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相互配合,阵法一爆,众人立马腾飞起来,穆锦衾憋着气向上胡乱砍了一通,把阻挡在上的枝叶统统砍断,真杀出一条路来。
“恒光!御剑飞行!”
方易衿的剑立马变大,将众人载在剑身上。
怨灵还要追出,只是似乎被什么禁锢住了,跑不出太远马上就被牵制拉回。
穆锦衾昏死过去,不省人事,梦里过了好几趟鬼门关。
他见识一番鬼门关后,点评道:“你们这风水也太差了,搞得这么阴暗。我觉得还是阳光一点比较好,你觉得呢?”
“你们这刀具什么的用多久了?我师父是锻刀师,你把他也带下来吧。”
“你为什么把舌头放外面?感觉会有点脏。你瞪我干嘛……好好好我多嘴。”
只因话太多惹的对方狠狠踹了他一脚,并附赠一句:“你有完没完?吵死人了!赶紧滚吧!”
穆锦衾猛然惊醒,胸口一阵幻痛。
“你终于醒了!”
穆锦衾回过神看向来人,居然是方易衿。
方易衿道:“把药喝了吧。”
穆锦衾接过药囫囵着很快喝完,将碗放下,其肢体动作颇显拘谨,但眼神却时刻观察打量。
咕噜噜的白噪音横亘在二人之间,转眼一看,原来房间一边支了个炉灶,飘着淡淡的银耳冰糖香。
方易衿正要转身离去,穆锦衾忽然喊住对方问道:“这是哪?你为什么救我?”
按理来说一个劫剑土匪就该被抓去公审,或者死了更好,现在却截然相反。
方易衿解释道:“我私下猜想,你并无非恶人,故此相救。”
穆锦衾又问:“那,黑戮鬼刃呢?”
方易衿道:“自那天之后,还没寻到好时机再出发,所以它还在方家。”
穆锦衾茫然地点点头,他想问点什么,可是又该怎么问呢?
方易衿忽然坐到床边,穆锦衾连连后退,觉得有些尴尬,他问道:“你干嘛?”
方易衿的神情让人感到,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作一句没来由的,激动外溢的恳求。
“你……你留下来吧?”
穆锦衾问道:“什么留下来?”
方易衿继续凑近,道:“留在我身边。”
穆锦衾嗔怪道:“你这话说的……”
方易衿道:“你也看见了,那赤壤凶林怪异得很,林子的来路,怨灵的来路,都是我们要查清楚的事情,你是亲历者,本事又了得,我需要你。”
对方是什么身份至今尚未弄清,留在这和留在虎穴有什么差别?不过穆锦衾还有一些想知道的事情,因此耍诈道:“你若能回答我一些问题,我就考虑答应你。”才怪。
方易衿道:“少侠但说无妨。”
穆锦衾问:“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妹妹什么的?”
方易衿答:“有过一个姐姐,但在我出生前就已离开人世。”
糟了,这不和暮儿一模一样去了?其实穆锦衾知道暮儿并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但他不信邪,再问:“你是方家血亲弟子吗?”
方易衿道:“不是。蒙师父的恩救我于危难,方才能有今日。”
穆锦衾不想再问了。
旁敲侧击几乎已经变成了正面回答,这还怎么问?若这个男子真是自己心心念念执着八年之久的暮儿,那这一切也太过荒唐,小时候他不仅喜欢暮儿,还说过最在意最喜欢她,会娶她为妻等幼稚不已的话,甚至直到现在他还是喜欢暮儿,还是想和她成亲共度余生,可若暮儿一直是个男的,自己的一切行为和执念不都成了无疾而终的一场笑话吗?
可穆锦衾又是个心急的,他忍不住直接问道:“你到底是谁?”
方易衿镇定自若,淡然道:“少侠记性不好,我说过了,我姓方,单名一个暮,字为易衿。”
穆锦衾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方易衿不答,就这样深深地看着穆锦衾,随后笑道:“少侠猜猜我是谁?”
