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回答，说明你也没办法反驳我这句话。”露丝叹气，“以赛亚先生，我们何必要相互为难呢？你说担心我们缺少合适的队员，我便找来了相对合适的队友，在这之前您并没有对于队友的种族加以限定……”
“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们队伍里所有人来说，眼前的彼此都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队友，也是参与报名最后的机会。但如果真的没办法达成一致，那我也只能认命。”
她转身，作势要向门外走去。
“等等。”
在她身后，牧师忽然咬着牙出了声。
“我加入，但有条件。”以赛亚说。
露丝把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什么？”
“第一，任务中他不许接近我三步以内。”
卡米洛意味不明地嘁了一声：“随便你。反正我也……”
“我会想办法安排。”露丝的声音突然提高，截住了卡米洛要出口的后半句话，“但要以不妨碍我们的配合为前提。”
“第二。”牧师含着刀剑的眼神直直落向了卡米洛，好像要把对方的心脏洞穿。
“如果他在任务中失控伤害了人类……”
“我说过我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人——！”卡米洛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会相信一个魔鬼的誓言。”牧师的目光依旧灼灼地望向卡米洛，话语冷硬而不容置疑。
“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我会亲自处理他。”以赛亚缓缓道。
“好啊，那我就等着牧师您公正的审判了。”卡米洛似乎已经无心反驳，没什么表情地说。
“牧师大人。”露丝再次开口，语气严肃，“我理解您的心情。只是非常抱歉的是这个要求我无法答应。”
卡米洛愣怔了一瞬，惊讶地看向她。
“你在放任一个魔鬼。”牧师冰冷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露丝说，“我理解您对卡米洛的警惕，不过作为队长，我更担心如果您始终需要花费精力在监视他这件事上，不利于您在任务中发挥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这会损伤队友之间珍贵的信任——既然我们选择了彼此，应当做的是学会如何逐渐把后背交给同伴，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审视和怀疑。”
露丝沉下声音，仿佛做了某个极其深重的决定：“所以请允许我代为监督。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会有异常的行为，我会亲自负责到底。”
艾琳接话道：“也没办法呢牧师大人，冒险队伍毕竟不是教堂。听队长的吧。”
卡米洛沉默着。
牧师冷哼一声，袖口毒蛇一般的那道银链消失不见。
“随便你。”
他甩出了自己签名的那张同意书，转身。
一行四人沉默地走向登记处，气氛堪称压抑。
公会登记处，窗口的木栅栏已经放下了一半，值班的小精灵正在收拾桌上的印章和墨水台，见到四个人浩浩荡荡地涌进来，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当她看到为首的露丝，立刻换上了一幅哭丧脸：“冒险者大人！又见面了。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都要加班……”
“实在抱歉！”露丝回答道，“我明天就向冒险者公会上报，给你刷个好评……对了，非常感谢你上次在大厅时及时叫了警卫啦，真的帮了大忙。”
“诶诶？好诶！不客气不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听到好评两个字，小精灵帽顶的毛球立刻翘了起来，还愉快地晃了晃。原本磨磨蹭蹭的动作也快出了残影。
“砰”地一声，小精灵手起章落。嘴里絮絮叨叨：“好评涨金币……好评涨金币！”
“给，你们的文件好了！晋升顺利哦冒险者大人们！”
露丝接过文件，有些犹疑地问，“……所以没有队伍命名环节吗？”
露丝看着文件上队名那一栏，沉默。
端端正正几个大字，“第三十七小队。”
“我还以为会有自己起名的环节呢……还想着怎么样起一个威风而不失优雅的名字！”
小精灵理了理帽子：“很抱歉，冒险者大人，为了方便教廷统一管理，所有的小队都是只有编号呢。不过您要是喜欢的话，给自己的队伍取一个代号也不是不可以啦。”
“好吧。”露丝无奈道。
精灵又递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请收好，这是专属冒险者大人您所在的小队的入门考核。明天清晨就可以看到考核内容了，祝愿一切顺利！”
魔法师艾琳凑了过来，望向纸面上的空白：“隐匿墨水书写的任务指令吗……倒是有趣。”
牧师以赛亚只是哼了一声。
走出公会大门，暮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铁砧城的街灯次第亮起，光落在石板街上，溅出大片朦胧雾黄的光晕。
