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每天要练舞六个小时以上,这还不包括热身和休息的时间。
他肌肉酸痛了一周,才慢慢缓解。
每次上床——指的是爬到上铺的动作,都如上刑。
他不爱诉苦,什么都独自吞咽。
要不是段星野听到他嘶了一声,都要以为他体质特殊不会难受了。
其余四人早就过了适应的阶段,就算现在强度增加,也还算能接受。
晏知一练习时间最久,也算是习惯了,而且他不需要在舞蹈上花费这么多精力。
祝安也是一样。
段星野现在舞蹈最强,不只是在五人中,同批未出道的练习生没有能超过他的,但他依旧没有松懈。他体力好,耐力超长,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能回血。
江清月毕竟才当了九个月的练习生,他跳舞比齐林这个新人厉害,但离另三位哥哥还有些差距。
一旦舞蹈编排得比较密集,江清月就会丢掉细节。
他只比段星野矮一点点,其实也相当大只,而他又没有段星野的熟练和对身体精细的控制,一些动作就会慢一拍或是显得笨拙。
他压力也不小。
再加上齐林在旁边卷,他就跟着咬牙坚持,几次都到了极限,将近虚脱。
每个人都没有满足于现状。
但和齐林不同,江清月是个很会撒娇的孩子。
他在家里是老幺,现在依旧是五人中年龄最小那个。
依赖哥哥对他来说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练完舞不想动弹,被催促去放松肌肉时,他就耍赖地往地上一摊,说:“哥,你帮我按一按嘛。”
经常化身树懒,让哥哥们撑着走帮他分担身体的重量。
有一天练得狠了,直接是段星野把他背回去的。
而齐林就不会主动麻烦别人。
有时候他累到走路都快要睡着,可坐上地铁,他都不会把脑袋靠在人的肩上。
你问他累吗,他永远是淡淡的一句“还好”。
除了唱跳训练,听歌看舞蹈视频加大输入,他还要抽空看高中的网课、刷题,说是换个脑子休息一下。
大家都难以理解,真正的休息不应该是放空睡觉吗?
可能这就是高精力学霸的世界吧。
见齐林还能兼顾学校的课程,他们都以为他是学有余力。
直到段星野看见他爬上铺的楼梯时腿一软差点栽倒。
人怎么能逞强成齐林这样?
段星野都气笑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应迅速地扶了一把,等齐林站稳,段星野也没有把手移开,而是调整动作,直接把齐林举了上去。
身体陡然一轻,视野拔高,齐林头晕了一瞬,手却下意识将扶梯攥得更紧。
但他的胳膊其实已经使不上什么劲了。
等他反应过来,立即将手松开,继而抓住上铺的侧边栏,身体前倾,任由自己扑倒在床上。
“谢谢。”齐林脸半埋在被子里,含糊地说,同时动作并不十分优雅地往前蠕动,直到脸挨到了枕巾,才翻了个身。
段星野还发散思维,等自己也上了床,齐林会不会说点什么?
结果,等他绕到床尾,手握护栏翻上去后,就看到齐林闭着眼十分安详的模样。
这是……睡着了?
