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爱你师兄洞房见 > 1. 命运扼住我的喉
    青云峰。

    迟飞照的剑尖离师尊的咽喉只差一寸。

    一寸,距离成功十万八千里。

    “太慢。”

    听微子甚至没睁眼,只是偏了偏头,月白衣袖擦着剑锋滑过,带起一缕微风。他身后那株老桃树被剑气惊动,簌簌落了几瓣花,正粘在迟飞照汗湿的额角。

    迟飞照咬牙,手腕急转,第二剑斜挑而上,直刺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打人不打脸?不存在的。

    剑锋破空,嗡鸣清越。

    白色的双睫轻颤,听微子终于睁眼,双眸含笑,两指轻巧一夹。

    剑身顿时如嵌入山岩,纹丝不动。

    “说了多少次,青萍第五式重在‘意’不在‘速’。你倒好,专往为师脸上招呼。”他屈指弹了弹剑身,“怎么,觉得为师太帅了,嫉妒啊?”

    他虽年岁不小,白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起,长相却是十分显小,眉眼间甚至有种稚气未脱的模样。

    说起这番话来,更加欠揍。

    迟飞照今日却无心跟师父吵嘴。

    她眼见抽不回剑,索性松手,一屁股坐到桃树下,后背的剑鞘硌得她一歪,耳边两条长长的双马尾也跟着晃了晃,发尾也沾了几瓣落花。

    她仰头灌了口竹筒里的凉茶,脸颊因打斗泛着绯红,和头顶的桃花相映成趣。

    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已经累得没力气瞪人。

    她实在不适合和师尊一起练功,比大师兄严格太多。

    “是师尊你教得有问题!”她一抹嘴角的水渍,哀怨道,“我都练三个月了,连你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大师兄又不在,连个能指点的人都没有。”

    听微子将剑递还给她,背手而立。

    山风拂过青衫,吹动他束在脑后的银白长发,几缕散落的发丝掠过眉骨,瓷白肌肤似未经风霜。分明是不知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偏偏生了副二十出头的皮囊,看着比徒儿还年轻。

    青衫落拓,往那老桃树下一站,不说话的时候,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翩翩,你今日心不静。”他说。

    迟飞照一怔,随即猛点头:“对对对!从早上起来心里就焦灼不安,总觉得有件大事没干。师尊,我该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听微子沉吟片刻,眉心微蹙。银白长睫低垂,在眼底投下一片浅影,神色竟真有几分凝重。

    迟飞照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

    “嗯嗯!”

    “想吃紫云楼的花雕醉鸡了。”

    “……”

    迟飞照面无表情地把竹筒砸进他怀里。

    原来是饿了。

    好吧,师尊不愧是师尊。

    *

    青棠镇,紫云楼。

    朱漆楼檐下,鎏金招牌被夕阳镀了层暖光。花雕醉鸡的浓香从门后漫出来,勾得过往行人个个脚步发沉。

    二楼雅座,师徒相对而坐。桌上砂锅里,琥珀色的浓汤咕嘟冒泡,鸡肉酥嫩脱骨,花雕酒的醇甜渗进每一丝纹理。

    谁也没说话,直接动筷。

    半锅下肚,迟飞照才歪倒在椅子上,马尾垂在椅背后晃悠悠的,脸上写满了餮足,她发出满足的叹息:“紫云楼能靠一道菜立足青棠镇,是有道理的。”

    她吃得美醉了,连嘴角沾着一粒芝麻都浑然不觉,倒衬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灵动。

    听微子用帕子拭了拭唇角,银发从肩头滑落,被他随手撩到背后。

    窗外暮色渐沉,暖金色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本就出众的眉眼勾勒得愈加分明,惹得邻桌几个客人频频偷眼往来,窃窃私语着不知在议论什么。

    他浑然不觉,只望向窗外,悠然道:“吃好了?等下顺便去夜市逛逛。”

    “可以啊,”迟飞照爽快极了,“没想到师尊你今天这么大方。”

    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听微子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向自己的弟子。

    “按照惯例,今天的消费不是你来买单吗?”

    迟飞照愣住,坦然:“可是我没钱啊。”

    此话一出,听微子笑容一滞。那张平日里云淡风轻、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俊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放下帕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和。

    “莫要和师尊耍小脾气。眼看太阳都要下山了,还不快点买完单,你我二人早些回去。门中许多事务还等着师尊处理呢。”

    “我真没钱。”

    迟飞照把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翻出来抖了抖。空空如也。

    “再说了,不是师尊你邀请我来紫云楼的吗?我还以为是你出钱。”

    刚上完菜的小二脚下一刹,目光犀利地扫过来。

    “……师尊也没钱。”

    听微子闭了闭眼,银白长睫微微颤动,半天,从牙缝里小声挤出来一句话。

    他原本吃了顿大餐尚且红润的面色顿时变得苍白,看上去倒有些许像话本子里经典的弱柳扶风·病弱美人。

    小二的目光尖得能刺人了,迟飞照只沉默了两秒,大脑飞速转动,很快就想到了方法。

    “让长孙师姐送钱来吧。”她眼睛一亮,很快捏了个通讯符。

    大师兄外出游历,迟迟未归。自己的其他师兄师姐,嫁的嫁,赘的赘。好不容易剩下几个,也因门派经济困难,被师尊一封推荐信,送到其他门派去当交流生了。目前门派里就剩下长孙师姐一个人留在门内。