以赛亚牧师依旧冷着脸，走在队伍最前，和卡米洛之间隔了至少三个人的距离。艾琳走在中段，神色若有所思。卡米洛松松散散跟在队伍最后面，和最前面的牧师距离越拉越长。
“卡米洛。”露丝有意放慢脚步，逐渐走到吸血鬼身边。
“怎么？”卡米洛问。
“刚刚牧师的话你不要挂在心上。”
“我当然不会挂在心上。”卡米洛神色非常平静，“再说他的怀疑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很合理。”
“可是你看上去有点伤心。”卡米洛那种表情偶然让她想起了过去的杜恩。当然，是十八岁以前的杜恩，不是现在这个。
露丝这么想着，但没有出口，只是说，“我替他向你道歉。”
“什么伤心……不必了。”卡米洛目视前方，“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不如现在就放我走怎么样？”
那自然是……不可能。
卡米洛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略带了点狡黠：“被我说中了吧，强人所难的矮人小姐。不过还是……”
露丝现在一听到他叫自己矮人就来气。但仔细想想，这家伙其实从一开始见面就没有叫错过，只不过因为初见的场景太过离奇，被她忽略掉了。
这么一想就更可恶了！
“叫队长。”露丝突然没了好气。
“队长。”卡米洛瞬间改口，意外地很顺从。“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公会酒馆。”露丝回答。
卡米洛顿时蔫了下去：“不是吧……怎么还要回去？”
“当然是休息等待明天的任务。顺便吃夜宵。”露丝回答。
自从来到铁砧城，她已经是第二天错过晚饭点了！
“可是我没有钱订房间。”卡米洛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你之前说加入你的小队有钱拿，这话还算数吗？”
结合他之前的所作所为，露丝对于这句话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生效，当然生效！”虽然满口打着包票，但是露丝的手指忍不住绞到头发上面去了，天哪还没赚到钱就要再花出去一大笔……
露丝装作若无其事：“教廷第一个月的月俸要到小队正式成立的月底才会发放。不过没关系！你的账单都包在我身上！”
“既然这样，”卡米洛说，“其实我也没有钱买吃的……”
露丝突然联想到吸血鬼口中的“食物”应当指代什么，面色一变。
卡米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先是一愣，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队长大人，”卡米洛的队长二字带上了敬语，让整句话变得有点阴阳怪气，“你误会了。放心好了，我自然会遵守那些约定的。”
“那你说的晚饭到底指什么。你不是吸血……的血族吗。”露丝难免有些好奇。
“我不是找你要过吗？还被你拒绝了。”卡米洛一脸“不明白她在问些什么”的表情。
“要过什么？”露丝真切地陷入了迷惑。
卡米洛无奈地清清嗓子：“总之到了地方你就想起来了。”
露丝永远不会想到，时隔一天，她居然和偷她东西的吸血鬼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面对着同一张桌子……
和同样的胡萝卜汁。
“什么？你说你是纯素食的吸……血族？！连动物血都不喝？这怎么可能？”露丝的声音有点大，邻桌都忍不住侧目。
“有什么不可能，你没见过而已。”
“那，”露丝怀疑地看向卡米洛，“你最开始见我，以及见到牧师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这件事？直接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我解释了你们难道就会信吗。大概只会被当成哄骗人心的借口而已。”卡米洛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侍者笑吟吟走上前来，话题被迫中止。只可惜这次没有酒馆赠送的豪华套餐了……露丝不得不再度面对那张令人心痛的价目表。
露丝看到了菜单底下那个熟悉的黑面包套餐，记忆回笼。她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露丝很怀疑地抬头，盯着卡米洛：“所以你当初的目标真的是胡萝卜汁……？”
卡米洛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向后仰在了椅子上，神色幽怨：“啊，你说那个……谁知道你那么小气。”
露丝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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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闪烁了又闪烁，闪烁了又闪烁……也不好说出自己当时所想，最后只是涨红着脸一拍桌子：“我也很穷的好不好！谁知道铁砧城的物价那么高!”
