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纽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站在TPC总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塔。他的面容普通到让人记不住——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五官没有任何特征,是那种扔进人群里三秒就会消失的长相。但他的眼睛带着非人感,那种酷似人类却又不是人类的渗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捕食者在观察猎物之前特有的、彻底的危险感。
"布纽先生。"总监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你的提案,我们讨论过了。"
布纽转过身,微微欠身。他的动作流畅而谦卑,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感谢总监抽出时间。"
"你说你来自一个远距离观测组织。"总监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你们观察奥特战士已经很多年了。"
"是的。"布纽说,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我们收集了大量数据。包括——"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的精确度,"包括一些TPC可能还不知道的信息。"
总监的眉毛动了一下。"比如?"
布纽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总监的办公桌上,封面上什么都没有,但翻开之后,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伊咕站在怪兽研究所门口,白大褂,低马尾,精致的侧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清气场。
"这位,"布纽说,手指点在照片上,"是研究员诸星伊咕。她在怪兽研究所和TPC联合部门工作,从事怪兽研究——这是她的公开身份。"
总监看着那张照片,没有伸手去翻。"我知道她。联合部门的骨干研究员,工作很出色。"
"她的另一个身份,"布纽说,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是光之战士,奥特曼,她的父亲诸星团,更是大名鼎鼎的赛文奥特曼。"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总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布纽注意到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食指和拇指轻轻搓捻了一下,在意识到后停住了。
"你有什么证据?"
布纽翻开第二页,是一段视频的截图,画面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那是伊咕站在训练场边的背影,晨光从她身后漫上来,她抬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那个动作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截图旁边附了一行光谱分析数据。
"这是我们采集到的能量波动数据。"布纽说,"在她身边三米范围内,存在一种特殊的光能残留。这种能量波动和已知的奥特战士变身时的光谱特征完全吻合。"
总监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伊咕侧脸上那颗泪痣,看了很久。"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我?"
布纽微笑。那个笑容温和、得体、毫无攻击性——像一潭平静的死水。
"因为我和您的目标是一致的,总监。"他说,"地球需要属于自己的力量。奥特战士——他们来自外星,他们随时可能离开。他们今天保护地球,明天可能就会因为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命令而放弃这里甚至是攻击地球。您不觉得,把希望寄托在外星人身上,太不可靠了吗?"
总监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继续。"
"我有一个方案。"布纽说,"我们可以——提取她的力量。把那份光能转移到我们能够控制的载体上。制造属于地球自己的战士。"
总监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文件合上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布纽再次欠身,"我等您的消息。"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步伐平稳,不急不缓像是一个资深的成功人士。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灰色的西装上,他走过转角的时候,侧脸的轮廓在阴影中扭曲了一瞬——那是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表情,贪婪的、冰冷的、像蛇嗅到了血的气息。
三天后,伊咕失踪了。
飞鸟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下午他结束训练回到联合部门,想邀请伊咕一起喝红茶拿铁——最近他养成这个习惯了,训练结束之后去找她,她总会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银白色保温杯,倒一杯温热的红茶递给他。她从来不说"特意给你准备的",但飞鸟知道她每天都会提前泡好。他喝过第一口的时候温度永远是刚好入口的。
但今天她不在。
办公室的门开着,电脑屏幕是黑的,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那是伊咕的风格,她离开的时候一定会把桌面整理干净。但飞鸟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些资料已经几天没有人动过了,对于这个工作狂魔来说不可能。
他掏出手机打她的号码。关机。
飞鸟站在她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理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傅?"
没有人回答。
他去找了联合部门的同事,没有人知道伊咕去了哪里。他去找了怪兽研究所的人,说她今天上午就没有来上班。他去找了基地的监控室,调了今天所有的监控录像——伊咕今早七点二十分进入基地大门,七点三十分走进联合部门大楼,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大楼里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在那之后都有一段空白。十五分钟。从七点三十五分到七点五十分,所有画面都是黑屏。
飞鸟站在监控室里,看着那段黑屏的时间轴。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慢慢收紧了。
"师傅……"
他心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东西。那东西和他父亲消失那天晚上他站在窗前等光回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空的、冷的、没有边际的。
他去找了总监。
总监的办公室门关着,秘书说总监在开会。飞鸟在走廊里等了四十分钟,他听见门里面传来总监和人通话的声音。他听不清内容,但他听到了一个词——"伊咕"。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
门开了。总监走出来,看见飞鸟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飞鸟队员,有什么事吗?"
