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国近日在玄国边境虎视眈眈,林佑安头一次上战场本就没什么经验,再加上上次奸细一事,军营里人心惶惶,士气大不如从前。如此危险的暗号,玄景帝找群臣商议,想要再安排一位大将去守边疆最不可缺少的地方,多日商议无果。
如今在玄京的武官,不是年迈重伤,就是没经验,地方能调动的武将也不多。
此事拖了好几日,沈哲才在一次上朝提议,让有资历的老将担任军师一职,其一有老将把守,重振士气,其二也能不让老将的才华被埋没。
玄景帝接受了这个提议,又将沈哲喊来御书房商议。
“你觉得这玄京中谁有资历,能重振士气,又能担任军事一职?”
“孩儿认为二皇姐合适。”
玄景帝眼神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恭敬的沈哲,试探问道:“你是看上她在边疆摸爬滚打四年才走到将军这一点?”
“这只是其中一点,其二,二皇姐在边疆这些年就一直跟着林国公抵御西昌国入侵,对敌国的了解更是多。”
“那你可知,那虎符在谁手上?”玄景帝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沈哲低头沉思了片刻,有些狐疑地问道:“在林家手里?”
玄景帝讥讽一声道:“不在,国公的棺椁回到玄京时朕便让人开始查林家,根本不在林家手里。”
“那父皇以为呢?”
玄景帝沉默许久,看着书案上武官递上的举荐沈初锦去边疆的折子,道:“也不在她身上。”
沈哲顺着玄景帝的目光看去,看清了奏折上的字,猜测道:“父皇,或许那虎符一直都在边疆呢,齐州那个位置,可一直都是林国公的地盘。”
如沈哲所料,玄景帝开始怀疑了,他眉头紧锁,翻出玄国的地图,指着齐州那个位置,紧挨着西昌国,陇州和冀州。
良久,玄景帝开口:“让你二皇姐去,最合适。”
沈哲不知玄景帝打的算盘,可多疑的他却如此快就松口,更是可疑。
“我刚提到你,父皇就开始警惕,他提到了虎符,不在林家,也不在你身上,我又顺势提出齐州这个位置一直都是林国公的地盘,父皇就松口了。”沈哲将他与玄景帝的对话讲述了一遍。
沈初锦蹙眉看着地图,又看向沈哲,他一脸坏笑。
“沈哲,你的本事不小。”沈初锦冷笑一声,对于沈哲的算计,也是无可奈何。
“你离京多年,父皇肯定会疑心你,所以才设法让你名声尽毁,又让你成婚让你待在他眼皮底下,只是没想到,他真的忍心。”沈哲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可是他最优秀的孩子。”
沈初锦没理会他的煽情,道:“齐州虽然是林国公的地盘,但是父皇一年不知会派多少监察御史前去,他该是知道了我的人出现在陇州,齐州又和陇州靠的近,怕是有一个局正等着我。”
沈哲点点头,道:“你看着淡定,其实一直对当时奸细的事心有余悸,你说,父皇会不会也给你盖上一个通敌的罪证。”
沈初锦有些疲倦地揉揉眉心,道:“不好说,总之,你给我挖的这个坑必须要去。”
“这怎么就成我给你挖的坑,反正你迟早要去陇州,我这亦是助你一臂之力,你放心,玄京就交给我。”沈哲解释道。
沈初锦颇为无奈,但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五岁,又是和自己绑在一根绳子上的弟弟没办法。
沈初锦离京去边疆已是三日后,马车行至城外接上了菀云。
菀云来不及体会和沈初锦重逢的喜感,拿出一个匣子说:“这是云公子送来的信,宫里的守卫森严,我又找不到影一,只能先将这些信保留下。”
信中除了些慰问的话,还有陇州的趣事,更主要的还有在陇州查到的消息。
八年前吴家家主吴仲还只是一个小官职,后来结识了一个将军,又检举了徐家,才有了如今的爵位,不过这些年一直很低调。
看完这些,沈初锦又留意了送来的最后一封信,字迹比其他很潦草,写的时候看起来很着急。
【二十,发现曹全的行踪,但是没跟多久就不见了,我们被官府扣下,说什么我们身份可疑,官府要重新查证,我们再出来时,没找到曹全,二十七。】
中间隔了七日,想要再找到曹全着实难,何况,有人在暗中护着曹全。
沈初锦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吩咐菀云道:“你和影一说一声,传信给影十,让他们不要再调查,小心行事,等我过去。”
太阳落山,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马车停驻在一块空地,影一在搭火烤食物,菀云在一旁帮忙,沈初锦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快吃,烤兔腿,影一烤的可好吃了。”菀云将手里的兔腿递给她,自己手里还握着另一块肉。
沈初锦接下,菀云盘腿坐在她身边,看向天空,问道:“殿下在看什么。”
今晚没有云遮挡,满天繁星。
菀云嚼着肉,欣喜地道:“民间有云:‘满天星,明天晴’,殿下,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这可是好兆头。”
沈初锦莞尔一笑,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但愿真是一个好兆头。
沈初锦先抵达了齐州,在林国公曾经的府邸居住下来,这里离军营很近,林佑安也常来这。
再次看见林佑安是安定下来的两日后,他的皮肤黝黑了许多,手上都是茧子。
沈初锦见他这副吃尽苦头的样子,思绪飘远,似乎想起当时她刚来到军营的时候。
“你还敢来。”林佑安还是一点都不客气。
沈初锦回神,惜字如金地说了四个字:“圣命难抗。”
林佑安找了把椅子坐下,没好气地开口:“我自然知道,不过你不能当面插手军事。”
士气不如从前,很大原因是那个自称徐家后人的奸细,沈初锦身上流着徐家血脉,她的话,怕是不能让人信服。
沈初锦一直没开口,她的面前摆着军事用的沙盘,好似在看这个,但仔细看,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沈初锦。”林佑安叫了两声,她才勉强回神。
“你在想什么,不会不同意?”
