玲的嘴脸就觉得恶心。男学生说几句话就哄的花枝乱颤,女学生再三解释她要证据。

    这样的人,也配为人师表?

    “我觉得我的论文没问题。”许嘉语气执拗。

    “这不是你觉得问题。这是你的态度问题。我觉得这个学生你现在这个态度,我们觉得你有问题。无法给你答辩通过。你的论文…搁置一下吧。我们考虑考虑。”

    生平,许嘉最讨厌别人威胁她。

    教室里面面相觑。

    “行了,别跟她废话了,真是年轻气盛找不着北了。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到时候拿不到毕业证哭都没地方哭去。”

    “你凭什么不给我毕业证?”

    答辩老师给了个笑掉大牙的理由。

    “你的论文格式,标点符号都有问题。”

    草泥马。

    许嘉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的论文都是经过一审二审通过的,要是格式有问题,今天能到这儿?找理由也不找个正经理由。这已经开始赤裸裸的威胁了。想起当年在初中的遭遇,许嘉按耐住火气。

    可真是沆瀣一气。也对,系统这种东西,光芒的背后,是腐烂的尸体。

    答辩老师自动略过了她,喊下一个人进来。

    许嘉心中一沉。

    不就是为了你的数据吗。三方协议收的越多,证明学生任职工作的越多,导员不仅能评优,连带整个教导处都能飞升。她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以前在初中,就是这个样子。

    老师逼迫她改志愿,她不改,老师就让她坐在垃圾堆里。肆意的言语侮辱,不让同学们跟她玩,谁跟她成为朋友,就拉出去示众,把他们贬为一丘之貉。

    同样的事情,她当年选择了默默忍受。

    如今呢?

    她在海市似乎没有多少好的记忆。

    打压、贬低、栽赃、污蔑、贴标签、连环局。

    你还要让我忍你吗。

    …

    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许嘉扭头一看,是个短发手里拿着文件夹的老师。

    “什么情况?”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答辩老师开口:“来了个不识相的。问她要三方协议,她说没有。”

    短发老师笑了笑:拍了拍许嘉的肩膀,轻声道:“你等我一下。待会儿到我办公室,咱们聊一下。”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许嘉尾随她去了办公室。短发老师给她倒了杯水,闻声道:“你能不能跟我说为什么不交三方协议。”

    许嘉直言:“我的论文没问题。刚才那几个老师说我格式不对,字体不对。格式字体都不对,我能来到这儿?”

    短发老师轻声安抚:“等会儿,我看一下。你加我微信,把论文发给我。”

    许嘉拿出手机,转了过去。

    她想离开,有没有一个理由,直接追问:“三方协议不影响我论文答辩吧。”

    短发老师扭头问:“按理来说是的。”

    许嘉:“那他们威胁我,论文不过就拿不了毕业证。”

    短发老师笑笑:“你是为什么不交呢?”

    许嘉:“我就盖了个章,我也没找工作。”

    “噢?那你没工作,你论文怎么写的?”

    许嘉:“我就去了几天,那是我一个叔叔开的公司。”

    短发老师声音甜如蜜饯:“那可不行。到时候我们打电话过去。你没在职,这论文是给你过不了的。”

    许嘉:“那你们要三方协议,不就是为了可以多拿人头吗。”

    “是呀。”

    短发老师点开许嘉的论文,象征的划了划。

    “你就当帮老师这个忙了。”

    许嘉心想,这不是弄虚作假吗。现在的公职都烂到这地步了?明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做一些虚假的东西向上统计发送。

    没有完整工作,只是去了几天。

    她不占理了。

    许嘉:“我没工作就是没工作,但是数据造假,还有什么是真的?我觉得我看到的世界和书上写的有点偏颇。”

    短发老师“嗯”了一声,劝慰道:“我觉得你是个挺有理想主义的孩子。那你看到的是怎样的世界?”

    许嘉双眸暗淡:“我来学校的路上,乘坐地铁。看到了一个老年人。他应该是没找好路,上地铁的时候差点被门夹。我吓的拉了他一把,幸好是虚惊一场。当时那个地铁门已经夹了他半个身体。吓死我了。但我很愤怒。”

    短发老师“嗯?”了一声,问:“为什么?”

    许嘉摇了摇头:“因为他很愤怒。那个老爷爷上了地铁后破口大骂,他很愤怒。我共情了他的愤怒。他不是不想跟上时代,他也想,但他是被时代落下的。我共情的是那一瞬间。无助,他的愤怒应该是无助,很多老人不懂那种科技,素日里纸币现金不离身。可是,没有人想被时代落下。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想被时代落下的。是时代丢下了他们。”

    素日里,她不喜欢追逐那些流行元素,或许也有这一层原因。来的快,去得也快,从来没有更久远。对于那些热梗,平时也是一笑了之。

    似乎走得快的人多数总会嘲笑走得慢的人。却从未想过,帮扶一下走得慢的人。

    在学校不会化妆就是土,不懂流行热梗就是out,不认识名牌衣服、化妆品、车子、票子、钢笔、书包…你就是土。别人喜欢的你不喜欢就是不合群,所有人夸赞一个人的时候你不吭声你就是嫉妒。喷了漆的蓝玫瑰你不能说是喷了漆的蓝玫瑰,你要说花种是厄尔瓜多。

    人类为了合群,开启一场又一场盛大的化学阉割。

    短发老师笑了笑:“你挺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现实跟书上写的不一样?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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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书上不说人最低处的攻于算计和黑暗?那些适应不了环境的人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些忍受不了人性暗夜的人们呢?他们不配活着?”