"诸星伊咕失踪了。"飞鸟说,"她今天早上进了联合部门大楼之后就没有出来过。监控有一段空白。我想申请全面搜索。"
总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已经知道了。TPC内部已经启动了调查程序。你先回去等消息。"
"等消息?"飞鸟往前走了一步,"她失踪了。被什么人带走了。你让我回去等消息?"
"飞鸟队员——"
"你知道什么。"飞鸟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笑意,"你知道她去哪了。你知道是谁带走了她。"
总监没有说话,他看着飞鸟,那目光里有一种飞鸟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冰冷的、权衡过利弊之后的平静。
"飞鸟队员,"总监说,"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伊咕研究员——她不是普通的研究员。"
飞鸟的呼吸停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总监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飞鸟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钉在原地。他想起伊咕训练他的那些日子——吉普车撞过来的时候她坐在驾驶座上的眼神,回旋镖割破他掌心时她低头缠纱布的侧脸,她站在训练场边端着红茶等他的样子。
师傅,你到底是谁?
那天晚上,飞鸟在联合部门大楼里待到很晚。他翻了伊咕办公室里所有的文件、所有的抽屉、所有的角落。什么都没有。她的办公桌干净得像没有人用过一样,电脑硬盘被格式化过,连抽屉里那盒她常备的创可贴都不见了。
他坐在她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抬头看着天花板。
"师傅……"
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一阵沉默。
是一个声音,平静的、带着一点笑意的、陌生的男声:"飞鸟信队员。你的师傅在我这里。"
飞鸟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布纽。"那个声音说,"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但你师傅知道我是谁——她的好哥哥,雷欧奥特曼,和我——圆盘生物,可是不共戴天的宿敌呢。"
飞鸟的瞳孔缩了一下。"圆盘生物?"
"对。"布纽的声音依然温和,"你师傅现在很好。只是——她暂时不记得你了,也不记得她自己是谁。"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提取了一些她体内的东西。"布纽说,"光能,奥特战士的力量,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她现在——怎么说呢——返老还童了?像个可怜无助的小姑娘,什么都不记得了。"
飞鸟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在哪?"
"你会知道的。"布纽说,"明天上午十点,TPC总部地下三层的能量转换实验室。总监会接待你。你来了,就能见到她。"
电话挂断了,飞鸟坐在伊咕的办公室里,手机还贴在耳边,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慢慢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然后按了回拨,不出意料的关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好师傅——伊咕。他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她从来没和他说过自己的故事。他只知道她名为诸星伊咕,赛文奥特曼的女儿,他的师傅,一个用吉普车撞他、用回旋镖割他、每天训练后都会带一杯加糖的红茶等他的女人。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步伐很快,很稳。和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步子完全不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把名刀在切割大地。
第二天上午十点,飞鸟准时出现在TPC总部地下三层的能量转换实验室门口。
门是开着的,里面很宽敞,四面墙壁都是银白色的金属板,天花板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让人看着压抑。实验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容器旁边是一台复杂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飞鸟看不懂的数据和波形图。
总监站在仪器旁边,背对着门口。他的背影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僵硬。布纽站在另一侧,灰色西装,得体的微笑。
但飞鸟的视线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视线落在实验室角落的那个身影上。
她坐在一把白色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白色连衣裙——太大了,领口滑到肩膀边缘,露出瘦削的锁骨。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起来很小。十六岁,也许十七岁。瘦得让人心疼,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她蜷缩在那把白色椅子上,像一只受了伤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鸟。
飞鸟站在门口,脚步停住了。
"师傅……"
那个女孩抬起头来。
飞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那张脸是伊咕的脸,一样含情脉脉的眉眼,这时带着盈盈泪光,显得深邃而迷离,我见犹怜的泪痣,脆弱而易碎的矛盾感,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清晰可见,清纯而又妩媚。
她脸上的那种冷静的、刀锋般的、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理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一种破碎的、不知所措的空。她的眼睛看向飞鸟,但没有认出他来。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带着倔强,苍白含泪令人垂怜。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飞鸟的心上,慢慢沉下去了。
飞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师傅。"他往前走了一步,"是我,飞鸟。你不记得我了?"
