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下班了,走吧,安祤,一起去吃饭吧。”

    安祤脑子里还在想着沈檐是不是真的结婚了。又担心别墅的酒精是不是洒了。

    李开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祤才回过神来看他。

    李开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了啊?一下午看你都这副表情。”

    “高哥下午要请我们吃饭,一起去吧。你都来了小半个月了,总是要和大家好好认识一下。而且上次店长请客你也没来。”

    安祤低头看了下手机,沈檐依旧没有回他。

    他有点着急,却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可对上李开充满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想着沈檐平时也是八点多才回去,他们吃饭应该吃不了多晚,实在不行再给沈檐打视频。

    李开听到他同意了,立马眉开眼笑,带他跟上前面的大部队。

    他们人多,搭了两辆车才坐下。这里离市中心很近,有点堵车,司机和他们商量提前下车。于是到达地址后,还需要走七八分钟。

    去吃饭的店需要横跨广场,李开对着安祤指了指旁边的高楼,“看,这个就是沈氏集团的大楼,沈檐的公司。”

    安祤脚步乱了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高楼大厦,屏住了呼吸。

    李开看他的表情笑了下,“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正常啦。”

    安祤看向他。

    李开朝他眨了眨眼,“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火?据说他很多人追,还有小少爷用热气球高调示爱呢?不过沈檐都没同意就是了,你可以去搜一下,他五年前在记者会上说他有爱人了。”

    最后李开用一句话总结,“他早就结婚了,就是没有人见过他夫人,他应该是保护他夫人保护得很好。”

    剩下的同伴早就走到他们前面,看他们两人还在慢吞吞地走,忍不住催促,“李开,说什么呢?快点跟上!”

    李开听到声音,立马拉着安祤往前跑了几步,“来了来了!”

    经过侧门,安祤忍不住往里看了看,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忍不住朝李开身边躲了躲。

    李开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朝着侧门那边看了过去,是一个少年,染着栗色的头发,表情带着点不爽,从里面走出来。

    是安意。

    既然决定了不和爸妈相认,那么他也尽量避免和安意见面。

    等少年走远后,安祤才对李开说,「走吧。」

    -

    “烦死了,面试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安意回到家,和室友打电话吐槽,“我都准备了好久了,还想着要是过了,和我爸妈要点窝囊费去旅个游,再回来当牛马。没想到第一关就没过。”

    室友安慰他,“哎,正常,大公司难进,至少你得到面试的机会了。”

    安意撇嘴,“得到面试机会被刷,和没得到有什么区别吗?”

    “……”

    听着儿子不加掩饰的抱怨,安国庆和卫秋玲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

    过了会儿,卫秋玲忍不住拉着丈夫进了房间。

    关上门,又去拉上窗帘,才坐在床边,轻声说,“我这里还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要不要去和他联系一下?万一就……毕竟当年小祤也养过他几年……”

    “可是他……”安国庆声音更轻了,说到后面更像是气声,“挖了安祤的坟啊……”

    “砰——”地一声响。

    夫妻俩都吓了一跳,以为是打雷了,一时呼吸声都没了。

    过了好会儿,卫秋玲才去窗边掀开一角窗帘看了看外面,天渐渐黑下来了,但没有下雨。

    房间外又传来一声“砰”,接着传来安意打电话的声音,安国庆打开门看了眼,松了口气,随后轻轻关上门。

    门板合页传来“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明显,安国庆身子僵硬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砰——”

    “吱呀”

    “砰——”

    “吱呀”

    “……”

    是棺材板被撬开的声音。

    高大的少年淋着雨,衣服紧贴着脊背,弯着腰一下又一下地挖着土。花圈被扔在了一旁,旁边已经有了几堆泥土。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直到棺材上的泥土被挖开后,安国庆才来到坟地,就这样看着沈檐一点点地撬开前几天才埋下的棺材。

