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没有逃跑,迎着巨蟾的方向爆冲。
巨蟾张开血盆大口,上下颚几乎裂到了脖子根,露出黑洞洞的无底深渊。
浓烈的腐臭味从里面涌出,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殷离没有躲,而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虚握,丹田里那缕魔气催动了他识海里的本命剑。
焚宸。
素来有焚噬苍穹、剑碎宸极之称的焚宸剑如今几乎无法成型,只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红色剑影。
“去死——!!!”
一剑刺入巨蟾上腭。
巨蟾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它猛地合上了嘴。
殷离的整条右臂被咬了进去。咔嚓一声,剧痛从手臂上炸开,炸得他眼前一黑。
即便如此,殷离依旧死死地攥着焚宸,用力在巨蟾喉咙里拼命搅动。
巨蟾疼得满地打滚,把已然脱力的殷离整个人甩了出去。
罡风猎猎,一股温热的气息及时托住了他。
突围追来的玄珩抱住他发软的腰,将疼到颤抖不止的他牢牢箍在怀里。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殷离“噗”地吐了他一襟的血。
“你还好吗?伤在哪里?让我看看!”玄珩向来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慌乱的情绪。
“你瞎啊!”殷离一边呕血,一边怒骂,“我不好!我很不好!跟着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对不起,是我没能护住你……”
剩下的话,殷离一句都听不清,他开始了严重的耳鸣。
眼前一阵阵发黑,右臂摧心的疼,丹田也疼得厉害。
身体不由自主往下坠,他感觉玄珩收紧了手臂,把他往上提了提。
幼蟾再一次群涌了上来,玄珩持剑在空地迅速画了一道防御铭文,抬手沉腕,剑锋入契。
一道金色的光自剑尖荡开,扩散四周,又迅速聚拢,收成半球形的光罩,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幼蟾被纷纷弹飞。
新的防御结界,力量却远不如前一个,光罩薄得像片随时会碎的纸。
玄珩抱着殷离,单膝跪地,撑着剑柄,将自身修为源源不断渡入剑中,以剑魂支撑这层薄薄的光膜。
外面的幼蟾不知停歇地撞上来。
巨蟾身负重创,不再执着攻击两人,而是吞吃剩余幼蟾恢复体力。
殷离右臂已失去知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还在,就是骨断肉烂,血正顺着手肘往下淌。
外面的幼蟾闻到这股味道更加疯狂,不止是撞击,还撕咬结界,玄珩的脸色越来越白。
殷离也好不到哪去。
方才他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魔气败了个精光。此时阳气枯竭,寒症反扑,来势凶猛。
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嘴唇翕动,吐着寒气:“玄珩,老实说,后悔吗?若你听我的离开此地,我们又何至被困。”
玄珩语气坚定:“不后悔。”
“操!咳咳——”殷离实在火大,气急攻心,啐出一口血沫。他挑着眉,厉声质问,“你就是个冥顽不灵的老古板!”
“你自己不惜命随你!可我的命就活该被糟蹋吗?你所谓的守护天下苍生匡扶正道凭什么要拿我祭刀!”
“我从未想过要牺牲你。”
“那我这一身的伤,又是拜哪个好人所赐?”
“我知你心中有气,也知这次是我莽撞,你怪我,应该的。我只是没想到它们会是幽渊古蟾的卵。”
玄珩神情认真,犹如起誓:“但我向你保证,你在,我以命护你;你亡,我弃剑相随。唯此一诺,生死不渝。”
无语至极。
殷离终于明白,历代魔君为什么皆执着于攻天夺权,跟仙道之人讲话属实费劲的很。
他讲不通,根本讲不通,非但讲不通,还会生一肚子气。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还要留着力气想办法逃命。
殷离用还能动的左臂紧紧抱住玄珩的腰,脸埋进他胸膛,使劲地蹭,拼命地吸。
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隔着衣料,阳气传递的速度太慢了,似用麦秆往干涸的田里引水,水还没到,地却裂了。
更何况,濒临极限的玄珩自体的阳气也大不如前。
殷离绝望地抬头看着玄珩。
玄珩正张着嘴,呼吸急促,热气从唇间溢出,那是从丹田涌出未经损耗的最纯净的阳气。
就这么呼出去,真是好浪费。
殷离咽了口唾沫。
不再犹豫,他伸出左手,勾住玄珩的后颈,强迫他低下头。
四目相对。
“玄珩,我不懂你的苍生大义,也不懂你的天道轮回。我只知道我不想死,我更不要你一命抵一命,我要我们活着出去。”
撂下这句话,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殷离不管不顾,用力堵了上去。
嘴对嘴。
浑厚的阳气从唇间涌进口腔,钻进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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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下,直抵丹田,冻住的五脏六腑瞬间暖了过来。
玄珩完全僵住。
他一边苦苦支撑结界,一边感受着冰冷却柔软的唇贴在他唇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很快的,他感觉自己被对方用力地吮吸了起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彻底吸空,理智似乎也被吸走。
他能推开,却忘记推开。
结界外面打得天翻地覆,结界里头亲得昏天黑地。
玄珩的唇很烫。
殷离贪婪迫切地吮吸着阳气,犹嫌不足地撬开贝齿,急促地探进去,舌尖将火热气息统统卷走,再狠狠地吞咽下去,不知餍足。
玄珩呼吸一窒,扣着殷离肩膀的五指收紧,衣服都被抓出了五道明显的皱痕。
结界外,纷杂的撞击声瞬间一齐停了。
殷离没空注意,他正忙着。
玄珩却注意到了。
他艰难地偏过头,试图从火热的纠缠中挣脱,可殷离就像快牛皮糖一样死死黏着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他只能一边被动承受着这个粗暴得像是在抢食的吻,一边用余光观察外面的情况。
幼蟾群在逃。
巨蟾已经大的不像话,吞噬幼蟾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它已不满足一只只的吞,而是张开巨嘴,喉咙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周围的幼蟾尽数吸了进去。
直到方圆数十丈所有能吃的同胞尽数下肚,它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此时的巨蟾,通体妖紫,体型大如山,四肢粗如千年古木,脊背鼓起一排排尖锐的骨刺,每一根都泛着危光。
它锐利血红的巨眼,正死死地盯着结界里纠缠不清的两人。
玄珩用力推开了殷离。
“你清醒点。”玄珩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唇上全是对方留下的痕迹,破溃的,湿润的,猩红的。
殷离被推得后仰,差点栽倒在地。堪堪稳住身形,他舔了舔嘴唇,是血,很甜。
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像一颗被捂热的种子,正要破土而出。
焚宸。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且比先前更具体、更强大。
“该清醒的人是你,该庆幸的人也是你。”殷离声音低低的,却十分胸有成竹。
“你配合我,我带你走。”
殷离伸手再次勾住对方,呼吸交缠间又覆了上去。
这一次比方才更凶猛,好似一场单方面的掠夺战,殷离把玄珩溢出来的阳气,一滴不剩地吞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