破碎的女孩看着他,摇了摇头。她的长发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摆动,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我不认识你。"
"你——"飞鸟又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每天给我泡红茶。正常糖的。你用吉普车撞我,用回旋镖割我,你跟我说——"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你说'训练不能停'。你都不记得了?"
女孩看着他。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冷光中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她张了张嘴,然后说:"……师傅?"
"对,你是我的师傅,你每天都会——"
"……对不起,我,我不记得。"她说,声音更细碎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
她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我只记得在雨夜,爸爸死了。"她说,"在大暴雨中MAC队全灭了,所有人都死了。我找不到爸爸的尸骨,我找了好久,好冷啊,真的好冷,我的心好痛……"
飞鸟心如刀绞的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下颌滴落。那颗泪痣被泪水浸湿了,在冷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手指攥着连衣裙的下摆,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不要哭了好不好?"飞鸟心碎地问。
"还有雷欧哥哥,"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茫然的重量,"……我还有雷欧哥哥,雷欧哥哥还在。"
飞鸟的喉咙哽咽发紧,他想起伊咕跟他讲过赛文训练雷欧的事——吉普车、回旋镖、拐棍,还有那个在夕阳下毁掉奥特眼镜的背影。
他想起伊咕说"我父亲把自己最后的光给了雷欧"时脸上的表情——平静的,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她没有说过她父亲死了。她只说"我父亲在光之国"。她从来没有说过她亲眼看见他死了。
"师傅——"
"……我不是你师傅。"她说,往后退了半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不认识你,你别碰我!"
飞鸟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冷清的月光被打碎了一地,和以前那个站在训练场上用目光把他钉在原地,冷峻的伊咕完全不一样。以前的诸星伊咕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接得住。现在的诸星伊咕害怕他。
飞鸟慢慢把手收回来。"好。"他说,声音因为心碎而变得支离破碎,"我不碰你。"
他站起来,转过身。布纽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总监站在仪器旁边,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回头。
"你对她做了什么?"飞鸟问。声音里的那种吊儿郎当的轻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蚀骨的暴怒。
"提取了光能。"布纽说,摊了摊手,"她的力量——大部分都在我这里了。剩下的在她体内,但她用不了。她的变身器也坏了。你看——"
他指了指伊咕的手腕。飞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伊咕的右手腕上空空如也。以前那里戴着一个白色的手环,飞鸟见过很多次,她抬手整理头发的时候手环会在光线下泛出温润的白光。现在那里只有一道浅浅的印痕,像是长期佩戴什么东西留下的。
"手环呢?"飞鸟将满腔怒火强行克制住。
"坏了。"布纽说,"提取力量的过程中能量过载,手环碎裂了。她以后——"他笑了笑,"——大概再也变不了身了。"
飞鸟的手指攥紧,眼底翻滚着怒不可遏的戾气。
"不过没关系。"布纽继续说,"她的力量还在。我可以把它转移到一个更好的载体上。一个——"他看了总监一眼,"——属于地球自己的载体。"
飞鸟压抑着怒火转向总监。"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总监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飞鸟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那种东西和愧疚无关,更像是一个在做艰难决定的人试图说服自己。"飞鸟队员,地球需要自己的力量。我们不能永远依赖奥特战士——"
"他是圆盘生物!"飞鸟怒火焚心,"雷欧奥特曼时代差点毁灭地球的东西!你凭什么信他?"
总监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布纽笑了一声。"飞鸟队员,你说得对。我是圆盘生物。但圆盘生物也好,奥特战士也好——对地球来说都是外星人。不同的是,我愿意给地球力量。而奥特战士——"他看了看蜷缩在椅子上的伊咕,"可是你看看,——他们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她父亲死了!MAC队全灭了。她什么都做不了?你还指望她保护地球?"
飞鸟朝他走过去了一步,布纽没有退。
"你在找死。"
"是吗?"布纽的笑容扩大了,"你觉得你能打赢我?你连她都不敢碰——她怕你。你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是她徒弟的陌生人。"
飞鸟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伊咕——像是迷途的小鹿,凄惨又无辜,又像是被人打碎的一瓶月光,激起人的破///坏/欲和/,.侵,。犯…欲。
师傅!飞鸟心痛欲裂,转过头来看着布纽。"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布纽说,"把你的力量也给我,你的光能。戴拿奥特曼的力量——比你师傅的还要强。把那份力量交出来,我可以放了你们俩。你们可以走。"
"如果我不交呢?"
