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反应?”
电话那头的容青霄没听到预想的欢呼,啧了声,“阿笙,你这性子也太稳重了点,我都和合作方尖叫了很久,才冷静下来给你打电话报喜。”
容笙笑笑,道:“只是没想到会成功,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哥,谢谢你,只要你出手,任何事都能搞定。”
“这么客气?别忘了,没你带领茂科精密变这么强,我哪有发挥空间?”
容笙不太擅长互拍马屁的环节,赶紧另起话题:
“哥,这些天看你一直熬夜,现在项目有了新进展,停下来好好休息下。”
“哟,会说关心的话了?还这么自然!好,今天就带人出去疯玩一个晚上。”
“……”
这叫休息?容笙无奈,突然想起什么,问:“哥,要跟妈妈通电话吗?她一直念叨你。”
“妈妈现在醒着吗?好啊。”
视频电话拨通后,容笙去给容宝珠煲汤,容宝珠抱着电话跟容青霄聊天,兴奋得不行。
白汽顺着砂锅缓缓上升,一团一团扑向半空,又散开,无影无踪。
容笙闻着那股冬瓜混着薏米的排骨香,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道汤的配方和做法,完全学自秦泊渝,一步一完整复刻。
陌生是因为自己无论熬多少次,都跟秦泊渝做出来的味道相差很大。
“怎么想学煲汤了?”
月初的一个午后,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却或许因为有秦泊渝的突然出现,云辰窗边的迎春花都开了,容笙看着两周的人,突然问他能不能学煲汤,秦泊渝意外看着他,微微蹙眉。
不等容笙回答原因,秦泊渝又道:“煲汤很危险的,很容易烫到手,把这个献殷勤的机会给我不行吗?”
容笙坚持:“我每周回去看妈妈,我想煲给她喝。”
如果有机会,也想给你煲一次。
“原来是这样。”秦泊渝立马舒展眉头,“那好吧,我来教你。”
那天,秦泊渝教得很仔细,容笙学得很认真。
做饭真是个不比工作轻松半分的活啊,这是容笙最大的感想。
各种细致又琐碎的注意点,切的形状不能太大,不能太小,肉要从哪个方向切更不容易口感柴,然后怎么腌制,等入锅后又要多大的火,以及什么时间点放什么作料,才能使最后的口感最好。
难怪故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都很难。
“会做了吗?”秦泊渝看着埋头喝汤的容笙,笑问。
容笙嘴里还叼了根排骨,闻言抬头嗯了声。
大概……会了吧?毕竟自己可是录音了的。
之后,容笙自己偷偷练习了好几次,那段秦泊渝教做汤的录音也听了很多遍,温柔而耐心,很负责的老师呢。
但容笙不是个好学生,无一例外,汤都煲失败了,咸了,淡了,糊了,腥了,肉柴了,都有。
好消息是,味道在一点点进步。
很神奇,明明是同一锅汤,同一种做法,每个人煲出来的味道可以如此不同。
“阿笙。”
客厅里,容宝珠叫容笙。
容笙回神,把火调小,跑出厨房。
“姐姐,怎么了?”
“是容青霄要回来啦!”容宝珠已经挂断了视频通话,叹了口气告状,“他一回来,肯定又要抢我的零食吃。”
容笙噗地笑了:“但我看你明明在笑啊,很想他回来吧……等等,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吃零食了,医生说了,含盐高的东西你要少吃。”
容宝珠心虚地瞥了眼电视,容笙转身走向电视柜,容宝珠腾地起身去拦:“不行,我自己攒钱买的!”
容笙一把将人拦住,伸手从电视后翻出被藏起来的几包薯片,无奈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医生的话也不听吗?”
话刚完,容笙看着那双布满皱纹眼角,却眼神清澈委屈的眸子,突然愣住,后悔自己刚才的话了。
现在的容宝珠跟小孩子有什么区分呢?
“只准吃一片。”容笙最后妥协。
容宝珠开心地双手接过那片薯片,小口品尝,高兴得不行。
容笙看着她,突然有点认同容青霄说现在容宝珠也过挺好。
烦恼很小,开心很容易,外面再怎么风雨瓢泼,她只在乎这一片薯片就好。
容宝珠吃完薯片,抬头看向容笙,大概是看他眼神过于温柔,大着胆子提议:“还要一片。”
容笙秒变严肃脸,跟医生一样可怕:“不行,不然给你打针。”
“哼!坏阿笙!”
金港市郊外,某私人医生。
“昨天多谢了。”
秦泊渝躺在病床上,刚醒,有一塔没一塔地跟谢峤说话。
谢峤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是跟你家那位说,这是小病吗?那怎么病一发,差点当场跟合作方干起来架来?看把人家老总吓得,一个斯文人都爬柱子了。”
秦泊渝不甚在意:“最后他还是求着我合作,不是吗?”
说着,他摸出手机,不知看到什么,倏地笑了。
“笑什么?我也看看,相册而已,等会儿……上帝?你给相册取这名干嘛,知道自己快把自己折腾死了,想让上帝看到点什么?”
