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死于热搜之前 > 7. 第 7 章
    张悦悦离婚后去了哪里,这片平房区相识的人里,没有人知道,她只是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在风和日丽的一天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再没回来。

    张悦悦离开后没多久,姚骏切身感受了带孩子的麻烦,时不时浮起当初别要这个孩子抚养权的念头,但木已成舟,孩子妈都不知道走到哪个天涯海角犄角旮旯了。

    没有带孩子经验也懒得去花费心思,他想了个损招,让自己的女朋友来帮忙,就算那些女孩都没有婚育史,但多多少少都在家里帮忙看过弟弟妹妹或者侄男侄女,总比他有经验,还能让他脱离带孩子的烦躁中。

    所以幼年的姚梦兰被很多陌生女人抱在怀里喂过饭,那些轻柔的手缓慢拂过她的胸膛,嘴里说着各式各样的故事,哄她进入梦乡。

    年轻女人对着独身带孩子的男人同情心泛滥,加之姚骏的脸具有欺骗性,而幼小的姚梦兰继承了来自于父母的优秀外貌,外表十分讨喜,没有经历过婚姻对于爱情有着幻想的女人们,难免对这对父女产生虚假的滤镜,觉得姚骏是个好男人。

    但人不会眼瞎一辈子,来来往往的女人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发现姚骏根本不是好父亲,他根本不在意这个血亲女儿,甚至还会理所当然的觉得照顾他的孩子是她们作为女友的义务。

    爱意促生的荷尔蒙消失后,看人就脱离了浮纱,姚骏虚浮的作风在涉及到婚姻后也不是好归宿,她们幸运的比张悦悦更早看清了这个人的本质,毫不犹豫离开了他。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年,姚骏的烂名声多多少少也传开来,加之姚骏也没有年轻时那么好的样貌,他骗不到人了。

    对于姚骏而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本来就没打算拥有稳定的家庭,在终结和张悦悦的失败婚姻后,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想被管束,只想拥有随心所欲的自由,而这时的姚梦兰,不是嗷嗷待哺牙牙学语的幼童,她会走会跑会跳了。

    小猫小狗断奶就能离开父母自己生活,那姚梦兰都能开口说话了,自然不需要再找个女人回来帮他照顾她。

    尚且年幼的姚梦兰开始在平房区的邻居家里东蹭一口西蹭一口,用姚骏三不五时给的零散小钱买菜做饭喂饱自己,吃不上好饭穿不上好衣,姚梦兰就这么慢慢长大了。

    大部分时候姚骏都不管她,父女两人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加之姚骏为了与女人相处约会,早早就搭起了空心砖小房子让姚梦兰单独住,她们之间的交流和相处更是趋近于无。

    可姚骏再怎么忽视她,姚梦兰还是会想要得到父亲的照顾和关心,这是孩童的本能,即使她根本就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一个合格的父亲是什么样的。

    在填饱了肚子做完作业的许多间隙,姚梦兰会去姚骏面前找存在感,她的同学在学校里分享父母给她们过生日带她们出去玩,下班出差回家会有礼物和惊喜,那是姚梦兰没有从姚骏身上得到过的东西。

    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宠爱,但知道了这种东西的存在,就对其有了向往,向往意味着生活里的关注。虽然姚骏大多时候都对她敷衍了事,她那时太小,没有意识到本质是姚骏不爱她。

    在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中,她发现姚骏在做一件不好的事。

    她在学校的禁毒宣传教育课上看见过,那是一种白色的粉末,吸食后人会上瘾,甚至会死,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和老师一起指着多媒体教室的投影布上那些肠穿肚烂、形如恶鬼的吸毒人员,严肃的告诫她们吸毒的无数危害。

    姚骏和她住的两间相连的平房,平房年头久了,有裂隙,她的小房间又是依附于有裂隙的墙壁堆砌起来的,透过裂隙她看见过姚骏和禁毒宣传片里的人一样,捏着鼻子在小小的锡箔纸闻。

    陶醉的、痴迷的、虚脱的瘫在杂乱沙发上的父亲,一点点和投影布上濒死的人重合,脸颊凹陷眼眶发黑,状如寺庙里十八层地狱雕塑的恶鬼。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姚骏会死,姚骏是她现在拥有的唯一的亲人,是她的爸爸,她不想爸爸死掉。

    幼小的孩童想起学校宣传课上老师说过。,遇见人吸毒该怎么办,同学们齐声回答:报警!