布纽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他走到仪器旁边,按了一个按钮。透明容器里的淡蓝色液体开始翻涌,从底部升起一个东西——一尊石像,灰白色的,人等高的,轮廓和戴拿奥特曼一模一样。
"这是TPC的权藤参谋留下的遗产。"布纽说,"人造戴拿石像。本来是用来制造属于地球的奥特战士的。但缺了最关键的东西——光能。你师傅的那份够启动它,但不够让它真正活过来。加上你的——它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属于地球的战士。"
飞鸟看着那尊石像。灰白色的表面在淡蓝色液体中若隐若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他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如果你不交,"布纽说,"你师傅体内剩下的那点光能,我也可以抽干净。她连现在这点记忆都保不住。她会变成一个——"他笑了笑,"——真正的空壳。"
飞鸟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刺痛感从掌心蔓延到小臂。
"飞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弱,带着颤抖,但是很坚定。飞鸟转过头,哭泣的女孩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认出了他,而是一种更基础的、更本能的反应。
"你别给他。"她说,"你的力量——你别给他。"
"师傅——"
"我不记得你是谁。"她说,声音依然在抖,"但你不能给他,你要保护地球,你说你是我徒弟——那你就听我的。别给他。"
飞鸟心如刀绞的看着她,她坐在那把白色椅子上,瘦得不成样子,手腕上那道手环的印痕还在,白色的连衣裙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
但她看着他,那双破碎的、茫然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微弱,像风里快要熄灭的蜡烛,但它确实在亮着。
飞鸟苦笑了一下,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来气,"好。"他说,"听你的。"
他转向布纽。"你听见了。我师傅说了不给你。"
布纽的笑容消失了。"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抬手按了一下仪器上的另一个按钮。透明容器里的淡蓝色液体开始剧烈翻涌,灰白色的石像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在扩大,碎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蠕动着的东西。那尊石像在变形——四肢在拉长,躯干在膨胀,表面的灰白色外壳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狰狞的、不属于任何奥特曼的形态。
飞鸟看着那尊正在变形的石像,瞳孔微微收缩。"……这他妈是什么?"
"你师傅的力量加上人造石像的载体,"布纽说,"再加上一点点圆盘生物的基因改造——"他笑了笑,"——一个全新的、属于我的怪物。"
暗红色的怪物从容器中破水而出。它的外形还保留着戴拿的轮廓,但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红色鳞片,头顶伸出两根弯曲的角,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它落地的时候整个实验室都在震动,金属地板被踩出两个凹陷的脚印。
飞鸟把伊咕挡在身后。"退后。"
伊咕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椅背。她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怪物朝他冲过来。飞鸟没有躲——他迎着那只怪物的方向冲过去,在接触的瞬间抬手格挡。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后背砸在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滑落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飞鸟!"伊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哭腔。
飞鸟撑着地面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他看着那只暗红色的怪物,笑了一下——那种笑是飞鸟式的,吊儿郎当的,好像在说"就这?"。
"师傅,"他说,没有回头,"你往后站点。别被伤着了。"
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闪光剑亮了。"戴拿——!"
光芒在实验室中炸开,银白色的巨人从光中现身,实验室的天花板被顶破了大半,碎石和金属碎片从上方坠落。戴拿奥特曼站在废墟中,面对那只暗红色的怪物。
怪物嘶吼了一声,朝他冲来。戴拿侧身闪避,反手一拳砸在怪物侧脸上。怪物踉跄了两步,但很快稳住重心,尾巴横扫过来——戴拿跳起,在空中翻转,落地时膝盖在金属地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战斗在狭窄的实验室空间中展开。戴拿的身形比怪物高出一个头,但怪物的速度更快,鳞片坚硬如铁,戴拿的拳脚打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怪物抓住戴拿的手臂,把他整个人甩出去,撞穿了实验室的墙壁。碎石和钢筋从断裂处坠落,扬起大片灰尘。
伊咕蜷缩在实验室的角落,双手捂着耳朵,看着那场在她面前展开的战斗。碎石从她头顶降落,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她低头,那枚戒指——银色的、素面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戒指,戴在她右手无名指上。她一直戴着它,但她不记得是谁给她的。此刻那枚戒指正在发光——银白色的、温暖的光芒,从戒面上流淌出来,沿着她的手指向上蔓延。
她愣住了,光芒越来越亮。从戒指中涌出的银白色光流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轮廓——一个男人的轮廓。高大的、挺拔的、穿着驼色风衣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她面前,肩膀宽阔,脊背挺得笔直,驼色风衣的肩线在光中清晰分明。
"……雷欧哥哥?"那个称呼从她嘴里念出来,干涸的眼泪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又情不自禁的流出来,她好委屈,好想哭。
轮廓转过身,一张温和的、带着笑意的脸——不是那种轻浮的笑,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像太阳一样的笑。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一种"我找到你了"的确认感。他的眼角有细纹,但是更有了沉稳内敛的韵味,那张脸比伊咕记忆中的要成熟一些——是被时间打磨过的、被战斗刻蚀过的、沉静下来的从容不迫,冷静自持。
"伊咕。"他说,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凤源哥哥?"
