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空调,晚上睡觉捂得满身酸汗。
还好房间内的窗户开着轻盈细腻的窗纱,时不时有清风送进来,第二天早晨,她准时起床,钻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步行十五分钟,在距离学校门口一百米的早餐店吃一个蘑菇馅饼,喝一碗小米粥。
在七点半,准时到达教室上早读。
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惯,日日复日日。
位置调换后,再一次,赵方晴选择了逃避。
“你不是化学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上补习班?”颜春荣疑惑的问。
赵方晴一脸不耐烦:“哎呀,我感觉不好,所以想再补一补,你就帮我报个补习班吧。”
赵方晴抱着颜春荣的胳膊摇晃,几乎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
最后以偏科为由,赵方晴让颜春荣给自己报了个一对一。终于是眼不见心不烦,一万二买了个校外清闲。
校内,还是老样子。
以赵方晴为首位的同学个个儿挨批评。
属她被吵的最狠。
没有做错什么,做了什么都是错。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如此的不堪重负,憋了一个晚自习后,她的情绪终于爆发,赵方晴回到家把书包狠狠摔在了沙发上。跑回卧室,蒙在被子里哭。
颜春荣被女儿的哭声惊到了,走到赵方晴的房间门口,轻轻抬起手,仿佛握着的不是门把手,而是一块儿棉花。
“晴晴,怎么了?”
颜春荣进入到房间,心里有一丝紧张。
赵方晴的哭声断断续续,缓了缓,颜春荣掀开被子的一角,赵方晴的小脸涨得通红。泪水沾湿了发丝胡乱粘贴在脸上。
颜春荣又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哭累了,赵方晴抽噎着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与颜春荣。
平日里因为一些小事动不动就啰嗦发火的母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静。
目光如炬,颜春荣抚摸了赵方晴脸上的泪水,温柔的把额前的头发替她别在耳背。抚平她的情绪后,颜春荣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她的音量不高,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赶紧回来一趟,立刻。手上的工作停一停,都先别管了。”
赵方晴心里泛起微妙的不安。
颜春荣是在和赵胜安打电话?
她在心里审视着自己,出于对自我的不信任,在某一瞬间,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是不是被霸凌了。
赵胜安回来了,事情就有点大了。
赵方晴的脸上毫无表情,筋疲力尽让她不想再重复整个事情的经过,陈述者的身份再次转移到了颜春荣的身上。
当晚,赵胜安先后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
最后一通,是打给舒旪的。
赵胜安语气温和,隔着屏幕让人感觉到有一种攻击力在。
赵方晴在自己的房间抱着被子,隐约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赵胜安平静的说:“我女儿上学的事情,不劳烦老师操心了。她想上哪个学校就上哪个学校,作为家长,我们不可能说让孩子冒风险,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赵方晴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就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颜春荣,明天去学校,她可是要一个人面对那些。
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赵方晴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赵方晴还没进教室,就在走廊拐角碰到了舒旪。
舒旪脸上变换了一个殷勤的笑容。
有点过于夸张了。
她把赵方晴喊到人少的地方,笑着问:“我听你家长说,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是吧。”
赵方晴点点头,没有想接她的话的意思。
舒旪抬起手,柔和的压了压赵方晴的肩膀,声音细腻,不愧是语文老师:“父母给你铺路,那是他们的资源,但是咱们自己也要好好努力呀,是不是,多考一分,父母就少花点钱不是吗?”
赵方晴避免和她目光交汇,点点头。
舒旪看了看时间:“好啦,也不早了,赶快进去晨读吧。老师相信你。”
真的……好虚伪。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那通电话,或许最后一个月,不知道她还会遭遇什么。她曾亲眼看着舒旪把一个不按照她意愿去填报中考志愿的女孩开除了,就在昨天。
赵昭弟从颜春荣那里听了赵方晴的事情,为了给赵方晴中考鼓劲儿,周末她特地去了赵方晴家一趟。本来两家在城里的房子也不远,赵昭弟家就住在赵方晴小区后的复式楼住宅。
两家的交界点就是桥城高中的西校区。
很多年前就提早计划了,为了她升学,特地在这儿买了一套。
桥城高中规模宏大,总共有四个校区。
高一高二在西校区,高三在南校区。
赵昭弟主修数学,辅修心理。客厅内,赵昭弟拿出手机给赵方晴看桥城高中往年的体育运动节视频。
五彩斑斓的横幅、各式各样的气球、人工ai智能机器人、还有很多精彩的演出,充满了青春和朝气。
赵方晴满脸羡慕,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赵昭弟温和的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方晴,你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学习环境,打开自己的世界,去结识一些健康的人和事,来桥城高中吧。再努力努力,把这段日子坚持过去。”
赵方晴低下头:“我怕我考不上。”
赵昭弟摸摸她的头:“要相信你自己。”
中招考试的前一天,她去学校领准考证,屁股刚坐在座位上,她正准备趴到桌子上休息一下。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桌子上还留有树叶摇晃的斑驳光影。
赵方晴抬起头,眼前的女孩仿佛逆光而来,头发丝都被照的金灿灿。
好像……洋娃娃……
赵方晴就这么一直盯着她,女孩的声音清浅响起,给人一种治愈的感觉。
“你好,请问李廷的座位是在哪里?”
声音从头顶传来,女孩俯视着座位上的赵方晴,她抬起手,指了指靠窗第二排。
女孩说了句谢谢后走了过去。
两人隔着五六米,三四排课桌,拿起桌子上的准考证,再三确认。
她是谁啊?
为什么拿李廷的准考证?