穆锦衾被他看的心焦心痒,恼怒道:“笑什么笑!我怎么可能猜得到,我又不认识你。管你叫什么一斤两斤的,你快出去。”
方易衿道:“可是少侠答应我的事还没……”
穆锦衾道:“我不是还在这吗,没走的近义词就是留下,现在,你要是再留下,我就要离开了。”
这番言论让方易衿无可辩驳,见他拒绝再聊,只好交代一句:“我煮了糖水,记得喝。”随即离去。
待他走后,穆锦衾端起碗嗅了嗅,冰糖的香甜,银耳的清爽让他再次陷入回忆。
八年前桃花镇大疫,暮儿染了疫病命不久矣,还好路逢神医悬壶济世,服了药再喝的药膳就有一道银耳莲子汤,是穆锦衾亲自煮的,那时他还年幼,不小心打翻了炉子把手臂烫了一大块水泡,至今还残留了一些淡淡的疤痕。
难道这也是巧合?根本就是有意为之吧!穆锦衾笃定道。
这八年,暮儿究竟经历了什么穆锦衾全然不知,按理来说,这方家的昭明君怎么样他总该有所耳闻吧?可惜他这人一直蜗居山中,不曾走过太远,因为他就怕自己走远了暮儿回来找不到他,所以这些消息他是从未听说,一概不知,因此他面对的,可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
碍于伤势未愈,穆锦衾只能暂且苟存于此,刚好也可以伺机弄清对方的真实身份。
此后几日,方易衿每日都亲自送餐送药,非看他吃完喝完才安心离开。
穆锦衾问道:“你们家还有南州厨子?”
方易衿答:“我家没有。”
这人要是个纯血中州人,就该拿点中州菜来给穆锦衾,而不是南州菜,更不是穆锦衾爱吃的南州菜!穆锦衾来自南州边陲,那边的菜系甚至不在南州的主流菜系之中,这个方一斤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口味的?难不成还专门派人探了自己的底细?
“你派人查过我了?”穆锦衾问。
方易衿答:“自然没有。”
穆锦衾不信:“你敢发誓吗?”
方易衿不假思索举起手发誓道;“我若欺骗少侠,定叫心上人瞧不上我。”
穆锦衾嗔怪:“这算什么发誓?要发誓也该用点重要的事情发誓吧?”
方易衿反问道:“难道少侠的心上人对你不重要?”
好像也是噢……往往人们都会以为功名利禄才是最重要的,却忘记了,世间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真情。
“好吧,很重要,这个誓言还是挺严重的。”
于是穆锦衾不再怀疑。
但若是这样,不就更加坐实了他的身份?也对,只有他是故人才能解释为何他放了自己一马,还悉心照料着。
可若说此人就是暮儿,那性别为何对不上?暮儿分明就是个女孩吧?若她其实一直是个男孩,那自己喜欢她喜欢的那样明显,她为何不阻拦不点破?
“你对我这么好,到底是想干什么呀?真的只是想让我当你的门客?”穆锦衾问。
方易衿道:“那不然少侠以为我想做什么?”
穆锦衾嘟囔道:“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干什么……”
方易衿道:“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穆锦衾道:“这还……真是满稀奇。”
方易衿问:“有何稀奇?”
穆锦衾解释:“一般没人会想和我做朋友。不过,你长得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方易衿道:“真的吗?我倒想见见了。”
穆锦衾道:“别说你了,我也想见她。但是我和她很多年前走散了。”
方易衿:“那这么些年……你会想她吗?”
穆锦衾不假思索:“当然,无时无刻不想。”
方易衿问道:“少侠深情,看来,她是你的心上人?那如今,你还喜欢她吗?”
穆锦衾自嘲道:“喜欢。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不知她近况如何了。”
方易衿道:“说不定,她早已嫁为人妇,不如早些相忘……”
穆锦衾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嫁给别人?我们明明说好了要……”
方易衿:“要如何?”