"我是凤源。"他说,声音很轻,"也是雷欧奥特曼,你的雷欧哥哥。"
"雷欧哥哥……"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没有那么抖了。她想起了一些碎片——雨夜,温热的身体,有人蹲在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说"别怕,我在这儿"。画面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但温度是真实的。
"我——"她带着沙哑的哭腔说,"我好想你。"
凤源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眼角那颗楚楚可怜的泪痣上,落在那双茫然,被月光氤氲的瞳孔里。他看了很久,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力道很温柔,像一个哥哥在确认妹妹还在。
"没关系。"他说,"我记得你就够了。那枚戒指是我送给你的——在你十八岁那年。MAC队全灭之后,你父亲——诸星团队长——他失踪了。你一个人坐在基地废墟外面,穿着湿透了的公主裙,浑身脏兮兮的像一个落难的小公主。"
伊沽的嘴唇在抖。"然后呢?"
"然后我把你带回了诸星宅。"凤源说,声音很温柔,"那是你父亲留下的房子。我们住在那里。我照顾了你很久。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把这枚戒指戴在你手上,跟你说——不管你在哪里,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一次,然后告诉我你在哪里。"
伊沽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银白色的光芒还在流淌,温暖地包裹着她的手指。她攥紧了那枚戒指,指节泛白。
"哥……"她叫了一声,然后又叫了一声,"凤源哥哥。"
凤源看着她,抚摸她的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噙着温柔妥帖的笑意。弧度不大,是那种"我在"的回应。
伊咕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袖口的衣角。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怕他消失一样。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东西——十六岁的、失去了一切之后抓住唯一一根浮木的偏执。"你不要走。"她说,"你上次走了好久好久才回来——我找不到你。"
凤源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你不许走"的固执,然后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住。
"我不走。"他说,"我留下来。"
伊咕的手指没有松开。但她攥紧的力道稍微轻了一点点。
凤源站起来,转向那只正在和戴拿缠斗的暗红色怪物。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布纽身上——那种目光和刚才看伊咕时完全不一样了。冷若冰霜的、冷硬如刀刻般的眼神。他看着那只怪物的眼神,和十年前他面对布莱克指挥官时一模一样——那种"你动了我的人"的、沉到骨子里的杀意。
"布纽。"他说,"好久不见。"
布纽停了下来。它转过头,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凤源。布纽的声音从怪物内部传出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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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种扭曲的笑意:"雷欧……你居然还活着。"
"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凤源往前走了一步,"你动了我妹妹。"
"你的妹妹?"布纽怪笑了一声,"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她可不是你亲妹妹。她是赛文的养女。你和她——"
"闭嘴!"
凤源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比任何怒吼都吓人。他抬起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狮子之瞳在闪光——和伊咕手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不同,狮子之瞳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光芒从戒指中涌出来,包裹住他的全身,银红色的光流在他身上凝聚、成形——
雷欧奥特曼站在实验室的废墟中。红银相间的身躯在冷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他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伊咕——她坐在那里,手上攥着那枚银白色的戒指,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无助和依赖。
雷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向那只暗红色的怪物。
"布纽。"雷欧的声音低沉,"你当年锯碎过我一次。还记得吗?"