秦泊渝切了声,并不在意。
谢峤低头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alpha,到底是没忍住,道:“秦泊渝,你已经用太多甲级抑制剂了,身体早已承受不住,再作下去,迟早会死,还是死秦修远前面,他能在你坟头笑一年。”
“不,他笑不了那么久,他一定会死我前面。”
秦泊渝的语气十分笃定,万分狠绝,完全是一条蛰伏许久的毒蛇,能令敌人一击毙命。
随即,他看到了相册里的什么,又迅速变得很温柔。
“行,以你的手段,我信你能让秦修远死你前面,但是,”
谢峤顿了下,问,“那你跟容笙呢?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但他如果有天不再需要他,会不会离开你?”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秦泊渝没有沉默,也没有另起话题,而是像小孩终于得到了祈求已久的礼物那样,将“上帝”相册里那张照片递给谢峤看,满满的炫耀:
“看,阿笙给我拍的,其实还有两张,但不想给你看。”
谢峤毫不客气地点评:“哪有逆光拍人的?脸都看不清了,可见他给你拍得很随意。”
“你懂什么?”秦泊渝理直气壮,“你不觉得很像油画风格的剪影吗?”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懂艺术别乱说。”
谢峤咬牙切齿:“没救了你。”
秦泊渝:“我乐意,谢谢。”
谢峤闭眼冷静了会儿,再睁眼,多了认真和严肃。
犹豫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说。”
“你也不要怪我话直,我还是觉得容笙对你没那么喜欢,更别提爱了,你当年的做法……真的值得吗?太疯狂了,我从小就知道你疯,但真没想到你会那么疯。”
“为什么不值得?”
秦泊渝没有半分犹豫,认真道,“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可怜多于喜欢,无奈多于爱,可那又怎样?”
秦泊渝看着自己那张被容笙捕捉的逆光照片,嘴角扬起,
“只要我跟他的生命有过交际,我能拥有他的一点喜欢,一点爱,就够了。”
谢峤愣了下,颇为意外,问:“……你打算放下了?”
“不是,是我没有时间了。”
秦泊渝看向窗外的飞鸟,“活着的时候,我做不到给他自由,但死的时候,他得到自由,我成为他记忆里的一点怀念,这就够了。”
谢峤想安慰两句,但却发现秦泊渝脸上没有半点悲伤,那是一种十分满足的平静。
真是疯的彻底,疯的心甘情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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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谢峤叹了口气,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只自由飞翔的鸟,道,“我们这类人,玩弄权术,六亲缘薄,就连感情都是算计来的,却想在假的东西里挖出点真的来,也算自食其果了。”
秦泊渝瞥他一眼,笑道:“那我也挖出来了,不像谢三爷,至今徒劳无获。”
谢峤攥紧拳头:“秦泊渝,你有病?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感伤的时候破坏气氛!”
“下次注意喽。”
“话说,你那照片怎么有点糊?你没钱给你家那位买个好的相机?”
“他偷拍的我,不好意思给我照片,我只能趁他翻相机的时候,从家里监控截图。”
“……德行!你这叫侵犯他人隐私。”
“我跟阿笙合法伴侣,什么叫侵犯他人隐私,我们之间没有隐私。”
“那么多事你都瞒着他,这叫没有隐私?”
秦泊渝哼了声,说自己头疼要休息了,谢峤没招,嘱托了句别死,离开了。
三月,金港市的杜鹃花开得很盛,被好几件事绊住的容青霄终于回家,容笙和容宝珠早早等在飞机场。
接到人后,一家人驱车前往容笙早就定好的旋转餐厅吃饭。
“怎么不在家吃?”容青霄笑,“不是说阿笙会煲汤了吗?我还想尝尝呢。”
容笙:“味道还是不太理想,下次吧。”
容宝珠举手:“我证明,味道确定不好喝!”
容笙摊手,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容青霄大笑。
到了餐厅后,服务生带他们坐到最佳的临窗位,并在十分钟内上齐所有菜。
“终于能吃上咱金港市的菜了,西联盟那边的饭我吃不惯。”
容青霄一路饥饿,毫不客气。
“我也好久没吃大餐了!”
容宝珠加入战斗,两人话都不说,一味埋头干饭。
窗外是金港市最好的夜景,多少人一掷千金在这里吃饭就是为了短暂俯瞰这座繁华都市,但此刻的容笙只顾看着眼前两人,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
和家人待在一起,那怕只是吃顿饭,都份幸福。
而在这无比幸福的一刻,他又想到了秦泊渝。
他想,再等等,等新概念的项目成功,茂科精密开启下一篇章后,宋庭获得远超当年损失的利益后,他就借此跟秦家谈条件,用足够的股份换他跟秦泊渝离婚,秦泊渝不答应,但秦修远向来只重利,这么大的好处,一定会答应。
只是时机有些残忍,得挑秦泊渝……病发的时候。
当然,他会想办法让这个好处到落到秦泊渝手里,也算是还了当初他帮茂科的恩情。
然后,他会将茂科精密还给容青霄,带着项目里属于自己的技术和资金离开金港市,用自己的所有再跟命运赌一次。
一个月前,他通过多方途径打听到,极地联盟有一项针对AO信息素紊乱的专项研究,刚刚发表了重要研究成果,有望治疗信息素紊乱。
只是,极地联盟和亚联盟断绝外交多年,要想获得他们的帮助,势必要亲自去探路。
他改变不了契合度,但至少可以尽力改变别的东西。
“阿笙怎么不吃?”
容青霄的话将容笙从思绪中拉出来,“总不会是菜不够,给我两留吧?茂科没破产呢,就算破产了,我养你跟妈妈。”
容笙回神,视线重新聚焦到家人脸上,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好久没和你们吃饭了。”
“这有什么难的?”容青霄夹了一大块流汁牛肉给容笙,“等处理完你的事,我们一家人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容笙明白容青霄话里的意外,也早就做好了打算,但真的被人亲口说出来时,还是心脏漏跳一拍,连带着针扎般的疼痛。
“好。”
容笙的语气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是……
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