穆锦衾沮丧:“没什么。这么些年,她若嫁了个良人,倒也没什么不好。”
方易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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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笑道:“少侠心胸宽广,若是我,必定要将她抢回来。”
穆锦衾好笑道:“你这人,刚才还叫我忘掉她,现在又叫我抢回来,那我到底要怎样?”
方易衿浅浅抿了一口茶,笑而不语。
此时,穆锦衾注意到,方易衿已经将他碗里的香菜全都挑了出来,原本世上不吃香菜者诸多,未必就因此能断定什么,但偏巧,方易衿也喜欢将挑出来的香菜放在一张手纸内再四四方方地包起来,这一个小动作竟与暮儿如出一辙。
“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少侠,不知道少侠是否能答?”方易衿问。
穆锦衾缓神,回答:“问嘛。”
方易衿斟酌道:“少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穆锦衾斟酌答:“有一老父。”
方易衿:“再没有了吗?”
穆锦衾忽然意识到二人的对话过于自然而然了,一点都不像刚刚才认识,这样会不会太没有警惕性了?于是他反问:“这与你何干?”
方易衿也反答:“那我有没有姐妹又与少侠何干?”
这倒是。
问家庭情况明明就是自己开的头,穆锦衾觉得有些好笑,心想怎么就是和他莫名其妙地熟悉呢?
“哈哈哈我有我的道理嘛。”
方易衿浅笑道:“我是想问,少侠如今约摸年方二十,难道没有婚配?”
穆锦衾道:“没有啊。”
方易衿确认道:“当真没有?”
穆锦衾好笑道:“骗你做甚……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方易衿解释道:“你若确定留下,我这就算是了解门客情况而已。若有婚配便将家眷一同接来,我一力负担照顾就是。”
穆锦衾不禁歉疚道:“哇,你人怎么这么好。”
方易衿再问:“你这项间所配长命锁,是自小就戴着的?”
穆锦衾摸了摸,道:“这个?确实从小就戴,又不值什么钱……你做什么一直看着?你这么有钱不会还想贪图我这个不值钱的东西吧?”
方易衿道:“颇为贪图……我是说,我只是忽然间注意到少侠锁骨之间有一颗小痣,倒是很有标志性。”
“……”
穆锦衾不自在地把翻领收回,遮挡住锁骨,继续吃饭。
穆锦衾告诫自己还是得警惕。
直到穆锦衾伤好,打算出去转悠一下的时候,发现此小院被特殊结界包围,自己无法出去时,他才惊觉,方易衿居然一直在囚禁自己!
这是为什么?难道方易衿其实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而是另有预谋?
可穆锦衾自觉他一个山里来的乡巴佬,无亲无故,和谁也不沾惹因果,能被算计什么?
待到方易衿再来时,穆锦衾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布置个结界?怕我跑了?”
方易衿像是才发现似的,回答道:“哦你说这个,当然不是啦,少侠前几日身体虚弱,我怕再遭不测,因此设结界保护。少侠竟觉得我是那种人?”
滴水不漏的答话,穆锦衾倒觉得是自己心胸狭隘了,于是抱歉道:“是我胡乱猜忌,抱歉。那我现在已经好了,可以撤掉了吧?”
方易衿只道:“我会的,少侠放心。先吃饭吧。”
结果方易衿根本是嘴上一套手上一套,他根本没有撤掉结界,穆锦衾再问,他就还是用同一套理由搪塞,那就是怕穆锦衾再遭不测。穆锦衾大骂道:“我又不是废物!”
方易衿只好坦白说:“方家眼下在通缉你,我真是为了你的安全。”
这个理由倒是可信,穆锦衾劫剑失败,人却不见了,通缉是情理之中,他勉强信了。
“那我也不能在这被关一辈子吧?我要回家。”
“我会找机会带你走的。少侠不必担忧,多留的几天,就当做客了嘛。”
穆锦衾道:“谁想这样做客?!”
方易衿问道:“这么急迫地想走?”
穆锦衾道:“对,不能耽误一刻。”
这一刻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要留在方易衿身边做门客的事情,方易衿也没主动提起,沉默片刻便收拾起碗筷,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