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的嫌疑目前算是干净,就是一个误打误撞的狗仔,他的视频经过鉴定确实为真,除此之外警局要来了被他剪掉的那几个神秘人车停在楼下的几十分钟内容。
好在朱文没把这段视频当废材删掉,否则技术部门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去试图复原。
这段视频里侧边两面都用的防窥玻璃,看不清里面,朱文的拍摄视角位于车侧面偏正的角度,刚好能通过正面的前风窗玻璃和驾驶位的部分侧窗玻璃,可以隐约看见坐在副驾驶的人在等待下车上楼的人回来这段时间,有过两次明显单手举起手机贴在耳侧的行为,根据举起的时间和持手机的人的体态,初步推测是打了两个电话。
分别在21:00和21:15。
警方推测这两通电话大概率来自于上楼的四个人。
现在这几个人是重点怀疑对象,但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他们只带走了电脑,下楼时几人明显没有可以藏匿一具尸体的可能,那是谁把姚望的尸体搬运到《政道》剧组的。
一个活人想要躲开监控说得过去,只要仔细留心监控死角就能做到,可是带着一具尸体,就没那么简单。
最少需要一个可以装载尸体的器具,且器具大概率不会引起人注视,姚望的体重是89斤,虽远低于成年女性健康标准,但在转移过程中是一个不小的重量。
警方提出了第一种可能。
假设六人组是嫌疑人,首先六人组开车避开监控,来到姚望家,杀人后清理现场带走电脑,这是第一波踩点,然后第二波人来到带走尸体,但由于尸体没那么好运输,不可避免被监控拍到,于是第二波人删掉监控。
这种可能的前提是六人组对于姚望家附近的路况和监控都十分熟悉,且有精密的准备计划,目标指向十分明确,就是姚望所有具有通讯和储存功能的电子设备,比如丢失的电脑和手机。
但这有个巨大的问题,为什么第一次不直接把尸体带走,他们已经躲开路上无法删除的监控,上去的四个人都是身强力壮的体型,可以轻易搬运尸体,且楼下就是一辆可以转移运输尸体的车,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来第二趟,是有什么遗漏?还是中途犯罪团伙的计划发生了改变。
比如起初只是想杀人,带走电脑,尸体并不在计划内,但后面计划变动,于是二次返回现场带走尸体。
逻辑无法顺畅流通,这种可能存在着无法解释的盲区。
第二种可能,六人组不是凶手,只是来取走电脑,姚望交给了他们,几人就驱车离开。
交出去的电脑里里有重要的东西,对某个人或组织极其重要,在得知电脑被取走后上门灭口,删掉监控。
这种推理有站得住脚的理由,第一伙人只停留了八点五十到九点半这段时间,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九点至十一点,虽然这伙人的出现时间和姚望死亡时间可以重叠,姚望也有九点半之后到十一点这段时间被第二波人杀害的可能。
还有第三种可能,结合以上两种推测,九点上门的这伙人是杀害姚望的凶手,并且带走了电脑,但是他们对尸体没有规划,在他们离开后,第二波人上门,发现尸体,实施了尸体转移计划。
电脑里有什么?
杀害姚望的人或团伙是第一波还是第二波?
第一波和第二波是否有关联,敌对还是同谋?
尸体为什么要转移到《政道》剧组的棺材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曝光尸体,随之出现的知道内情的匿名者是谁,有什么目的?
所有的可能和疑点以及继续解决的问题被逐一列在专案组的白板上,无一不意味着姚望被害这件事背后有两个或以上的势力,这让案情变得更复杂。
付云安排队员,分做多组,把几种可能都多管齐下,必要时互通有无。
另一边去查车的人也带回来消息,“付队,车是□□,没有找到准确的车主,这款车在江城数量不算少,要去交警大队协助调查吗?”
