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殷离发誓,他绝没肖想过玄珩,睡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只是引鱼上钩的饵。
可他做了一宿的噩梦,梦中被玄珩一遍又一遍强势拥吻,力道凶狠,侵略碾压。
由于次数过多,时间过长,那种贝齿被撬开、被迫唇舌缠斗的感觉清晰的要命。
最邪门的是,他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神识似是被封住,只能被迫承受这份屈辱。
再醒来时,天光破晓,冷冽晨光穿洞而入,映得洞内一片惨白。
篝火早已熄灭。
殷离出了一身冷汗,发现自己还嵌在玄珩怀里,姿势黏腻缠人,密不可分。
玄珩则背靠洞壁,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搁在膝上,阖着眼,呼吸又轻又长。
意识瞬间回笼,滔天恨意骤起,殷离眸底炸开阴寒,利爪直取他咽喉。
狗东西!害他睡觉都不安生。
满是蚀骨戾气的指尖只需再前进一寸,便可断颈封喉,血刃宿敌。
强烈的求生欲猛地拽住他,殷离不甘地垂手,将满腔杀意尽数收敛。
眼下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唯有利用玄珩,才能续命,一时快意只会断送自身。
罢了,再忍些时日。
殷离沉息内视丹田。
倏尔,丹田里有东西亮了一下,很微弱,像刚冒头的嫩芽,怯生生蜷在深处。
殷离微微一愣,紧接着,心底炸开一股狂喜,炸得他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欢呼。
是魔气!
虽然只有那么一丝丝,却是实打实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珍贵魔息!
也就是说,靠吸收玄珩的阳气,他的力量有彻底恢复的机会。
殷离心情大好,爱屋及乌作祟,再瞧玄珩竟觉得顺眼了不少。
更别提睡相端正的男人,身上还在散发着暖得不像话的、叫人想要扑上去咬一口的纯阳之气。
当真是美味极了。
看来这个古板傲慢迂执虚伪的万年老处男也并非一无是处,还算得上是一剂绝世滋补神品。
思及此,殷离兴奋的脚趾都蜷了起来,蛊铃在脚踝上轻轻一晃。
叮当一声。
玄珩睁开眼,银眸恢复清明,他低头瞥见怀里那张堆满笑意的脸,微微一怔。
殷离:“早啊。”
玄珩:“……早。”
殷离还没反应过来,竟被他从腿上推了下去。他“哎呦”一声,一屁股摔在石地上,尾椎骨跌得生疼。
“你就不能温柔点?”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
“对不住,我尚未习惯……”玄珩起身背对着他,垂眼默默整理衣衫。
襟口被殷离蹭的又皱又乱,腰封也不知何时松脱了。
玄珩不疾不徐,一一抚平皱痕,系紧腰封,恢复成清冷端肃的古板仙君。
做完这一切,他回身看着还坐在地上不起的殷离,朝他伸手:“你好些了?”
殷离冷哼一声,没接话,也没接他的手,拍拍屁股自己站了起来。
他身上还穿着玄珩的外袍,想到自己衣衫不整的厉害,索性赖着不打算还了。
玄珩见他不说话,顿了顿又问:“能走吗?”
尾椎骨还疼,殷离气得很,就没收住性子:“你再用点力,把我摔残了,我就不用走了。”
玄珩声音低了几分:“我甚少与人这般亲近,所以……”
殷离恶意地凑过去,故意勾住他的脖颈,脸凑得极近,一双桃花眼盛满促黠的笑意。
“那可不行,你得好好习惯习惯,往后我可要夜夜睡你怀里的。”
“……我尽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和昨日一样,入目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枯木,碎石,毫无生气。
况且天空明明无云,可太阳就是昏沉沉的,有光无热,有气无力。
殷离跟在玄珩身后,无聊地环视四周。
路是一样的路,树是一样的树,除了巨石,就是秃山,荒凉无比。
“咦?”殷离觉得很不对劲,他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这不是你昨日炸出来的那个大坑吗?”
“是,我们又转了回来。”
“撞上鬼打墙了吧。”
“不像。”玄珩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一道淡淡的光纹从地底浮现,水波纹般缓缓向四周扩散了出去。
玄珩起身,缓声道:“是结界。”
殷离声音拔高了几分:“难道有人故意要困住我们?”
玄珩:“殷离。”
殷离挑眉:“干嘛?”
玄珩:“站我身后。”
殷离不解:“为什么?”
玄珩:“听话,照我说的做。”
虽满心疑惑,殷离倒也从了,他绕到玄珩身后,几乎贴上对方的背。
玄珩叹了口气,无奈道:“后退一步。”
“哦。”到手的火炉没了,殷离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小退半步。
玄珩手执长剑,抬手一劈,剑影如雷击,霹雳斩向虚空。
一声巨响过后,光壁轰然碎裂。
一股浓烈的腐浊腥臭气扑面而来,令人胃液翻腾、难以忍受。
殷离止不住干呕。
还没等他缓过来,玄珩已经迈步朝远处的山谷方向走去。
“呕——”殷离捂着口鼻,大喊,“喂!你去哪儿?”
玄珩头也不回:“跟上。”
殷离只好小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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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上去,但距离山谷越近,腥臭味就越浓。
四周景象也渐渐发生变化,枯木越来越少,碎石越来越多,地面颜色由灰白变灰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透,湿漉漉的,踩上去黏滑,发出一种令人牙碜的声音。
两人翻过一座矮山,殷离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山谷中。
有一条绵延数十里的河,河道里竟密密麻麻铺满了黄褐色的大肉球,一层叠一层,看不见尽头。
这些肉球裹满黏液,半透明的壳子里蓄满浑浊的液体,液体里蜷着黑色的影子,影子偶尔动一下,肉球就会跟着颤动。
殷离认出,那些都是蟾卵。
数千上万颗蟾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裹着黏液,颤动时会发出咕叽滑腻的声音,加上无比腥臭的气味。
殷离的胃翻腾到绞痛。
纵使他身为魔君,什么恶心恐怖的东西没见过,可这种场面,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
这种黏黏糊糊、半生半熟、黏连成群的鬼东西,让他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
玄珩却面不改色,看着一望无际的蟾卵,手按上凌苍剑的剑柄。
殷离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你要干嘛?”
玄珩理所当然道:“杀之,以绝后患。”
殷离劝他:“算了,别多管闲事,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玄珩摇头:“可如若放任,如此规模为祸世间,岂非一场浩劫。”
殷离急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手,有危险的就是我们。”
玄珩银眸微垂,周身透着一股悲悯的佛性:“苍生在前,私心在后,一己安危不足为道。若今日我注定折于此处,也是天道使然,死得其所。”
殷离气极:“那我呢?!我修为尽失,如同废人,根本就无力自保。”
玄珩安抚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但倘若真有意外,也算成全了你我生死相随的旧约。”
“欸,不是……”
殷离还想再劝。
奈何玄珩将他抛下,飞身而起,凌苍剑划破长空,一道凌厉剑气横扫而出,斩向那片数不清的蟾卵群。
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殷离站在原地,小声地骂:“狗东西!谁要跟你同生共死了!老子要的是执掌天地,一统六界!”
恰在此时。
突然的一声厉吼,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震得人耳膜撕裂般的疼。
紧接着。
噗——
噗噗噗——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殷离紧捂双耳,惊恐地发现,河道里数以万计的蟾卵竟同时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