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的映衬之下,梁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这个小蹄子给迷惑了,还以为她是真的害怕安生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当下就准备过去拿她,可是没走几步,门就被“哐”的一声撞开了,等她扭头看的时候,田兴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
大片的月光透过撞开的木门照进屋中,显得格外清冷。
曾柔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见这些贼人竟然连面都不覆,大喇喇地举着刀就往人身上砍,心中还是不自觉地害怕。她看了眼一旁的窗子,脚步已经一点点往那边移了。实在不行,她就找准时机跳水逃走,只是若不能趁机杀了梁嬷嬷和田兴二人,总是会心有不甘。
她不是不知道招来了狼,就要面临着被狼吃了的危险。可是借刀杀人总比自己亲自下毒来的方便,也能少了很多后患。
她此时心中最好的打算就是他们两人被这几个贼人杀死,而后自己跳水而逃。
曾柔此前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还是一个游泳健将的事实,所以梁嬷嬷二人绝对想不到自己这样的打算。待到他们死后,她自信到时跳水之后,在求生的渴望下,能从这些人的手中逃走的概率很大。况且,这些贼人本就是冲着后面那些人来的,又何苦拼命去追自己这一个小女子。
这样一想,曾柔的心中就踏实了很多。再一看田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他之前是前朝宫中的侍卫又如何,今天他照样难以抵挡对方的攻势。
曾柔看得清楚,梁嬷嬷看得也同样看得清楚。舱房里的茶杯桌椅都被打倒在地,连曾柔白日里插在竹筒中的花,都散了一地。
清早上船的那三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惹得这些人来欲取他们的性命。瞧着这些人的身手,看着不像是普通打家劫舍的匪徒。她原本只是想着利用这几个人,创造机会,毒杀了梁嬷嬷和田兴。毕竟他们看她看的严实,她只能在夜间睡觉的时候才能有点个人空间,更别提给人下毒了。
今晚这一遭她属实是没有想到,但是机会来了,她要是不把握住,岂不是个傻子?
田兴没想到今晚竟然能遇见这些厉害的杀手。没动手之前,他还真的以为是普通的匪徒,但是交手之后,这些人的招数一个劲儿地往人的要害处招呼,这些杀招一一使出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只是容不得他多想,毕竟身后的郡主不能有任何的闪失,所以他也使出了自己的全力去抵抗。前面十几个回合他还能打个来回,但是到底是不年轻了,慢慢的力气开始懈怠了,冷不防就被其中一个人用刀朝着肋骨处割了一刀。
田兴没管自己正在流血的伤口,他大喊一声,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手中的招式开始大开大合,一时间屋中到处飞溅着木屑和湿湿的血迹。最后,一番打斗之下,到底还是被田兴给杀死了一个贼人,但是他也被另一个人找准机会直接捅了一刀在肚子上面。
梁嬷嬷一直在紧张地看着田兴,等到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以前很受殿下看重的侍卫,再也不复以前的雄风的时候,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田兴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之后似乎便没有什么动静了。仅剩的一个贼人提着刀,看着屋里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女人,目露凶光。
此刻的舱房里,曾柔看得十分模糊,地板上一层黑糊糊的液体正在慢慢地扩大,扩大。她站在梁嬷嬷的身旁,看着这个老妇脸上绝望的神色,心中反而没有那么恐惧了。
“这位壮士,我们二人跟您无冤无仇,我这里有两百两的银票,还请壮士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突然,梁嬷嬷对着正要提刀走过来的那个贼人祈求道。
曾柔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人年纪大了,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很讨人的同情的。但是可惜的是,对方只是看了梁嬷嬷手中的钱一眼,但是并没有任何的言语,还是一步一步地提着刀走了过来。
曾柔也害怕,但她站在梁嬷嬷的身后半步,看着这个老妇脸上绝望的神色,垂在亵裤边的一只手中紧紧地攥着一个东西,心跳如雷。
今天就是死,她也得看着这个老妇先死在她的面前才行。更何况,现在还不到她认命的时候。
梁嬷嬷看着那个贼人丝毫没有停顿的脚步,心头顿时被巨大的绝望所淹没。她年轻时就被娘娘安排照顾殿下,一路走来到现在,哪怕是当时国破被敌军追杀时都没有像此刻这么绝望。
此时,她甚至能听见,对方刀尖上面血珠子滑落到地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
她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殿下交给她的任务她还没有完成,她还要活着回去去见殿下呢!
