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薛引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剑气形如刀刃,气势汹汹地朝阴赤袭来。
一声狼嗥,薛引商看不见,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眼角浸出泪水,整个人如释重负,好像找到了安全的靠山。
阴赤反应极快,他赶忙收手,双手交叉于身前,催动妖力护身抵抗,浅色绿光形成一道屏障将他包裹其中。
金光剑气与绿色妖力相互对撞,砰的一声,热浪席卷,气流压弯树枝,地上枯叶卷起,惊飞满空。
薛引商脖子上的束缚消失后,悬浮于空的她没了桎梏,碰撞后的气波将她往阴赤相反方向推。
人如被丢出的石子往后飞移,薛引商看着自己离阴赤越来越远,身体腾空没有着落点,她已经做好摔地的准备。
却不料,预想中的摔落在地并未发生,反而是她被人搂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里。
与此同时,灰烬尘已经与阴赤交手。
一股独特的清香将薛引商裹入其中,腰间的大手隔着衣料,她却依稀能感受到那灼热烫人的温度。
落地站稳后,段九言急忙撒开环在薛引商腰间的手:“薛姑娘,可有受伤?”
薛引商苦着一张脸,她抬头望段九言那张冷脸。
忍不住诉苦道:“你们可算来,那只独眼妖又找上门了!”
她眼里盈有泪光,朝他告状:“他又想吸我精气!”
闻言段九言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来不及与薛引商多说,他急忙将一把匕首塞进她怀里。
匆匆对她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他转身神色冰冷,提剑毫不犹豫地加入战斗。
薛引商怀里抱着他给的匕首,一手捏着刀柄,一手捏着刀鞘,微弓身,悄咪咪地去寻藏身之所。
最后她躲到了距离他们对战之地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后。
这是一棵红叶枫树,树干极大,估摸着需要五人手拉手才能将它包围住。
薛引商盯着一地红色的落叶,心中不免疑惑,现在已经深秋了吗?
她穿过来时,她所在的时空正处夏季。
薛引商在枫树后找了个地方蹲下,不远处的打斗声时不时传到她这里。她探出头去远远地观战,见段九言和灰烬尘二打一,他俩占上风,她也就安心了。
灰烬尘:“我说过,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你那几个帮手已经被我们收了,你束手就擒吧!”
阴赤讽笑:“就凭你们也妄想收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灰烬尘:“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段九言一向雷厉风行,他不会说太多话,也不会给对方说太多话。
就在灰烬尘和阴赤说话的间隙,段九言已经双手结印,周身法力波动,空气中凭空凝出金色光丝。
段九言结印的手轻微转动,那金色光丝犹如恢复自主意识,正朝阴赤蔓延伸去,速度极快,正常情况下普通的妖根本无法及时躲避,可阴赤就不一样了。
阴赤唇角一勾,前半生他身为法师,后半生却沦为妖物,但他对这些术法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此术名为缚妖,一旦被那金色光丝缠上,皮肤就如烈火灼烧,留下痕迹后,皮肤上的伤再无愈合的可能,伤口处会不定时反复发作。
阴赤抬手一挥,绿色妖力冲金色光丝而去,两股力量相互冲撞,再次发出砰的一声,地表震荡,地上落叶惊起。
阴赤面不改色,对上段九言的视线。
他忽然开口说话,对段九言道:“你爹是前任镇妖司司主吧,”言语中带有一丝嘲讽,“你比你爹差多了。”
段九言眸光一凝,神色冷冷带些疑惑:“你认识我爹?”
阴赤大笑:“可笑,我怎么会认识你爹呢。”
段九言眉眼一压,面无表情:“既如此,那就先抓到你再说。”
话音一落,他抽剑飞身而去,一个剑身横扫,阴赤下腰躲过。
然而剑招未使全,段九言却手腕一转,改换招式,他蹲身双脚扎稳用腿朝阴赤下盘一扫,动作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阴赤压根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他一直以为段九言与他爹一样,是个正人君子,却料想不到他竟还会下手阴人。
段九言自问心无愧,原本是想使剑与对方过招,可见对方下腰躲避他的剑招时,正处于无法进行其他反抗的状态。
于是段九言灵机一动,改换招式,收剑,朝对方下盘攻之。
却不料,他突然改换招式,落入他人眼里,竟成了阴招。
阴赤被段九言这么一扫,整个人重心不稳,瞬间仰倒在地,四脚朝天。
他刚要快速起身,刚坐起来,一把锋利闪着寒光的剑尖便指在了他脖颈上,阴赤立马止住动作。
阴赤虽被剑架在脖子上,但他却不显害怕,反而还笑了起来。
他抬眸,视线落在段九言脸上,神情恍惚片刻,这张脸可真像。
段九言读不懂他眼里的神情,只感觉眼前的妖,看他,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
段九言眉头一拧,露出一点嫌恶的神情。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阴赤接下来要说的话惊飞四散。
阴赤干脆摆烂坐在地,双手往后撑,让自己的脖子远离剑尖。
他昂头看着段九言,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段九言面无表情,神色淡然,他盯着阴赤,并未将阴赤的话放在心上。
眼见段九言没有理会他的意思,阴赤选择直接摊牌。
“想知道你父亲是如何死的吗?”