怪物嘶吼了一声,朝他扑来。
雷欧没有躲。他迎上去,一拳砸在怪物的胸口。这一拳的力道和戴拿完全不一样——更沉、更狠、带着一种被反复锻打过无数次的精准。怪物的鳞片在冲击下碎裂了几片,暗红色的碎片飞溅出去。
"戴拿。"雷欧说,没有回头,"退后。"
戴拿看着雷欧的背影,愣了一下。"你是——"
"雷欧。"雷欧说,"你师傅的哥哥。退后。"
戴拿退了两步,他看着雷欧和那只怪物缠斗在一起——雷欧的招式和他见过的所有奥特战士都不一样。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光线技,是纯粹的战斗,是拳、脚、肘、踢。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怪物的关节和要害上,每一击都在削弱对方的战斗力。那种打法像是跌倒后无数次站起来之后磨出来的——简单、直接、每一分力量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怪物被雷欧一脚踢飞出去,砸穿了实验室另一侧的墙壁。碎石和金属碎片从断裂处坠落,扬起大片灰尘。雷欧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穿过灰尘落在那只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怪物身上。
"布纽,"他说,"你当年锯碎我的时候,我学会了三件事。"
怪物从废墟中站起来,嘶吼着。
"第一,"雷欧说,"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
怪物冲过来。雷欧侧身,抓住它的手臂,借力把它摔出去。
"第二,"雷欧说,"永远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倒下两次。"
怪物再次爬起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了,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一丝红光。它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喷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雷欧跳起来,光束从他脚下掠过,击中了他身后的金属墙壁,融穿了一个大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雷欧落地,转身,看着那只怪物,"——永远不要动我家人。"
他冲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拳、脚、肘、踢——每一击都带着十年来积攒的所有愤怒和所有守护。怪物的鳞片在碎裂,暗红色的碎片在空中飞散,它的身体在雷欧的攻击下不断后退、后退、后退——
最后一脚。雷欧的飞踢贯穿了怪物的胸口。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扭曲的嘶吼,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崩塌。碎片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那尊灰白色的、已经彻底碎裂的石像。
布纽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来,越来越弱:"雷欧……你……你杀不死我……我会回来的……"
碎片落在地上,不动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碎石和金属碎片坠落的声音,还有远处警报器的嗡鸣。
雷欧站在那里头还保持着格斗,压低重心的姿态。他慢慢把拳头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那些碎片,转过身。
戴拿站在他身后,光芒开始从银白色的身躯上剥落,露出底下飞鸟的脸。他喘着气,嘴角还挂着血,但他看着雷欧,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复杂的、感激的、还有一点别的。
"……雷欧?"飞鸟开口了,"你是雷欧奥特曼?"
雷欧看着他。银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退去,露出凤源的脸,驼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你是伊咕的徒弟?"凤源问。
"……是。"飞鸟说,"她训练我的。用吉普车和回旋镖——跟你当年一样。"
凤源微微笑着,"她倒是学会了。"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的角落。伊咕还蜷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银白色的戒指光芒已经暗下去了,但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她抬起头,看着凤源朝她走过来,眼泪又涌出来了。
"雷欧哥哥……"她说,"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凤源蹲下来,和她平视。"没关系。"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在抖,"我只记得爸爸死了。MAC队全灭了。我找不到他……"
凤源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他的动作很温柔、很稳当,像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他做过无数次了。在MAC队覆灭之后的那段日子里,他每天都要这样抱着她,告诉她"我还在"。
"我在这里,我找到你了。"他说,"别怕。"
伊咕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浸湿了他做工精良的风衣肩头。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种攥法飞鸟从未见过——完全的、不留余地的、"你不许走"的攥法。
凤源没有推开她。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雷欧哥哥,"伊咕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你这次不会走了吧?"
凤源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很短,但伊咕注意到了。凤源开口了,声音很轻:"不走。"
伊咕的手指在他胸口收得更紧了。
飞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他看着伊咕靠在凤源怀里的样子——她那么瘦小、那么破碎,和他认识的那个用吉普车撞他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他看到她攥着凤源衣料的手指,和她以前给他缠纱布时打结的力道一模一样,不会松开的力道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飞鸟胸腔里升起来。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嫉妒,不是不满,是一种更复杂更苦涩的、他还没来得及命名的东西。
他看着凤源揽着伊沽的姿势,看着伊沽把脸埋在凤源胸口的样子,看着凤源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睛的安静——他们之间有一种飞鸟插不进去的东西。那种东西是时间堆出来的,是很多个夜晚、很多次"别怕我在这儿"堆出来的。
"师傅。"飞鸟开口了。
伊咕从凤源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框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回来——不是记忆,是一种更基础的、更本能的确认。她在看着他,没有躲开。
"你……"她开口了,声音还很轻,"你真的是我徒弟?"