    -

    半空光影浮动,浮现出一个清雅娴静的女子。她正蹲在菜地里,手里抓着几棵蔫巴巴的灵草,额角沾着泥。

    “有话快说,忙着呢。”长孙跃头也不抬。

    “师姐~”迟飞照笑得甜极了,头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晃,圆溜溜的杏眼弯成两道桥,“你还是这么直爽又美丽。我和师尊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难,需要你的慷慨相助——”

    “你们去紫云楼了?”长孙跃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听微子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掐断通讯,迟飞照已经嘿嘿笑着接话:“师姐聪慧,我们——”

    “我没钱。”长孙跃打断她,晃了晃手里的草,故意拉长生意道,“天都快黑了,我还在地里刨食,不知道几点能吃上晚饭。不像你们,还能去紫云楼吃顿好的。”

    “师姐是不是生气……”迟飞照凑近听微子小声嘀咕。

    话没说完,光影扭曲几下,啪地灭了。

    长孙跃直接切断了通讯。

    小二在旁观察许久,终于开口:“二位,该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当然不是!”迟飞照柳眉一竖,把自己的佩剑拍在桌上,“我们可是修仙之人,向来惩奸除恶、光明磊落,岂会欠钱不还?”

    一声嗤笑从小二的嘴中发出。

    “你!”迟飞照气得脸更红了,拍案而起,“我可是青棠双侠!你去外面问问,谁人不识本姑娘的名号!”

    “青棠双侠?”小二皱眉,重复一声,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们就是青棠双煞。”

    “是双侠!”

    “前两天牛婆婆养了两年的老母鸡,被你俩一剑给宰了。”小二不理她,怒目转头看向听微子,“那鸡是牛婆婆专门养来给考科举的孙子炖汤补身子的,全让你们糟蹋了。”

    听微子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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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后退半步,面上挂着浅淡的微笑:“严谨点,我与她并非一伙。你应该称‘双煞之一’。”

    “师尊!”迟飞照气得跺脚,“那鸡自己跑了,我和林晞合费了好大力气才抓回来,他脚都扭伤了!我们只是顺手帮牛婆婆杀了,反正早晚都要炖,有什么区别?”

    小二一扬头:“我不想听那么多。你们成日里在镇上踢天弄井,弄得鸡飞狗跳。今天不把账结了,休想离开紫云楼!”

    迟飞照气焰低下来:“那……我写张欠条。”

    “紫云楼不收欠条,不赊账。”

    对方也是个只认死理的,迟飞照没招了。

    眼看整个二楼,都因为二人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

    再看师尊,估计也掏不出来什么值钱的东西用来抵债。两个人浑身上下恐怕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身后的剑了。

    可剑修剑修,剑和挚爱伴侣没有任何区别,哪能随随便便就抵押出去。

    -

    僵持间,楼下传来催促小二上菜的喊声。

    小二不耐地甩了甩肩上抹布:“既然掏不出钱,就干活抵债。你俩长得也算周正,去门口招徕客人,或者去后厨刷盘子。”

    迟飞照正要反驳,目光忽然落在师尊身上。

    暮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听微子身上。他安静站在一旁,银白长发垂落腰际,面容清俊得不像凡尘中人。只是那身板瞧着实在单薄,宽大的袖袍被风一吹,更显得整个人清瘦如竹。

    迟飞照忽然想起师尊平日里对自己的好——虽然嘴欠了点,但教剑法从不藏私,虽然嘴欠了点,但……她鼻子一酸,小脸上浮现出大义凛然的表情。

    “事已至此,还是让我一人承担吧。”她挺了挺胸脯,眼神坚定,“我师尊年纪大了,刷不动。”

    “翩翩……”

    见从小闹心的孩子居然还能说出如此懂事的话,听微子眼眶湿润,拍了拍她的肩。

    小二无视这师徒情深,冲迟飞照努努嘴:“那跟我去前台写张劳动契,免得跑了。”

    迟飞照乖乖跟在他身后下楼,背影看起来又乖巧又可怜。

    听微子整了整衣袍,慢悠悠往下走。

    走到最后一阶楼梯时,他抬头。

    迟飞照正站在柜台前,逆着门外暮光,圆圆的小脸被镀了层金边,双马尾的轮廓毛茸茸的。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正望着他,亮晶晶的,像是在笑。

    明明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他却莫名感到一阵凉意。

    “师尊。”迟飞照冲他一笑,灿烂极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好意思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跑,声音也越来越远:“你看我细皮嫩肉、笨手笨脚的,万一把紫云楼的碗碟打碎了怎么办!师尊你年纪大,干活经验肯定丰富,还是你留下来刷盘子吧!”

    听微子眉心狠狠一跳,温润如玉的面具终于碎了个干净。他快步走到柜台前抓起那张契约。

    定睛一看,落款处赫然签着他的大名。

    下面还龙飞凤舞缀着一行小字:立契人年事已高,不谙文墨,令徒代书。

    听微子身形一晃,弟子早已掠出门外。

    “小兔崽子别跑!”

    声音惊起檐角栖鸦,扑棱棱飞进暮色里。

    听到师尊的声音,迟飞照更是分秒不敢耽搁。如果不是镇上人太多不方便,她真想不顾一切御剑而飞。

    跑了没几步,也就堪堪跑出大门两秒钟,她感觉自己命运的后脖颈突然被人扼住了。

    力道不重,却像被山压住,半步都迈不动。

    是谁?

    迟飞照的心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