并非他打不过段九言,而是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主意。
闻言,段九言握住剑柄的手一僵,眼眸微眯上下打量阴赤。
阴赤正等他说话,灰烬尘却从一旁窜出来,靠在段九言身侧,指阴赤:“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段九言并未言语,灰烬尘接着道:“据我所知,妖界里的小妖是无法前往人间的,你是如何得知他父亲的事!”
灰烬尘虽从未来到过妖界,可妖界的传说,在人间妖魅精怪口中,也是口口相传。
这里几乎是人间所有妖魅精怪向往的修行之地。
而妖界从不对外开放,里面的妖也不轻易外出。
灰烬尘回想,听说妖界原本与人间相连,因为一些原因,妖界脱离人界自成一界。
界内所有妖物,一律无法自由出入妖界,不过总有一些例外。
阴赤道:“想知道人间的事,很难吗?”
他挑眉,推开段九言指向他的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
对段九言道:“想知道你父亲的事,拿她来换如何?”
阴赤抬手往段九言和灰烬尘身后一指,那棵古枫树后,薛引商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这边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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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九言微偏头,用余光朝身后望了一眼;灰烬尘则转了半个身,回头看去正巧对上薛引商的视线。
见他们停战,薛引商心里正疑惑,就见灰烬尘转身看她,她连忙给他招手。
段九言:“休想!”
灰烬尘当即跳出来:“换你个头!”
二人同时开口。
阴赤挑眉,看向段九言:“段九言,你可想好了?”
段九言神色微动,心里感到意外,对方是如何得知他的姓名。
他心中仍有疑虑,仔细斟酌:“你的如何能信。”
见他不上套,阴赤继续引诱:“这天底下,只怕唯有我一人知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父亲因何而死,你的母亲又为何下落不明。”
“信不信,也由不得你。”
灰烬尘嗤笑,语气轻佻:“老段啊,你信他的鬼话吗。”
反正他是不信,一个从未出过妖界的妖,怎会知晓人间事。
就算他们有打听消息的渠道,那消息经过多妖口述,也早就不知是第几个版本了
段九言垂眸,他并未急着开口。
十年前,郾城横空出世一只大妖,那大妖屠戮一城百姓,吸食城中百姓精魄提升实力。
而他的父亲,就在那次奉命诛剿大妖时殒命。
父亲去后,母亲下落不明。
而今,他身在妖界,却有妖跑出来对他说,知晓十年前他父亲的事。
段九言嗤笑,却不得不疑,此妖口中所述有待查证。
在这之前,得先将他拿下,再进行拷问,就不信到时他不说。
段九言抬眸看他,眼神凉薄如寒冰冻人。
阴赤对上他的眼,心里发毛,心想段九言与他记忆中的那小孩怎么不一样了。
段九言:“那便先将你拿下,届时送进镇妖司妖狱,就不信你不吐出来。”
阴赤脸色一变。段九言已经开始行动,他双手快速结印,十指翻飞,灵动有序。
无数金光自段九言身体钻出,光丝在十指的操控下,于空中自行形成八卦阵,汇聚于阴赤头顶上空。
阴赤一眼瞧出,段九言手上结的印是困妖阵印。
一旦印成,阵法即成。
他抬头往上方看,无数金丝已然在他头顶上形成一个八卦阵图,还差一点阵法便成。
阴赤面色阴冷,他前生虽是法师,但对术法一道并不精通,他试探:“你真不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就算你将我抓了,有可能你只会得到一副躯壳哟。”
灰烬尘皱眉,厌恶道:“又想夺舍,你这妖邪也不知夺了多少妖的身体。”
“老段,狠狠收拾他,我要为被他夺去身体的妖报仇!”
阴赤勾起一抹冷笑,往后退几步,没退两步就被一道金光挡住退路。
不知他做了什么动作,阵内倏然凭空涌现出一股强盛的妖力。
不远处的薛引商看得目瞪口呆,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段九言倏然出手,随后那独眼妖不知又做了什么手脚。
只见那金光八卦阵内,绿色妖力凭空涌出,渐渐形成一团绿色雾气。
形成人的体态后,雾气又渐渐散去。
一个身着紫裙,长相妖异妩媚的女子显现在众人面前。
薛引商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啊这啊这啊这,大变活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