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自案发起就没休息过的人没时间看社交软件,导致于晚于诸多网友看到这段视频,此刻喧嚣地讨论热度又有了愈发强烈的攀升。
付云和同事们看完视频,假设视频没有造假,那视频里的人上楼后又下来的时间和姚望的死亡时间大致能对上。
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在五月十三日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八点五十左右几人上楼,九点半几人驱车离开,这个时间完全足够作案,虽然停留时间不长,却也足够抹掉指纹等生物痕迹,加之几人都做了保护,手套帽子口罩,既隔绝了指纹毛发的残留可能,又预防了监控拍下脸部特征。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付云忽然伸手:“停。”
视频定格在四个人走出消防通道的瞬间,其中一人的衣服下面有个方块状凸起,在深色衣物和不太好的光线下很难发现。
“退回去,退到他们刚下车的时候,看几个人身上有没有这种凸起痕迹。”
众人反复放大对比,最终确认这是四人上楼后再下来才出现的变化。
刘耀眯着眼睛说出了众人心里的猜测:“这是不是就是姚望丢失的电脑。”
众人都多少有此怀疑,但这段视频真伪暂时不得而知,还需要网警的技术分析,确认是否具有人工合成和篡改的可能,而且也不能凭借一段和受害者没有直接接触的视频就认为这是犯罪嫌疑人。
当然时间和地点以及几人的着装都太巧合,不能排除嫌疑。
“去找这辆车,查车主是谁,顺便查视频是谁发布的,目前不知道此人发布视频的目的是什么,是个人还是团体,是否还会再发其他东西,要赶在再次发布之前找到,网络舆论影响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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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松花区,嘉华小区,一栋寻常的居民楼内,电脑屏幕发出亮光。
发出偷拍视频的人此刻看着暴增的评论数量和以秒数增长的无数转发,敲下回车键点击发送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视频显示上传成功的瞬间,他知道很快警察就会找上门,可他却对警察的到来并无多少畏惧。
在最初拍到这段视频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意味着什么,他那天只是按照惯例蹲守在明星聚集的小区附近,随机挑选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守株待兔,等一段能卖的素材。
很多明星的粉丝喜欢这种不是公开场合的影像,她们甚至会为了买断一个独家的镜头加价竞拍,畸形的粉圈生态造就了扭曲的产业链,违法的偷拍却成了一大群人赖以为生的工作。
这天打算赚的当然是面向粉丝群体的代拍钱,除此之外如果拍到些艺人的负面东西,比如出轨抽烟随地大小便醉酒失态之类的,还可以拿去和艺人所属经纪公司换钱,那才是偷拍收入的大头。
十三号下午他跟着姚望的车回到公寓,此后就没动过。
姚望料太少了,不抽烟不酗酒,没有亲密的异性友人,除了片场就是家,加之超市餐厅这类公开场合,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一个人,跟拍的同行都说过她没什么值得拍的,朱文同意这一点,但他接了个姚望粉丝的代拍单。
买家指明要姚望的生活照,没有任何修饰,完全生活化的自然照片,自然到像路人偶遇随手拍的程度。
朱文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满足窥探欲吗?但他收了钱,那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他在小区外蹲了一晚上,高清长焦镜头,不需要离得近就能拍下清晰影像,所以那辆车没发现他,他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和诡异的直觉按下录像键。
可惜的是一晚上也没有拍到符合粉丝要求的照片,好在这不是急单,他还能再蹲几天,慢慢交差。
结果第二天,他在影视城的树上看见了前一天他跟拍的人的尸体,这个差永远都交不了了。
看见尸体的瞬间,那一刻脑子里想到的,就是前一天晚上楼下那辆诡异的车,和那几个上楼又下楼的诡异的“来客”。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姚望的死和那几个人有没有关系,他一概不知,可恐惧和良知如附骨之疽,促使着他,一定要去做点什么。
最终,他在同行想着怎么弄个大新闻赚钱时,掏出手机报了警。
报完警后他长时间处于焦虑状态,害怕警察循着电话找到他,但或许是那天目击者太多,报警的人也很多,仅仅是剧组里涉及到的人就已经让警方应接不暇,一通不算起眼的报警电话没有让警察特意找他。
从死亡信息曝光后,朱文没有一刻停下过刷新新闻,随时关注着同行的交流群,把十三号晚拍下的视频反反复复回看。
他不得不承认,恐惧和害怕充斥着他的情绪,拍下的视频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否会因为这段视频惹祸上身,同样不敢想象。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那个视频一定和姚望死亡有关。
于是他神经质一样反复刷新网页,在看到那条指出姚望电脑丢失的匿名评论后,脑海里涌现出一个计划。
他不敢直接把视频交给警方,因为这很难解释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蹲守在姚望家楼下,他的行为在法律上就是侵犯他人隐私的,报警可能会把自己送进去。
虽然这次拍姚望是在小区外,而且姚望已经死了什么都没拍到,不会被请去喝茶,可是以前拍过的东西呢,会不会被翻出来,虽然到不了坐牢的程度,可一旦警方联系其他明星,如果那些明星要追究,赔钱是跑不了的。
而且这次姚望被杀,假设拍到的真是凶手,那可是敢明目张胆杀人的团伙。
看多了警匪片的他,总觉得现在警方还没找到凶手,是不是因为背后有巨大的势力在阻挠,是否自己会先暴露在罪犯视野内。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最后他学着最开始出现的匿名者,开了匿名账号,剪掉中间冗长无意义的废片,标注时间节点,只强调那伙人出现和离开的时间,发布了视频。
警方肯定已经盯上了第一个匿名者,他浑水摸鱼也跟着发一条,或许能让警方把怀疑锁定在第一个匿名者身上,这样既把线索给了警察,又能把自己摘出来,一举两得。
发布完之后看着突然涌入的大批评论,他情绪平复下来,激动和兴奋褪去,后知后觉,即使开了匿名,这可是个国内平台,受国内法律监管,IP地址无法变动,只要警方向平台索要,平台肯定会把用户信息给出去,他甚至没想起来挂梯子,警察迟早会找到他。
第一个匿名者呢?发布了姚望电脑丢失信息的匿名者,此后没有再出来说过话,是不是已经被抓了?