才多长时间啊,这入睡速度简直了。
连床铺的晃动都没惊醒……
段星野放轻动作,先跪趴,将齐林压在身下的被子拽出来给他盖上,才脱掉迫不得已穿上的系带睡袍,钻进自己的被窝。
过了半分钟,他又微仰起脑袋,小心翼翼地伸出光溜溜的胳膊,把手指探到齐林人中处感受了两秒。
哦,还喘着气。
段星野放心了,重新躺下酝酿睡意。
这时,晏知一抱怨着江清月又忘了洗内裤走进卧室。
段星野坐起身,比了个“嘘”,眼睛往齐林的方向一瞥。
“睡下啦?”晏知一立马噤声,用口型问。
段星野点头。
晏知一就去找自己的手机,用发消息的方式和段星野聊天。
第二天,齐林就发现卧室门上多了个有彩灯开关的挂饰。
当它亮起,表示已经有人入睡。
大家都会为别人考虑,没有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用性格直爽来掩盖冒犯行为的自私鬼。
这也是齐林会拼尽全力的原因之一。
他们都以成团出道为目标,他不能做那个拖后腿的人。
齐林抬手,将彩灯按亮。
大概是灯光映照的吧,他的眼中像是有宝石的华彩在闪烁。
齐林走进卧室,就被祝安推着按到了他的单人床上。
祝安实在无福消受江清月的“纠缠”,就自己又买了一张床,同样摆在卧室。
他的保镖赵哥,则是在客厅的阳台支了张折叠床。
赵哥身上的军人作风很明显,话少,平时会帮他们搞卫生、收快递、买东西,从不在没人的时候进入他们的卧室,还会接送他们上下班。
虽然其他人只是顺便,赵哥首要服务的对象是祝安。
可不能否认,他们也占了便宜。
齐林觉得让祝安的家人独自支付赵哥的薪资不太合适,就提出由他们五人共同分担。
祝安推辞不过,最终答应,让他们四人承担60%。
他的理由也很正当:“如果真有什么事,赵哥肯定首先保护我。”
当时江清月就很谄媚地给祝安捏肩,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让大家都听到:“少爷,你悄悄告诉我,你是不是出不了道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要是狗公司不做人,你就收购行之传媒送我们走花路?”
祝安温柔地揉揉江清月的脑袋,又有点嫌弃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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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江清月带了点毛子混血的缘故,他的头发比起纯黑其实更偏浅棕,发量巨多,视觉效果上柔顺又轻盈,以为会很好摸,实际上却是那种偏硬的质感。
“你还是做梦比较快。”祝安如此说道。
他家是有点小钱,可远算不上什么富豪。
是因为小时候有熟人家的孩子差点被拐走,他的父母才对他的安全比较在意,不放心他一个人出远门,父亲就让用了快五年的司机兼保镖赵哥来照顾他。
尤其是他决定来当练习生,以后很可能出道进娱乐圈,他父母更不同意赵哥回去,坚持让赵哥以后给他当助理。
“我看新闻,有些助理会卖明星的隐私……”
“哦唷,那些私生好可怕的!”
“听说有些公司会用各种手段控制艺人。”
“你身边还是要有自己的亲信呀。”
他都已经十六岁了,在爸妈眼里还是小孩子。
所以,他有时候看和自己同龄的齐林会很心疼。
本该任性、不谙世事的年纪,何必要那么周全、独立呢?还不是没人可以依靠……
那就多照顾他一点吧。
祝安:“既然腿酸,就别折磨他们了,让他们多歇一歇吧,明天还要继续受累呢。”
不等齐林推辞,祝安就继续道:“都是新的,还洗过了。”
齐林是个非常有边界感的人,甚至到了有定龟毛的程度。
他不吃别人剩下的食物,也不能接受别人吃他的剩饭。
他不穿别人的衣服,也拒绝把校服以外的衣服借给别人穿,哪怕只是外套。就是校服外借,也是要挑人的。
他讨厌别人坐他的床。
他还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床铺和已整理好的衣服……
真的很多毛病了。
有些敏感的人就会觉得他是在嫌弃自己,嘲讽他没有王子命还得了王子病、穷矫情,再故意把他才洗的衣服撞掉,挑衅地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注意,你再洗一边吧。”
而祝安是个细心又体贴的人,他会尊重齐林的习惯。
所以他没有贸然去将齐林的床上用品挪下来,而是都换了新的。
他自己也不会去睡齐林的床,而是打算重回之前睡过的下铺,也就是江清月的邻位。
这两天江清月习惯了拿晏知一当抱枕,应该不会换个方向来纠缠他了。
齐林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照顾。
他上学时认识的朋友对他已经算得上包容,但偶尔也会抱怨他太讲究简直麻烦死了,而不会像祝安这样,设身处地为他考虑到各种细节。
累到有点发懵的脑子更加转不动,像是被湿热的空气包裹,让他呼吸有点不畅,鼻子发酸。
祝安半蹲下,仰头看着坐在床边的齐林,期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有感动到?你要说一些煽情的话吗?我洗耳恭听!不,我要拿手机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