    她不是一次反抗了。

    她活着,随时随地都是一种反抗。

    …

    最后,许嘉拎着包灰头土脸的走了。

    …

    “砰———”

    庞然大物的坠地声。

    “啊——————————”

    “死人啦!!!!!!!!快来人啊!救命啊!死人啦!”

    一缕乌黑色的鲜血顺着人头处四散开来。

    ……

    许嘉死了。

    死在毕业的一年后,死因未知。

    各种流言四起,有人说她是爱而不得,有人说她是神经病,还有人说她是抑郁症,更有甚者编排的花枝乱撞,说她被潜规则了。

    “唉,你们知道吗,她跟人睡了。”

    “她就是自己有问题,不就是背后说了她几句吗。”

    “她自己曲解别人的话,关我们什么事儿?”

    “她有抑郁症。”

    “不是吧,我当年就说了她两句,那些话她记了那么久?这话说给我听,我都不痛不痒的。她内心太脆弱了。”

    “就是,自己玻璃心怪谁?”

    “不是吧,她死了?管我们什么事儿?真晦气。”

    “她怎么总觉得别人觉得她嫉妒人家啊……搞笑。”

    “不会吧不会吧,她自尊心那么脆弱?”

    “哦哟,就这几句话就受不了了?死了好,她当年在干什么?她在隐晦的说她身边的人都死了?”

    “什么呀!她真是个扫把星。自己倒霉,死了还要拉咱们下水。”

    目不转睛的盯着显示仪屏幕上的电磁波捕捉信号和监控数据。她凉薄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数据监测中心。看啊,人不能做亏心事,否则虚心起来,连解读都带着恶。

    不着急,慢慢来。

    暴怒到了尽头,便是平静。

    “牵丝木偶一时得了势便如此狂妄。”

    她伸手调控数据。

    “放心。我一定让那个男人下去给你配阴婚。而那一群男人和女人,你不要着急,我会慢慢送他们给你玩。不会让你在下面寂寞的。”

    ……

    收到这个消息时,赵方晴还在苏城工作。

    早上凌晨四点起了床,窗外阴森森的,冬天的苏城不下雪。楼下的路上遍布纸花,冥纸,白色的铜钱状的小纸片。

    你有听过鸡叫声吗。

    公鸡是纯阳之物,在供桌上每每都是被割了喉咙放干血,再拿两只筷子死死的插在脖颈处,公鸡的全眼都是泛白状。

    天帝的账,她会算在天帝他爹头上。

    只可惜他爹不在了,那就该太后来还。

    王涞和伍波的账,她会算在王老太爷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海市的账,她会原原本本,原封不动的全部算在他们个人身上。挑拨的有罪,拱火的也有罪,虽罪不至死,还有很长的几十年。

    胡离想到了颜官桢。

    二十余岁丧妻。小女儿疯了。小儿子一事无成。大女儿精神又不正常。陈桂英呢?刚出生死了父母,嫁人后死了女儿,尸体扔荒郊野岭喂狗。邓溪刚上大学,父亲瘫痪,家里卖房还债,被迫拍裸体杂志……

    这样的锉磨和烂命放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

    如果是你。

    你也。

    承受得住吗。

    ……

    如果那些做了错事的人,还能获得相安顺遂的一生。

    那么。

    老天爷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

    血液是冷的,她站在原地。捡走了许嘉的手机,拔了手机卡。点开那个Mayday,还是一头亮丽的红发,美式黑皮。什么是公平?

    你最好赶紧抱好王老太爷的大腿。

    否则,她的朋友是怎么被他们扒下衣服。

    她就会怎样一步步也扒了你的衣服。

    他们是怎么逼的她的朋友跳楼。

    她也会用同样的手段。

    ……

    一命还一命,这才叫公平。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女人轻浮的滑动了一下通讯录,高傲的视线落到他的对话框。

    “真可笑,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竟然不是由他自己说的算,而是他身边的男人说的算。哪怕这个女人温润的像不掉毛的猫,只要身边的男人说一句不可以,他可以骤然转换态度。他的审美品味不由自己决定,反而由身边的男人决定。干脆到酒吧里找男男不完了吗。何必在这儿既要又要呢。女人的喜欢给他镀了金光,他倒是不要脸的拿在手里,反倒觉得是自己魅力无限。满脸赖疙瘩,一脸穷酸样儿,头上的裹脚布都摘不掉,也是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