    一道闪电划过,映照出沈檐面无表情的脸,脸上不断有雨水滑落,直到棺材板被彻底掀开,一记炸雷打了下来。

    安国庆简直不敢上前,到现在,他都记得,沈檐的脸上露出了像是困惑的表情,平静地像是不理解安祤会在这里,顿了好几秒,然后整个人躺了进去。

    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就这样躺在棺材里。

    安国庆都以为他死了,但三天后,沈檐将棺材里的东西全都带走了,没有人敢拦他。

    其实他们也没找到安祤的尸体,但听警察说,商场火太大了,烧得只剩下骨头也有可能,他们没有再找下去,而是去老房子,将安祤的衣物全都烧了放进棺材里。

    要是早知道沈檐是个疯子,他们又何必办这一场葬礼?

    如非必要,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和他联系。

    -

    沈檐回别墅前,特意吃了药。

    别墅空无一人,他去浴室洗了澡,再出来时左手上带着的手套没了踪影,露出了瘢痕满布的手,手上轻轻握着一个小玻璃瓶,走去地下室。

    烛光跳跃,他跪在了神龛下,看着安祤的照片,深深地、看了许久许久,像是要将这张面孔刻在心底,好下黄泉去地狱后,也能快点彼此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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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下,低声道,“哥,本来我想着让你陪我一起,但是你已经痛过一次了,我舍不得再让你经历一次。”

    “不要怪我。”

    “等见面后,抱抱我吧,哥……”

    沈檐弯下腰,额头抵住牌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凑上去,鼻子轻轻蹭了下,留下一个短暂的吻。

    左手亲昵地摸了摸玻璃瓶,最后打开了神龛下的黑盒子,将玻璃瓶放进去,抬起盒子起身走出地下室,走向槐树林。

    空气中多了些潮湿,吹来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沈檐将盒子放进挖好的坑里,放好后,手还有些留恋地蹭了蹭,直到有雨滴落下来,他才一点一点将泥土盖在盒子上。

    “哥,你现在这里等等我,等我来找你,一起团聚。”

    沈檐起身,转身朝着别墅走去。

    背后一阵风吹过,槐花飘落下来,薄薄地一层,盖在了泥土上。

    -

    吃到半途,安祤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他放下筷子,心里总是有些担忧。

    李开拿了公筷给他夹肉,“快吃啊安祤,这家烤肉刚烤出来的时候是最好吃的,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祤有点敷衍地点头,转身从包里拿出手机。

    刷新了好几遍后,沈檐依旧没有给他回消息,他垂眸,之前说好了要回消息的,怎么现在又不回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有一种想要即刻回别墅的冲动。

    服务员端来几杯冰沙,“水果冰沙,祝您享用愉快!”

    “安祤,安祤,这是你的,草莓冰沙。”

    安祤顿了顿,比划了句,「谢谢。」

    手指碰到冰沙杯,被凉得缩了缩手,安祤还是给沈檐发了条消息。

    「小檐,你有收到我消息吗?怎么不回我?」

    「我有点担心你。」

    ……

    沈檐重新走进地下室,开门时一阵风出来,灯烛忽地灭了。

    他站在原地,已经没了力气走去重新点燃,踢翻靠门的透明桶,酒精涌出来,很快蔓延整个房间。

    沈檐抬步走去角落里的小床上,靠墙坐着,脑袋却偏向某个墙壁的方向,是槐树林埋黑盒的方向。

    拿出打火机。

    “咔擦——”

    火苗冒出来。

    伴随火苗出现,手机也响了两声,每隔段时间就会刷新重置到十年前的手机,又重新冒出了两条消息。

    沈檐顿了顿,还是下意识地用左手拿起手机,点开查看。

    却在解锁屏幕后,误触接下了助理打来的电话。

    清晰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老板,您要我查的点心是来自祥安区安隅点心门店,一位叫安祤的员工做的。”

    助理还收到了一份残人补助的名单,所以又添了句,“他也是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