“去去去,”付云马上回答,“你直接去,我现在就给你开调取证据通知书,路上在手机上注意查收。”
“好嘞,”警员冯泽风风火火回来,又风风火火往外走。
**
交警大队,巨大繁杂的无数监视器前,冯泽和交警同事眼都看冒绿光,盯着屏幕上十三号晚覆盖姚望家附近几条路上所有驶过的车辆。
在无数相似的车里,找那辆□□。
皇天不负有心人,那辆车再谨慎,也无法躲过所有的监控。
九点五十五分,这辆车驶到距离姚望家五公里远的主干道上,顺着这条线,一路反推,拍到最近的距离是距离姚望家一公里的小区外墙道,不是主要路段,甚少有车。
时间正是九点三十七分,距离九点半离开时间过去了七分钟,一公里路开七分钟,冯泽推测这七分钟就是司机为了故意绕开监控走了许多弯路。
“往前推,看这辆车最后开到哪里。”
监控重新滚动,这辆车或许是觉得没有小区监控就不会被发现,后续出现在主路上后就没有刻意规避监控路段。
顺着无数摄像头录下的轨迹,这辆车跨越了两个区,到达江城最热门的主城区,十一点,车终于减缓速度,驶入地下停车场。
而这个地下停车场,正好位于青鸟美术馆下方。
“麻烦了太麻烦了,太感谢你了,”冯泽握住交警队同事的手上下摇晃,身体疲惫声音却雀跃。
边说边高兴地站起身蹦了两下,抻了抻酸胀僵硬的四肢驱赶,他盯了这么久屁股都坐麻了。
带着监控火速回到警局,投射到投影仪上,冯泽指着这辆车的轨迹。
“最后车停在了青鸟美术馆的地下停车场,我查过了,青鸟美术馆2020年才建成,这个地下停车场可以说是青鸟的专属停车场,而且,我在回来的路上还在网上搜到了一些关于青鸟的负面评价。”
投影仪画面一转,是一堆网络评论的截图。
[青鸟的藏品我说实话,看起来真的像在wash money。]
[前几天去看了青鸟,我承认装潢的确实很像那么回事,可是收录的藏品真的配得上那个格调吗?]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青鸟才开了没两年吧,好多个公众人物站过台,甚至连明星都有,这美术馆什么来头,背后的资本是谁,我不相信是那个馆长,她才几岁,是什么二代吧。]
[我只能说水真的很深,我学长毕设在学校就卖了,五千块钱,后面我们在其他地方听说,这幅毕设被收录到青鸟,后面二十万卖出去了,我不知道买的人是真的冤大头不懂欣赏,还是别有所图,反正就我学长自己说,他那幅作品怎么着都值不了二十万,除非他突然灵光乍现画技突飞猛进然后嘎嘣一下死了,像梵高那样死后成名。]
[年轻的馆长,高贵的排场,没有能当镇馆之宝的藏品,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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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低价收高价售的套路,想必青鸟是什么门路内行都心知肚明吧,这就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随便说两句得了,别惹祸上身。]
刘耀看完一张张跳转的截图,对着冯泽竖起拇指:“你小子行啊,忙成这样还能抽空捣鼓个PPT出来。”
“嘿嘿,”冯泽贼兮兮的笑着,“我这是能者多劳。”
付云没管几个人耍贫,大脑高强度运转下适当的放松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没人受得了这种高压,有点活力才好。
她拿起桌上的Pad,搜索青鸟美术馆,从企业专区去看青鸟的股权构成。
青鸟确实是这两年冒起来的,巨大的成交额和突然崛起之间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运作模式,税务局那边有在盯着,付云或多或少听说过,但好像一直没找到确切证据,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看样子得和税务局的了解一下。
明面上该交的税在交,一般企业喜欢逃的员工社保青鸟都一个不漏全交了,连保洁都没落下。
只从求职者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就职单位。
可青鸟的运营模式的确吸引人注意,艺术品价值无法由普通人衡量是约定俗成的事实,很多时候普通群众都会自嘲不懂艺术,基于此,青鸟想要叫多高价都行。
甚至可以靠着高昂的成交价,在短时间内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捧成知名艺术家,然后挂着艺术家头衔又卖出更贵的画。
付云不懂欣赏艺术,她看不出画面的好坏,也不了解所畏的明暗面交界线和高超的绘画技艺。
她的审美只能让她看清有案子时模拟画像师给出的嫌疑人五官脸型是否合理,是否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但人有眼睛有审美,虽然审美是主观的,青鸟售出的画,在许多如付云一样的人眼里,确实不值那个价。
回过神,付云看着青鸟股东明细,馆长的持股比例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剩下的股东名字后面都连着多个知名企业。
其中持股比例最多的,占了接近百分之三十,永盛传媒的老板,陈盛铭。
这个名字不算陌生,江城是个传媒公司、娱乐公司、影视公司遍地的地方,众多企业里总有那么几家是站在金字塔尖的,永盛就是其中之一。
2000年初起永盛从矿产行业谋得巨额财富,随后在矿产飞速发展的同时逐渐转型,多方面投资,最后在影视行业飞速发展时迅速从逐渐呈现疲态的矿产脱身,站稳娱乐产业的角斗场,这些年许多耳熟能详的电影电视剧都能和永盛扯得上关系。
姚望不是永盛的艺人,她签的是一家中等规模的经纪公司,大部分都是二三线艺人。
永盛和姚望之间有过利益关系吗?
付云再次搜索姚望出演过的作品,大都是些小成本网剧,投资商出品方都没有出现过永盛的名字。
旁边吴英看见了付云的Pad屏幕,她凑过来一起看,“你是想看永盛有没有投资过这些和姚望有关的小网剧吗,你这样找是找不到的。”
“嗯?”付云偏头看着她,“为什么?”
吴英回答:“因为永盛表面是一个大公司,实际上为了避税、发展其他业务也会开设子公司,这些子公司才会出现在低成本网剧的投资名单里。”
说着,她手指一点,指着一部2024年姚望演过的网络电影,划到排在第一位的投资商名录上,“就这个,飞扬传媒,这就是永盛的子公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