露丝愤怒地一掷三个银币，给卡米洛满上一份价目表上最大杯的苹果胡萝卜汁，试图堵住他的嘴。
不愧是三个银币巨款，侍者瞬间端着一个花苞状的巨型玻璃杯出现，冰块在杯中撞出清泠脆响，杯口装饰着香草和形状均匀的苹果片，浸没在清亮的淡橙色液体中。
吸血的吸血鬼没什么好看，吃素的可就有点稀奇。露丝忍不住用余光偷看他，卡米洛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动作有种拘束的文雅，不过那根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
“哎，卡米洛，你今年多少岁？”露丝忍不住好奇问道。
吸血鬼是个长寿的种族，几百岁也看上去一样年轻。但看这家伙的样子，他的年龄并没有转换成相应的沉稳和阅历。露丝决定问出这个问题，借此笑话他一下，扳回一局。
“你说这个……”卡米洛放开了那根被他咬上半天的吸管，陷入了沉思。这个角度，便露出唇边两颗不太明显的小尖牙。
果然，问年龄都要想，肯定是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迷糊。
“你们矮人有计算虚岁的习惯吗？”卡米洛突然问。
“欸？没有。”
“没有的话就是十七。”卡米洛沉吟着，“如果按照人类的虚岁计算方式和成年标准，今年是十八岁，算是成年了吧。”
露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有问题吗卡米洛？”
卡米洛自杯子间抬头：“怎么？”
“你是血族为什么要用人类的标准计算成年！”露丝简直要怒吼了。“放在血族里面这根本就是刚出生吧？!”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被先祖连着叫一百年的幼崽吧？听上去也太丢人了……”卡米洛扶额。
露丝这下完全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因为这让她的行为完全就像是威胁未成年离家出走血族小朋友，听上去又不道德了一些……
罢了，不想不想。
“你今天晚上睡我隔壁没窗子的那间！我会看着你的……总之不准偷偷逃跑！”露丝连推带搡拉着卡米洛去订了新客房。
第二天天刚亮，露丝下楼，艾琳和以赛亚已经在等着了。
清晨的日光穿过窗户落在桌子上，也照亮了方桌正中的羊皮纸，日光的照射下，深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露丝和艾琳端详着字迹，不自觉地一起念出了声：
“……任务地点：铁砧城北，西部矿洞。目标：清理占据矿洞的地精巢穴。”
“时限三天。”牧师站在桌边，推了推眼镜，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最下面一行字。“我们要抓紧了。”
露丝道：“事不宜迟，那就现在出发……等等？”
这么说起来，队伍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露丝环顾四周，目光又回到了不远处的艾琳和以赛亚身上。几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我这就上去找他。”露丝飞奔上了楼梯。
“卡米洛！”露丝站在他门口大喊。
无人应答。
“喂喂，醒醒！”
她只需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门锁发出了无力的悲鸣。
还好……在踹门之前露丝对即将看到的场景做足了心理准备，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没必要。
吸血鬼并没有吊在天花板上，或者在房屋深处突然变出一口奇奇怪怪的棺材。
卡米洛老实安静地埋在被子里。唯一的问题是，这么大的声音他仿佛全没听见，睡得死死的，连耳朵尖都没有动一下。
“卡米洛，我们马上要进行任务了，不要睡懒觉！”
他睁开了眼睛，一脸惺忪。酒红色眼睛也带上了一点雾蒙蒙。
“什么懒觉？不是天刚亮吗……我刚刚才睡着。”他迷迷糊糊地应道，掩面打了个哈欠。
“你不是说你在太阳下可以活动吗？”
“那也不代表我喜欢倒时差啊。”卡米洛理直气壮。“现在是我的正常休息时间……你拉我干什么！”
露丝像是拔旱葱一样把卡米洛从床上拽起，在衣柜里找到了他的风衣。
刚刚来到门口，只见一位身形修长的男性精灵手持一篮报纸，从店门口钻了进来。
他的神情中有些莫名的惊恐。高喊：
“大新闻！通往西部矿区的矿道在昨晚突然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