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魔君把死对头撩疯了 > 21. 山下小屋(十)
    老人情绪波动越大,怨气外溢就越重,殷离吸得高兴,言语间愈发煽情了起来。

    “没事的哥,我记得村口那座山,记得柳树塘,记得刘家村,记得咋们家……哥背我走过的每条路我都没忘,都有好好的记在心里。我还记得哥做的叶子酥特别香,小时候想哥了就会央求养父母给我做,却总做不出哥做的那种味道。小时候我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做叶子酥的材料都是一样的,养父母做的甚至更酥更甜,却不如哥做的好吃。直到长大了才想通,我只是想家了,想哥了。”

    老人浑身颤抖着,抹了把脸站起来,转身就往灶台走:“没事,叶子酥的材料哥一直备着呢。哥现在就给你做,保准和你小时候吃过的一模一样。”

    殷离:“好,哥,我等着。”

    灶台前,那个佝偻的背影忙忙碌碌,挑柳芽、洗柳芽、磨成汁、撒糖、和面、塑型、上锅,点火……每一个动作都慢得极其认真。

    “柳芽捣碎加糖和面,蒸出来青青黄黄的色,咬一口又酥又香。”

    老人添柴的动作一滞,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殷离回想此前在幻境中见过的景象,“那年哥背着我逃荒,经过柳树塘时,哥还折了一段干枯的柳条给我,让我饿的时候闻一闻,把它想象成叶子酥就不饿了。”

    老人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没出声。蒸锅冒出热气,模糊了他身影。

    怨气愈发浓烈,殷离催动魔息贪婪地吸收着,丹田整个都暖盈盈的,十分充实畅快。

    “小安,你还记得哥为什么会给你做叶子酥吗?”

    殷离一怔。

    这一茬此前幻境中可没经历过,他自然不知道,也幸好原主当初年纪尚小,不记得倒也正常。

    “记不得了。”

    “那时你才三岁,我背着你去城里卖山货,经过一处点心铺,你非指着那些糕点嚷嚷着要吃。咱家穷,哪能买得起,我就背着你偷偷爬到人家后院墙上,偷看制作点心的过程,学了个四不像。其实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柳叶,而是茶叶,怪不得做出来的叶子酥味道总是发苦。”

    “苦吗?我不觉得啊。”

    热气腾腾的叶子酥端了上来,瞧着脆嫩软糯,闻着甜香扑鼻。

    “快尝尝。”老人把盘子端到殷离面前,手还在抖,眼睛亮得吓人,“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殷离二话没说,拾起一块叶子酥,咬了一大口。

    苦涩瞬间溢满口腔。

    太难吃了。

    殷离强忍想要吐出来的冲动,硬着头皮一口气塞了两块,吃完还状似意犹未尽地笑叹:“果然还是哥做的最好吃。”

    老人眼泪又唰地落下来,他蹲下身,握住殷离枯瘦的手,握得很紧,生怕他突然消失似的。

    “小安……我的小安……无论如何,回来了就好……”

    肢体接触,怨气灌输的更加强烈,殷离强忍不适,任由他握着。

    “走,哥陪你去院子里转转。”

    老人松开他,起身推着四轮车来到院里,他们走得很慢很慢,像是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皓月当空,数不清的星子密密麻麻洒满天幕。

    站他身后的老人仰头看着那片星空,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小安,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最喜欢上屋顶看星星了。”

    殷离仰起头,顺着他笑道:“哥还记得呢。”

    “记得,哥一辈子都忘不了。”老人拍了拍他肩膀,“等等我,我回屋取个东西。”

    “好。”

    没一会儿,老人抱着个竹筐出来,走到四轮车前放下竹筐。

    殷离认出来,这个竹筐是老人新编的那个,他先前坐进去过。

    “来,哥再背你一次。”

    殷离怔愣少许,忙出言拒绝:“别了哥,都一把年纪了。再说,你如今哪还能背得动我。”

    “再大你也是哥的弟弟。”老人拍了拍自己嶙峋的肩膀,“放心,哥背的动,摔不了你。”

    他身形虽佝偻的厉害,却异常有力地将殷离从四轮车中抱起,轻轻放进置有软垫的竹筐中。

    “怎么样?哥力气大吧。”

    老人把两条竹筐上的背带套上肩,吃力地背着殷离晃悠悠站了起来。

    “嘿嘿,哥老当益壮。”

    嘴上夸,实际不然。殷离真怕他一把老骨头折腾散了架,坐在竹筐里轻易不敢动一下。

    “哥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老人踩着木梯,一步一步往屋顶上爬,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脚力却意外的稳当。

    等上了屋顶,老人把殷离抱出来坐好,自己则与他并肩而坐。

    头顶是漫天星河,脚下是无边黑暗。

    老人悠悠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终究没有遗憾了。能看见长大后的小安,我心里很是满足。”

    殷离顺着他说:“能再见到哥,我也没有遗憾了。”

    老人:“等太久了……”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从老人身上涌起,佝偻的身形在光芒中舒展。

    白发转黑,皱纹褪去,枯瘦的四肢变得修长舒展……

    不过眨眼间,老人竟变回了当年那个十岁的少年模样。

    殷离瞳孔骤缩,脑子“嗡”了一下。

    这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剧情,难道是玄珩自作主张背着他给老头加戏了?

