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国和西昌一战终是一触即发,林佑安挂帅亲征,李晗和陈宇两位将军跟随左右,前线的战事,影一一直盯着,一有情况就马上通知沈初锦。
行军四年,虽然和西昌交战过不少,但双方总是持平,分不出胜负,这也是沈初锦一直挂念的事,她无法上战场,也不便行动,只好让影一他们到处奔波。
“殿下,冀州陆家的信。”
署名是陆卓恒,信上只有一个内容:陆学参与过八年前陇州的一场贪污案。
这个案子沈初锦几乎没印象,彼时她在云绯国,回玄国后亦不曾听人提起过。
影一等其他人只知道这个贪污案牵涉甚广,但是被压下来了。
不过如今形势,沈初锦暂且无暇管此事。
第十五日,双方仍然士气不减,影一传来的消息,林佑安和其他将军商议其他方案,这样一直耗着也不可行。
沈初锦看着沙盘上的一处,那是千山,是她和林国公被埋伏的地方,当时她便想过,奸细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在他们的退路上设伏,那个分岔路,一条是悬崖本就难走,另一条有丛林遮挡茂密,当时的人所剩无几,若敌人下杀手,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时来包围沈初锦的敌军,至少三军,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最后会选择跳崖。
她一个不受宠的二公主,确实不值得西昌国派那么多人下死手。
一堆捋不清思路的疑问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有些怀疑的方向,但也不敢细想,是她想的那位,还是另有其人,可也说不通。
第三十日,前线粮食告急,朝廷那迟迟没有派人送来。
“殿下,云公子的信。”
云笙辞和裴卿正朝齐州来,云笙辞已经得到消息,想问她是否需要去抚州先调粮过来。
沈初锦连着多日没睡好,疲惫地揉揉眉心道:“影一,你想办法去给林佑安传信,让他先在齐州集粮,再不济,去问问冀州和陇州。”
“是。”
同日,齐州城内留言四起,沈初锦在齐州的消息也不知谁传出去的,闹得军中人心惶惶。
影一完成任务第一时间和沈初锦说了此事,以及:“殿下,军营里打起来了,说是林将军和李、陈将军等将军的作战方案是殿下计划的,几个脾性大的将士就骂起来了。”
沈初锦咳了两声,拉拢身上的披风。
“云笙辞和裴卿要到了吗?”
“看时间,今晚回到。”影一抬头去看自家主子的状态,沈初锦消瘦了不少,还一直咳嗽。
良久,沈初锦才出声:“原来在这等我。”
“现在就传信给云笙辞,让他调抚州的粮食来救急,冀州那传信给陆卓恒。”沈初锦吩咐道。
“是。”
沈初锦提笔写信,菀云端着汤药进来,见她这副情形,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没事没说什么,将药放下,坐到一边去。
“菀云,将信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亲手交到太子手上。”沈初锦停下笔,吩咐完看向窗外,也不知军营那里如何了。
军营这里比想象的还要遭,几个将士鼻青脸肿的,一波接着一波地打,其他将士上前阻止都无济于事。
主帐里,林佑安翻着林国公给他留的手记,越翻心越焦躁,如何都平静不下来。李晗和陈宇还在商量对策。
侍卫进来传了一次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将计就计。”
林佑安突然后悔自己幼时没好好听夫子讲课,但这四个字也给自己提供了思路。
“无论如何,这战还是要打完。”林佑安抬头看向两位将军。
“粮食的事该如何?”
林佑安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抹笑道:“会有人想办法的。”说罢,他带着两位将军出了主帐,主帐外围了不少人,那些人兴许是打累了,已经停手了。
他看着那些打架的将士身上都是伤颇为无奈。
“受伤的,都去处理伤口。”
其中一人上前道:“将军,我们无事,只是有些事需要将军给个说法。”
其他几人跟着附和。
“长公主确实在齐州,可她并没有出现,大家不妨猜猜是为什么。”
“那肯定是因为又要做奸细,才偷偷来的,如果让我们知道她来,她的计划就被破坏了。”一个嘴角都是血迹的将士站出来。
林佑安沉着脸反驳道:“错了,她来是因为她惦记着军中的将士,惦记着边疆的安慰,她不出现,是因为军中不少人因为徐家的事对她心有余悸。”
“可她留着徐家的血,因为徐家,我们的国公受了重伤没有挺过,还折了那么多将士,林将军,你可是国公的亲孙子,你怎么可以帮着她说话!”人群中有人喊道。
“倘若真是徐家的奸细,却也要对自己人下手,岂不荒唐!”