飞鸟苦笑了一下。那种笑里面没有吊儿郎当的成分,是安静的、带着一点涩的。"你每天给我泡红茶,为我包扎伤口。你用吉普车撞我,跟我说'训练不能停'。你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他看了一眼那枚银白色的戒指,"——是你哥给你的。但你左手腕上应该有一道印痕,以前戴过一个白色手环。那个手环是你的变身器。"
伊咕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那道浅浅的印痕还在。"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飞鸟说,蹲下来,和她平视,"我记得就够了。你教我的那些——接回旋镖的时候手腕要往前送、面对吉普车的时候不能闭眼、训练不能停——我都记得。"
伊咕看着他。那道目光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回到羊群的羔羊,"……我拿吉普车撞你?"
"还每天给我泡红茶呢。非常好喝!"飞鸟说,嘴角弯了一下,"你记性不太好啊,师傅。"
伊咕的嘴角嚅动一下,没有声音。
凤源听着他们俩对话,没有插话。他轻轻松开了伊咕,给她和飞鸟之间留出空间。他开口了:"飞鸟。"
飞鸟抬起头。
"带她走。"凤源说,"离开这里。总监那边——"他看了看实验室另一端那个已经空了的门口,总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我会处理。"
飞鸟站起来,看着凤源。"那你——"
"我留下来。"凤源说,目光落在伊咕身上,带着一种安静的、确认了什么的温度,"我说了不走。但你们先走。"
飞鸟愣了一下。"……你留下来?"
"我答应她了。"凤源说,目光依然落在伊咕身上,"我不走。"
伊咕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哥……你真的不走?"
"不走。"凤源蹲下来,和她平视,"但你先跟飞鸟走,去诸星宅,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找你。"
伊咕的手指又攥紧了。"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凤源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头顶,"你十六岁那年我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找你,那次我回来了,这次也一样。"
伊咕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承诺,也是保证,带着"我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不难"的确信。
她慢慢松开了雷欧的衣角。"……你快点来找我。"
"好。"
飞鸟伸出手,扶着伊咕的胳膊让她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飞鸟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她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纸。
"走吧。"飞鸟说。
伊咕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凤源一眼。凤源站在那里,温和地看着她,驼色风衣上深色部分是浸润她眼泪的湿痕。
"哥,"她说,"回来给我做饭。"
凤源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伊咕转过头,跟着飞鸟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很长。灯光冷白。伊咕走在飞鸟旁边,散着头发,白色连衣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飞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瘦小的
"飞鸟。"她叫他。
"嗯?"
"你喜欢喝红茶?"
飞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走在他旁边,瘦瘦小小的,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姑娘。但她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好奇的光。
"甜的,好喝。"飞鸟说,"我请你喝。"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浅,但这一次是真的在笑。"……好。"
他们走过了走廊的尽头。门外面是阳光——暖的、金黄色的、属于外面世界的午后阳光。飞鸟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伊咕眯了一下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走吧。"飞鸟说。
她跟着他走进了阳光里。
实验室里,凤源一个人站在废墟中。
碎石和金属碎片散落一地,天花板上的大洞漏下冷白色的光。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暗红色的狮子之瞳,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堆暗红色的碎片上——布纽的残骸,石像的碎片,混在一起,像一堆被碾碎的骨头。
"布纽,"他轻声说,"你当年锯碎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锯碎你一次?"
碎片没有回答。
凤源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出口。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红色训练服的下摆在冷光中轻轻摆动。
他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一个熟悉的签名——阿斯特拉。
"哥,你那边怎么样?"
"处理完了。"凤源发送自己的签名,"伊咕安全了。"
"你什么时候回K76?赛罗那小子不服管教——"
"再等等。"凤源说,"我再留一段时间。她现在的状态——我不能走。"
阿斯特拉沉默了一会儿,发送了过来,"哥,你已经照顾她十年了。她长大了。"
"我知道,但她现在不记得了。她只有十六岁的记忆。十六岁的她——"他停了一下,又补发一个"——不能一个人。"
天空那头又沉默了一会,"赛罗那边我先顶着。但你得回来。那小子野得很,我一个人镇不住。"
凤源嘴角弯了一下。
"辛苦你了。"
凤源站在走廊里,冷光从头顶照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狮子之瞳。
十年了。
凤源把狮子之瞳收进掌心里,转身走进走廊另一端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