    老混蛋!!能不能尊重一下原创啊喂!!!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少年已在星空下转过身,看着殷离,笑得很温暖。

    “小安,”少年说,“让哥哥再背一背你吧。”

    殷离讪讪地笑:“你方才不是刚背过我吗?”

    殷离隐隐觉得露馅了,但敌不动,我不动,接下来的剧情,还得硬着头皮往下走。

    少年说了声“不一样”,然后在他面前蹲下身,脊背绷得挺直,两只手臂向后张开,等待他上来。

    殷离犹豫间,手心忽然一沉,他低头去看,掌心里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染血的碎布。

    碎布莹莹一亮,顺着他的掌纹蔓延,而后渗进皮肤,游走全身。

    殷离只觉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他,他的身体亦开始改变。

    骨骼在缩小,皮肉在收紧,不过倏忽,他竟变成了一个稚童。

    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副新身体,两只小胳膊已经自己抬了起来,牢牢抱住了少年的脖子。

    少年的臂膀稳稳托住了他畸形的腿弯,背着他在不大的屋顶上慢慢地走。

    一步、两步、三步……明月星光照亮他们的前路。

    每走一步,少年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殷离趴在他背上,感觉一股一股的暖流正从少年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破损的丹田正以缓慢的速度长出新的血肉。

    而他心脏一阵阵发疼,鼻腔一阵阵发酸,眼眶一阵阵发热,像是控制权被什么东西莫名争夺着。

    所幸那股力量太弱,无法完全撼动殷离。

    “小伙子,谢谢你。”

    不知走了多少圈,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笑意。

    环在少年脖子上的小手不自觉地收紧,殷离不自然地说:“你发现了?”

    “嗯,你演得很像。”少年的声音无比怅然,“我也希望你是。”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可我又怎会认不出我的小安呢?”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很犹豫。你笑起来和小安很像,却比小安更明朗。”

    他说:“但我还抱有一丝幻想,或许是小安离开我后真的过得很幸福。直到吃叶子酥的时候,我才确信你不是他。”

    殷离纳闷:“哪里不同?”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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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吃什么好东西,小安都会把第一口让给我。”少年笑了一声,“不像你,一口都没让。”

    既然已经露馅,殷离索性演都不演了,他用力锁住少年的脖子,冷声道:“是,我骗了你,想动手吗?二打一,此时的你还真不一定能赢。”

    怨诡的怨气已经很弱了,即使对方真的动手,也不一定会是他和玄珩的对手。

    少年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看着“小安”防备的面孔,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一世我最在乎小安,又怎会恨幻成这张脸的你。哪怕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依然下不了手。”

    殷离看着他的眼睛,此前无论是现实还是幻境,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痛苦、绝望、麻木……

    然而此时此刻,这双眼睛里,竟只剩下了干干净净的释然。

    少年接着说:“我不恨你,我甚至感激你,谢谢你唤醒了我。否则我怕是还要这么浑浑噩噩地等下去。”

    那股异样的酸楚再度袭来,殷离竟一时无法控制,眼角骤然滚下一滴泪,落在少年瘦弱却有力的肩膀上,素色旧衣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少年的身形已经很淡很淡了,他再次偏过头,最后看了“小安”一眼,嘴角弯起来,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的小安等我很久了。”他说,“这一次我不能食言,我得去接他回家了。”

    一阵风吹过,没什么预兆,殷离只觉得身前一空,整个人往下一沉。

    下一秒,他落入一个结实的臂膀。

    “殷离,你还好吗?”

    “我没事。”殷离睁开眼,他的身形已经恢复如初,此时靠在玄珩怀里,丹田里那股充盈的力量几乎要溢出来。

    与此同时,小木屋骤然燃起冲天大火,旧木头噼啪作响。

    玄珩抱着他飞离火海,落在院外的一处空地上。

    殷离望着那片火光,眼睛里跳动着浓烈的火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眼角忽而又落下一滴泪。

    紧接着,掌心一疼,那块染血的碎布化作火星飞向火海。

    玄珩语气紧张:“你哭了?”

    殷离抬手擦掉,无所谓地笑道:“风大,烟迷了眼睛。”

    闻言,玄珩布下结界,隔开那股呛人的烟气。

    小木屋很不经烧,东方既白,最后一缕青烟也已散尽。

    两人走到那片焦黑的废墟前,几根烧焦的梁柱歪歪斜斜插在灰烬里。

    殷离蹲下来捡起一块没烧尽的木片,随手丢给玄珩。

    “白吃白住白得两身衣服,也没什么好还的,给他们两兄弟立个碑吧。”

    玄珩拿着木片,两头削了削,用指尖在木片上刻字。

    刻完一边,他手顿住,抬起头看着殷离:“那位老伯,他叫什么?”

    殷离望着满地疮痍的废墟,回想起他匆匆瞥过里正翻开的那页户籍册,朱砂笔曾轻易判定过一个人的生死。

    “给我吧。”殷离接过木片,手指上下飞舞。

    不消片刻,他刻完最后一笔,将木片插在废墟之上。

    “走吧。”殷离转身往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弟弟刘守安。

    哥哥刘守柱。

    晨光里,木碑静静地立在焦土之上,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也算是,回家了吧。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幽渊古蟾一蹦一跳紧跟身后。

    “玄珩。”

    “嗯。”

    “我是不是做了好事?”

    “是。”

    “那以后能不能都听我的。”

    “对的才听。”

    “我说的都对。”

    “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

    殷离回头粲然一笑:“是没有,但你要记牢,我对你来说,只对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