林佑安接着道:“我爷爷曾说,长公主为人正直,对军中将士友好,在军营里战战兢兢爬上副将这个位置,我爷爷也曾防着她,甚至拿她的安危去设一个局就是为了考验长公主的衷心。她什么也没做,却被你们这样诽谤。”
将士们安静了一瞬,直到一个老一点的将士走出来道:“我可以作证,国公当时提防过公主,用炸药做局,考验公主的衷心。这些年,公主如何待我们的,我都记得。”
群中站沈初锦这边的人开始大声附和:“公主这些年如何待我们的我记着,要不是她,我上次可能就少了一条手臂。”
“我记得那次炸药,公主的手上有一处烧伤,当时公主还躺了好几天。”
“......”
林佑安适时制止了躁动的将士,道:“若还有人质疑我,质疑顺安长公主,现在可以离开,我不追责。”
将士们没有人敢出声。
他接着道:“至于粮食,已经在想办法了,与西昌多年战役,离开了多少兄弟,这是你们一直的心头恨,倘若我们军心散涣,岂不给敌人可乘之机,如何能为牺牲的将士们复仇,如何解决自己的心头恨!”
“重振士气,护我边疆,西昌必亡!”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很快就有人附和。
“重振士气,护我边疆,西昌必亡!”
“重振士气,护我边疆,西昌必亡!”
当晚,云笙辞和裴卿赶到府邸,裴卿第一时间为沈初锦整治,云笙辞在一旁道:“粮食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第一批最晚三天。”
沈初锦点点头,眉毛舒展了一些。
“你为何一开始不让我帮忙?”
沈初锦解释道:“朝廷的粮食被拖住了,我是怀疑父皇做的,今日又将我在齐州的事爆出,你猜,这个罪名会不会扣在我身上,你藏的深,他暂时没发现你的身份,可这件事一旦牵扯上你,他就会去查,事情就更麻烦了。可当我猜到是他做的,
去齐州冀州和陇州调粮食就不可能了,他这是在探我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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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苦笑一声,将裴卿给的药丸吃下。
云笙辞紧紧皱着眉,沈初锦安抚道:“这件事还需要你配合,不会危及到你抚州首富的身份。”
一旁的裴卿实在不忍看到她一副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安慰人家,用手重重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沈初锦,你要我说什么好,发热这么久了是没有察觉到,真想把自己脑子烧坏?”
云笙辞也担忧地道:“你先好好休息,我的事我都拼尽全力配合,前提是你先养好身体。”
沈初锦点着头应下,菀云和裴卿扶着她上床,裴卿又道:“好好休息,别想着半夜起来想事,我会进来看。”
几人离开房间,沈初锦叫来了影一,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封信,信上写着:【皇姐亲启】
“交到大公主手上。”
“是。”
第三十三日,抚州的第一批粮食送到,林佑安传信,军中暂时安稳。
沈初锦没有更轻松,西昌国一直她的心头恨,没有彻底解决她终是睡不踏实。
“小锦,你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云笙辞端着药汤进来,眼前的沈初锦眉头紧锁,手拿着笔却迟迟不落。
沈初锦强颜欢笑,放下笔将汤药一饮而尽。
云笙辞拿出一本账本放到她面前,道:“这是从抚州调来粮食的记账,你确认一下,还有你让我查的这一年来玄国和西昌国的交易往来。”
他解释道:“这些年两国纷争不断,许多交易都停了,身份特殊,我能问到的不多。”
“多谢。”沈初锦翻阅起两国的交易往来,仔仔细细查了好几遍都没有线索。
沈初锦问道:“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有人将东西运出去,却将那些东西和其他的东西替换,没有仔细查而顺利运出。”
云笙辞思索后道:“是有这个可能,前些年在云绯国就有这样的例子,负责检查的人有时候查的不细就有可能这样。”
沈初锦轻叹了口气,手撑着脑袋,低着头看账本,只觉得眼皮很重。
云笙辞察觉到她的不适,伸手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
“你还在发烧,还是好好休息。”说罢,云笙辞起身去找裴卿,沈初锦叫都叫不住。
裴卿来时,嘴里还一直吐槽着:“她沈初锦不是最惜命?我还真没见过她这么拼的。”
给沈初锦看完了症状,裴卿硬是将她按在床上,说什么都不让她起来。
“你再这样,我给你裴最苦的药,给你扎最粗的针!”
沈初锦这次是真的妥协了,老实地躺在床上。
夜里,裴卿和菀云都熬不住了离开房间,云笙辞坐在一旁苦撑着脑袋。
“你先回去休息,已经看太久了。”沈初锦已经睡了一觉醒来,这会儿身体没有那么累了。
云笙辞打了个哈欠有点神志不清地问了个不相干地问题:“还有什么事,让你如此忧愁,都不顾身体,你总是不说。”
沈初锦没说话,云笙辞抬头看她:“你好像很信任我们,可这信任又有几分真假。”
云笙辞没等她回答又道:“明日再说。”
房里的烛火暗了,沈初锦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抬手时碰到了云笙辞的手臂。
“怎么了?”云笙辞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无事。”
沈初锦清晰感觉到云笙辞在他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凭着感觉摸索到床上的披风,将其披在云笙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