那他的伪装不就毫无意义!
但此刻撤回已经来不及,视频传播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慌乱过去,各种好坏结果在脑海中轮回百转,最后他决定认命,等警察找上门,把手里的资料全都给出去,先把之前偷拍其他人的东西清理一下,大不了就是赔点钱,后面再赚回来。
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不切实际的胡乱猜测有多荒唐,全是自己吓自己,荒唐到令人发笑,害怕警察找到?实际上被警察发现或许意味着被保护,相反是最安全的。
就在他静止在电脑屏幕前,看着一条条刷新的评论,等待警察上门时,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
“你手里还有别的视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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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发布五个小时后,警察敲响了朱文的家门。
“你好,我们是江城刑侦支队的警察,方便和我们走一趟吗?”
门外的警察没有把他当做犯罪分子,没有上来就是银手铐,和和气气和他说请他走一趟。
朱文没有拒绝,只是提出想带着笔记本电脑一起去,警察自然不会不允许。
他装好电脑,拿好手机,跟着警察下楼上警车,看着车往警察局开去,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和警察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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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询问室内,朱文接过水杯,放在身前:“我那天接了个单子,这个你可以看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就是拍姚望的生活照,当天姚望确实是四点左右离开的剧组,我跟着她的车一起走,她回到家后没有再外出,我等了一晚上,除了那个视频,什么都没拍到。”
“你问我为什么要发在网上,为什么不提交给警察,我想过,但是我要怎么解释我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还完完整整拍下这么一段有头有尾的视频,我工作确实有点违法啊,主要是明星也懒得告我们,况且告也告不过来,影视城附近到处都是狗仔代拍,我们这个行业虽然约定俗成,但不代表它的有些行为合法啊。”
“我为什么发出来,呃,这个,实话说,我就是想博眼球,我想着现在闹个大的,等后面你们把凶手找出来了,如果真的是视频里面的人,当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这个视频和姚望被杀有没有关系,但如果有呢,到时候我再跳出来说这是我拍的视频,那么大的流量,就算不做代拍我顺势当个网红开个直播赚打赏,得值多少钱啊。”
付云看着朱文语序混乱却口若悬河,丝毫没有对自己偷拍行为的反思,反而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心中涌出一种诡异的不确信。
朱文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只有他自己清楚。
“除了这段视频,你还拍到其他东西了吗”
朱文否认,“没有了,就拍到这段。”
接着他神色好奇,且带着一丝兴奋问道:“你们会不会怀疑我是嫌疑人,毕竟我在那么近的地方,完全具备作案时间,你要问我当天晚上的不在场证明吗?”
付云无语片刻,朱文平时是看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电影。
警局在一开始命案发生后,就提取了几个涉及到的、相近的剧组的监控,姚望家附近的自然也没放过。
只是嫌疑人很小心,把当天晚上能拍到进出姚望家路线的监控全都截取删除了,这就是为什么朱文拍到了那几个嫌疑人,而警察却什么都不知道的原因。
《政道》剧组当天晚上的录像也无故消失,技术鉴定后确认为被人为删除。
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姚望被害背后应该有一个配合默契多方协调的团伙。
那伙人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删掉监控居然还会被狗仔拍到。
在查到朱文IP地址确认其身份后,警局就根据视频拍摄角度推测出朱文所在位置,拿到了能拍到朱文当晚站位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从下午四点后,朱文就一直在那个位置等待,充电宝都换了一个,负责查监控的警察就看着朱文在那儿呆了一夜,只在和姚望死亡时间毫无重叠的后半夜离开过监控一会儿,根据他离开和回来的时间以及方向,警察推测那是去厕所了,之后就没动过直到五点天光微亮才离开。
朱文在警方提问那次离开时也提到了中途去过一趟厕所,这符合常理。
监控里相机被他架在三脚架上,时不时调试,确实没看出来什么疑点。
“你当天晚上除了那个视频,其他真的没有再拍到了?你可以再仔细想想,这对我们破案至关重要。”
“我是真的除了那个什么都没拍到,就拍到正常住户进出,那什么价值都没有,素材还占地方,我就把这个截取了,剩下的废片都删了。”
朱文什么事都没有,被客客气气送出了警察局,只是离开时难免被说两句侵犯公民隐私权的事就不要再做了,实在不行练练摄影技术去当摄影师好了,一样能赚钱。
朱文嘴上答应好好好,走出警察视线后嘀咕了一句,我本来就是摄影师转行狗仔的,跟你们这种端铁饭碗的说不通。
借出去配合调查的电脑又回到他手上,在征得他同意后,警察检查了里面的视频,发现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其他东西了。
确认离开警局范围,朱文打开加密聊天软件,在一个默认头像的对话框中输入:没问题,警察没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