    对,报警,只能报警,她知道报警电话,可惜她没有电话,家里只有一个手机在姚骏手里,也不知道怎么去公安局,她不知道公安局的地址。

    她向一个和父亲相熟的,给过她吃食的邻居借电话,邻居问她要做什么,她说要让警察帮助爸爸。

    报警电话没打成,但姚骏的拳头先落在姚梦兰身上,她没想到自己随机挑选的人居然那么巧是姚骏的毒友。

    从前打张悦悦,现在打姚梦兰,不同的施暴对象相同的施暴行为,姚骏在这种卑劣的行为中,诡异的觉得自己好像又年轻了,又回到姚梦兰刚出生时,回到了呼朋引伴、招蜂引蝶、意气风发的时刻。

    那一次的报警未遂恍如一个开关,终结了姚梦兰尚且算是平静安稳的生活,彻底打开了姚骏骨子里镌刻的低劣。

    暴力此后充斥着姚梦兰的童年,时间一天天一年年走,年纪再大一些,平房区的人就很少见到姚梦兰了,那个倒霉投了个坏胎的小孩逐渐淡出平房区居民的视线,他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与此同时姚骏身体因为长期吸毒也垮掉了,从前的友人或好或坏或生或死,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自然没人去追问。

    姚骏也进过几次戒毒所,虽然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姚梦兰的手笔,但戒毒谈何容易,吸毒不是贩毒,不可能关一辈子,戒一段时间好了放出来,莫名其妙的契机,他又开始复吸,复吸对于任何一个有过吸毒史的人而言,都是轻而易举。

    **

    走访一天,只知道姚梦兰的过去,无从得知她去向哪里,没有可用的线索,调查无果,二人将案件从派出所上报至更高级别的单位。

    这起失踪案最终被上交到更高级别的警察手里,王建成又继续做他的普通片警,只是他总喜欢不上班时跑去平房区,那个失踪的孩子还没被找到。

    丢了孩子的父亲居然也不闹,除了最开始报过警,之后再没有来问过案情进度,好像这个孩子可有可无。

    王建成在处理完鸡零狗碎的琐事后,时不时想起那通报警电话,总怀疑记忆力的那通报警电话是自己的错觉,电话里急促焦急的语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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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美化过的,那时的紧张焦急其实都是他自己的情绪。

    但那通电话是打在他的私人手机,不是警方官方接听系统,没有通话录音,再也没法求证,也是他工作阅历太少,没有经验,后来有了经验,加上手机的更新换代,他只买有通话自动录音功能的手机。

    说回姚骏,姚梦兰失踪一年多后,姚骏吸毒吸的实在没钱了,糊口都不易,就低价转手了平房区这套破房子,房子值不了几个钱,这是当初他靠脸从一个前女友手里拿到的分手礼物,不是自己辛苦赚来的,自然没什么感觉,此刻为了虚无缥缈的快意,他卖了它。

    结果世事无常,人算不如天算,命运总是没有定数和规律,转手不到一年后,这片区域被划定拆迁,当初的价格翻了无数倍,姚骏得知后跑去卖家大闹一通,卖家报了警,王建成出的警。

    房子自然和姚骏没关系了,还因为寻衅滋事进去蹲了几天,放出来后姚骏从头到尾阴沉着脸,无人知晓他被拘留那几天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东西,出来后就拿着银行卡取出了银行账户里所剩无几的所有钱。

    这笔钱毫不意外,又一次买了毒,这是姚骏自认为为数不多能获得快乐的途径了。

    平房区人大多都搬走了,六月份一直下雨,白天最高温度不超过25度,他没打伞,他也舍不得买伞,只把那小小一包粉末裹上塑料袋紧紧揣在怀里,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拘留前穿的那身,进去那天没下雨,天气不错,他穿的单薄,布料早已经混上了长时间不洗澡的异味。

    雨落得不大,却缠绵,慢慢悠悠,淅淅沥沥。

    一步一步,一滴一滴,透湿了单薄的衣物,贴合在因为吸毒超速衰老的肌肤上,风吹拂而过,瞬间卷起得寒冷如针刺,从皮肤刺入血肉,又从血肉渗入骨髓。

    地上积水东一块西一块,溅起的泥浆赘在裤腿上,姚骏深一脚浅一脚朝着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平房走去,雨水坠在眼皮上,模糊了视线,好在倚仗着他耸立的眉骨和过渡凹陷的眼窝,大部分水流都绕开了眼睛,他得以不用费手擦去遮挡视线的雨水,紧紧抱住怀里的东西。

    房子已经搬空了,不止他家,是这一片都搬空了,一路走来连点人气都没闻见。

    但门还是上了锁,姚俊恼怒地捶了几下,没锤开,他痴痴笑着顺着墙瘫坐下来。

    避开雨水的屋檐下,他打开精心包裹的袋子,小心翼翼凑近那些粉末,深吸一口气,粉末随着呼吸流入身体四肢百骸,那些地狱产物奇异曼妙的走向驱散了寒冷、愤怒、不甘,姚俊感觉不到痛苦了。

    他过往的辉煌和得意,再一次席卷脑海,像一场游戏,他随意点开一帧,便能重回那个已经消逝的场景。

    左一帧又一帧,左一次右一次,他反反复复回到那些风华正茂的时刻,莺莺燕燕、友人如流,他想,这才是他姚俊应有的人生。

    三天后,雨季难得的晴天,烈阳高悬,光线刺目,伴随着轰隆隆的车流人声,拆迁进场。

    众目睽睽之下,姚骏的尸体被发现,吸毒致幻休克,最终死于失温。

    那场在六月下了半个多月的雨,真的冻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