拿错怎么办?还是自己的给她指的,万一丢了,谁负责任?
窗外烈日骄阳,赵方晴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进了挎包,赶忙追了出去。
“同学,同学,等一下”
听到身后的声音,女孩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赵方晴。
眼中闪过疑惑:“有事么?”
赵方晴额前的刘海儿被燥热的风吹起,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我想问一下你是李廷的?为什么拿他的准考证?”
她没说话,沉默了好久,赵方晴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
气氛逐渐紧张起来,赵方晴把所有坏结果统统在脑子里滤了一遍。
完了,该不会被骂自己多管闲事吧。本来也和自己没关系,只是怕同班同学的准考证被别人拿走,这么紧要关头,丢了可是大事儿,忽然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瞎跑出来啊,不该掺和的事情就别多管闲事...真的是闲着没事儿干了。
她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赵方晴的内心戏很多。
过了一会儿,女孩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按下免提键。
“喂,姐,准考证拿到了没?要不是弟弟我腿上打了石膏,就不麻烦你去了。”
同窗一年,虽然没有太多的交集,赵方晴也能听得出是他的声音。
她尴尬的对眼前的人笑了笑,“误会了,误会了,不好意思。”
拉了拉身上的包,赵方晴跑下了楼梯。
一阵风吹进老旧的教学楼,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槐花清香。
出中招成绩时,赵方晴已经回到乡下的老家住了一段时间。
清晨,天还是昏暗的状态,赵方晴睡醒后小心翼翼的从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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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来,生怕惊扰了赵方菡。她穿了一双复古青色拖鞋,衣服规规矩矩,黑色长袖加长裙。
爷爷奶奶一大早就站在院子里。
周围是掉漆的围墙。
陈桂英笨拙的给赵德林穿上衣。
已经是手脚不利索。
早晨的温度有点凉,赵方晴拉上衣服拉链走了过去。赵德林不耐烦的劲儿上来,正准备冲陈桂英发脾气。
赵方晴温声说:“来,我帮你。”
赵方晴握过赵德林的手腕往衣服袖筒里塞,另一只手伸从外面拉过他的手腕
把衬衫的衣脚扯平后,她问:“行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出去兜圈儿”
赵德林没有彻底康复,说话时的语速稍慢,话毕,他迈着蹒跚的步伐,往村子外去。
目送着赵德林消失在拐弯处。
初秋的早晨微微凉,院子后面是一片三十多平米的草丛,种满了小刀红。无论白天还是晚上,蚊子都很多,赵方晴坐在小板凳上,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有蚊子嗡嗡的声音。
赵方晴扬起手“啪”,拍死一只。
前不久在手机上看到的,博主说打蚊子一定要拍在上方,因为有气流的时候蚊子是向上飞的。看着地上散落的蚊子尸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赵方晴觉得,挺有道理。
悠哉悠哉,像是找到了个心仪的玩具,她拿起身旁的电蝇拍,噼里啪啦的电嗞声让人心情舒畅,玩够了,她又把电蝇拍竖到了原位。
这么打也不是办法,蚊子大军正在集结的路上,还是躲开为妙。
陈桂英走进客厅打开冰箱,拿出了昨夜剩下的半锅米饭和一盆土豆炖排骨,作为早餐打算热一热。
冰箱门开开的一瞬间,一股“鱼龙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赵方晴自然而然的眯起了眼睛,憋住气,直到陈桂英把冰箱合上,她才敢放松下来。
心想,老两口平时吃饭都是应付呢?
半小时后,彻底天光大亮。
赵方晴盯着院里的那颗老石榴树出神,不时会有布谷鸟停在树梢。
赵方晴从起床之后就特别想喝一碗集市的辣汤,那家辣汤是她从小喝到大的。
五六年过去,价格也只是涨了一块,四块钱一碗,比着那些七八块一碗,羊肉的亦或者牛肉的,简直要好喝太多。
她伸着脖子从窗户缝隙往外看了看,陈桂英做好了饭,自己不吃,反而出去吃,这算不算是吃独食?
回到里屋,赵方菡还在熟睡中。
院子里不是陈桂英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就是厨房传来滋滋啦啦烹菜的声音。
空调已经运行了一夜。
从厨房出来,陈桂英推开卧室门望了望,犹豫着没有进来,她站在门前嘟嘟囔囔:“这个月的电费至少得200吧,关了吧。”
赵方晴只是尴尬的笑了几声,说了句“好”。
陈桂英关上了门。
刘音霞已经醒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过枕头下的手机,对赵方晴说:“把空调关掉吧,一会儿你奶奶又该嘀咕了,大早上嘟囔个啥?”
赵方晴没吭声,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小心翼翼的按下了关闭键。
墙角的高大槐花树,被昨夜的雨水打的花瓣掉落了一地。小时候常听老人讲,将带有心愿的红色祈愿条系在洋槐树上,便可心想事成。
陈桂英经常给她做一种好吃的食物,采摘下槐花,裹上面粉,放点油中火煸炒,用个不锈钢碗盛出来,每次吃在嘴里,又会感觉到丝丝清甜,奶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炸“面鱼儿”。
陈桂英爬着梯子去树上摘槐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已然是个头发半白的老人。
晚上吃罢饭,赵方晴盘腿翻书。
“我还会走许多弯路,还会为许多“已实现”感到失望,但一切终将实现它们的意义,那儿,矛盾对立寂灭之处,即是涅槃,挚爱的渴望之星,依然向我灼灼燃烧。”
窗外的柠檬树叶伴随着雨声,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