这样想着,她心中便是一横,下定了个决心。
“壮士……壮士既然不喜钱财,那就看看我家的姑娘,我家姑娘天生绝色,美貌动人。壮士若是喜欢,也可……只望事后能给我二人活路啊!”梁嬷嬷手上力气这会儿出奇的大,一把将曾柔给拉至身旁。她一只手急切地将那张芙蓉面给抬了起来,让人能够衬着月光,看得更清楚。
梁嬷嬷想的好,虽然曾柔的贞洁很重要,但是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他们二人能够保的了命,到时候到了周王府她自由办法周全。
果然,她就知道没有人可以对这张脸无动于衷。她眼瞧着前面这个杀气腾腾的人,似乎是被惊住了似的,脚步都停了下来,那拿着刀的手也往下垂了垂。
她正心中一喜,可是下一瞬,就感觉自己自己胸前一凉。
原来那柄刀随着“噗”的一声闷响,已经插在了她的胸间。她的眼睛睁的很大,低着头朝自己胸口看了下,之后又看看出刀的那个贼人和身旁的曾柔,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梁嬷嬷似乎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可是紧跟着就呼吸变的急促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随后,随着她一声痛苦的尖叫,对面的那个贼人又一把将刀给拔了出来,顿时鲜血四溅。
曾柔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她感觉到自己脸上一阵热意,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梁嬷嬷一手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出血量,定是要必死无疑了。看到这一幕,曾柔都快忘记了为自己现在的处境担忧,脸上随即露出一抹极畅快的笑意。一张沾染了鲜血的盈盈小脸上面,开出了艳丽的笑容,在夜色中,在月光下,是怎样一副瑰丽魅惑的场景。
刚捅了梁嬷嬷一刀的贼人显然也被眼前女人的笑容给看的呆愣住了,他拿刀的手握紧了下,好像在考虑是否要继续下手杀人。
很快激动过后,求生的理智又占了上风。曾柔直直地站着,没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因为无论她此时有什么计划,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对方的刀都是最快的。她紧紧地盯着对方的手,呼吸很浅。
终于,她看见对方身形一动,似乎要有什么动作。曾柔面色惨白,她不愿将自己的生死的权利交到别人的手中,在举起手中剪刀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可是最后,她听见的却是一声“扑通”的闷响,再睁开眼睛看时,却是那个贼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旁边还有同样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田兴。
“郡主,郡主——”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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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些什么话,可是却没说出口。这次真的是气绝了,连临终前伸出的胳膊都重重掉了下来。
曾柔深深喘息了几下,缓缓走上前两步,眼睛细细一看,只看见那个贼人脖子上面插着一柄匕首。
原来田兴当时受伤并未死去,直到趁着那个贼人没有防备的时候才一下子偷袭成功。
此时这间原本属于她的舱房里,已经前前后后倒下了四个人了。到处都是血迹,空气中也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曾柔脚步慢慢腾移,环视着屋子四周,身子轻微地颤抖着。她的呼吸也渐渐急促,眼睛中闪烁着激动又奇异的光芒。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郡主,郡主救救我!”
啊!
是梁嬷嬷,她竟还未死透呢!
曾柔顺从地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而后惊讶地看了一眼她流血的伤口。
“救你?”
“嬷嬷,你的血一直在流,流了好多好多,你一定感觉很疼很冷吧!但是我救不了你!”
梁嬷嬷伸出手去想抓住曾柔,喉咙里不甘心地“啊啊”叫着。
曾柔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中闪过报复的光芒,“梁嬷嬷想必没能想到自己的今日吧?就这样死在一个这么平常的夜里,无声无息的。不过我可是期待这一天很久很久了呢!毕竟,你们二人若是不死,我的奶嬷嬷在天之灵又怎么会得到安息呢?”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愤和怒。
那是她这辈子最亲的人,比亲生的兄长还要亲近,也是对她最好的人。她被当成棋子关起来后,奶嬷嬷一直在旁照顾她。可恨这个老妇,担心她不听话,竟然伙同田兴将人给骗了出去。那一日天降大雨,奶嬷嬷失足坠崖,等到找到时,尸体,已经被狼啃的残缺不全了。
就这样,这两人还骗她说是奶嬷嬷不想在这边伺候了,自己回去了。
那是一个多么温和善良的人啊,给了她可以回忆一辈子的温暖,她怎么能不恨呢!
梁嬷嬷听的眼睛骤然放大,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真相。两年了,也未曾表现出一丝的反常。
她看见曾柔流着眼泪,继续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说道:“等到你死后,我会换个身份隐姓埋名地活下去,什么狗屁殿下,什么复国大业,都统统见鬼去吧!还有你以为我还喜欢陈寅那个狗东西吗,我告诉你,他不配,他这种人不配得到我的喜欢!之前我都是骗你们的,哈哈哈!可笑你们一个个还都当成真的了,真以为他是个金疙瘩啊?”
一字一句如此大逆不道的粗话,从一个贵女的口中这么自然地说出来。梁嬷嬷纵然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说话的力气了,却还是被气的够呛,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你——你——姑娘,姑娘是个聪明的,只是不肯对殿下尽忠,你才是个天生的反种啊!”
曾柔微微颔首,浅笑着,算是接受了她的夸奖。
此时,她只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妇死去,什么也不想干。
后舱的打斗不知道何时就已经停止了,曾柔并未注意到。直到有人打着灯笼走过她的窗户,一道烛光如走马灯似的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梁嬷嬷的眼睛。
曾柔反应极快,还未等到梁嬷嬷开口,就一把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刘桢与手下进来屋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屋中满地的尸身。还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女子,身着一身素白的寝衣,上面沾染着点点红梅,跪坐在地上,纤细的身姿在微微颤抖。
她的怀中似乎还抱着一具尸体,仿佛在悲伤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