沈初锦不知怎么回答他,手指着沙盘道:“说说你的想法。”
林佑安狐疑地盯着她,并没有回答。
这下轮到沈初锦问道:“这下怎么不说了?”
林佑安心里纠结的很,沈初锦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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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任?”
心思被说中了,林佑安才勉强开口道:“是,我是不信任你,我也没办法替身后的将士信任你。”
沈初锦意料之中地点点头,道:“左虞候军的李晗将军,又右虞候军的陈宇将军,你可以去询问他们,他们都是你爷爷最信任的下属,执法、警戒、安营,他们很厉害,作战之事,你可以和他们商议。”
林佑安最后没有说什么,只在离开时眼神复杂地看了沈初锦一眼。
等人走后,影一才出现,问:“殿下打算何时去陇州,我们暗中探查,陇州有很多陛下的眼线。”
沈初锦揉了揉眉心,道:“西昌蠢蠢欲动,林佑安必须要扛起肩上的责任,我等这里的事结束了就去陇州,暗卫的人先安排一半过去。”
“殿下,属下们的职责是护着您,如今陛下让您来边疆,怕是有其他阴谋,可殿下要调了一半的人去陇州,可是有打算?”
跟在沈初锦身边多年,影一已经摸清了她的行事风格,她的每一步好像都是精心算过了,就是遇到意料之外的事,也会想办法让它成为一个契机。
沈初锦久久没回应,她看着沙盘,好像看到曾经和林国公等一众将军商讨战机的影子。
夜里,沈初锦被惊醒,明明快入冬了,身上却都是汗,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大片骸骨之上,身边被幽灵围着,它们的都说的话听不懂,等那些幽灵消失,她脚下的骸骨变成了鲜红的血。
简单披了一件外衣,沈初锦强撑着坐到轮椅上,将自己滑到床边,天上还是满天星辰没有云遮挡,她苦笑。
菀云可是说了,这可是好兆头。
林佑安没几日又来找沈初锦,这次他着急了很多,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在齐州发现了西昌士兵的踪迹,我听了你的话去和李将军和陈将军商议,有初步的方案,但是并不成熟,二位将军说了,之前都是他们做初步方案,尔后由你和爷爷做最后的完善。”
“你爷爷应该给你留下了不少手记。”沈初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林佑安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沈初锦,这几日我想了很多,爷爷给我的书信说你果敢聪慧,在行军之事上颇有天赋,可我爷爷凭什么相信一个外祖通敌的人。可是我又想,我爷爷这样的人都相信你,我又凭什么辜负我爷爷。”
沈初锦抬眸看他,眼前的林佑安一脸认真,褪去了少年的稚气。
“你先说说这初步方案。”沈初锦终究不忍心,退了一步。
两人在书房商议了半日,林佑安临走前,沈初锦交代道:“切忌,这些是你结合你爷爷留下的手记想到的方案,与我无关。此方案还要多和各位将军商议,切莫一意孤行。”
“我明白。”
这个夜里,沈初锦又作了一个梦,与其说梦,不如说是她这些年在军营里经过。
这处府邸,沈初锦居住在此四年,从人人怀疑的小兵,到林国公的副将,这些好像都随着时间留在过去,一直提醒她这些的,是身上无数的伤痕。
她曾在无数个夜里,回想起林国公临走前说的话,如果可以,林国公不希望林佑安上战场。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不上战场,就不会在身上还是心上留下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