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7月29日星期三
晴
伊咕的小日子真是滋润。
——
诸星团走到指挥台前翻文件,头也没抬,但声音飘了过来:"我告诉凤源了。"
"你告诉凤源哥什么了?"伊咕追问,小脸皱起来,"你不会说我坏话了吧?"
"说了。"诸星团面不改色,"说你半夜偷吃冰箱里的布丁,吃完了把空盒子塞回冰箱里假装没动过。"
伊咕的脸腾地红了。"那是——那是——那是你吃掉的!"
"我不吃布丁。"
"——那是凤源哥哥吃的!"
凤源蹲在原地,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砸得没缓过神。"……我还没吃过你家的布丁。"
伊咕鼓着脸瞪了他三秒,然后泄了气,小声嘟囔:"……好吧,是我吃的。但是那是我生日……"她越说越小声,"晚上吃布丁有什么错嘛……"
纯子姐姐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好孩子,伊咕你生日哪天?"
"……不知道。"伊咕诚实地说,"爸爸说等我长大了再挑一天。"
凤源看了诸星团一眼。诸星团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但凤源注意到——队长把文件拿反了。
那天上午,伊咕被安置在指挥室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旁边摞着她带来的家当:几本图鉴、一盒彩色铅笔、半罐子有亮晶晶糖纸里的水果糖、以及一只毛绒小狮子——凤源走近才看清那是诸星团用旧队服布料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狮子的一只耳朵缝反了,但伊咕把它抱得紧紧的。
凤源在伊咕旁边蹲下来,声音压低了:"……队长缝的?"
伊咕用力点头,把小狮子举起来给他看。"可爱吧?
凤源看着那只缝反了耳朵的小狮子,沉默了一会儿。"……缝得很好。"
"对吧!"伊咕开心地晃了晃腿,"爸爸最厉害了。"
诸星团在指挥台那头清了清嗓子。"凤源,过来汇报。"
凤源站起来走过去。经过诸星团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队长……缝得挺可爱的。"
诸星团的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闭嘴。"
伊咕看见两个人的耳朵都红彤彤的。
——
伊咕每天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伸手摸旁边。
行军床旁边紧挨着一张椅子。椅子上永远放着诸星团的MAC队外套——睡觉前他会脱下来搭在那里,像一道漏风的屏障,隔在伊咕和整座基地的冷硬之间。伊咕的指尖碰到那件外套的袖子,确认它还在,然后她才睁开眼。
"爸爸。"她对着空荡荡的椅子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诸星团通常五点就起来了。但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早餐桌上会出现一颗剥好了的橘子,橘子瓣上一点白丝都没有。
基地的食堂早上七点开饭。伊咕被特许坐一张加高的椅子,面前摆着一副儿童碗筷——是诸星团去后勤部找来的,粉色,边沿画着小兔子。凤源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没忍住笑:"队长,你从哪翻出来的?"
"仓库。"
"MAC队的仓库里有儿童餐具?"
"……现在有了。"
第一周,所有队员都在悄悄观察"队长带回来的那个小孩怎么吃饭"。他们发现她特别安静,左手拿勺子,右手护着碗沿,像一只怕被抢食的小猫。吃到最后她会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一粒米扒干净,然后扭头看旁边的诸星团——等他点头了,才把碗放下来。
第二周,平山偷偷往她盘子里多夹了一个煎饺。伊咕抬头看他,他假装在看天花板。伊咕把煎饺吃了。
第三周,食堂里开始有人主动往她旁边放糖果、小饼干、洗好的草莓。诸星团假装没看见。但他把伊咕的椅子换成了带靠背的,因为她吃东西的时候总往后仰,差点摔下去一次。
——
基地的指挥室从此多了一个固定角落。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小桌子——其实是诸星团用旧文件柜改装的,上面铺了一块碎花布(白川纯子贡献的),摆着伊咕的全部家当:涂色本、彩色铅笔、《地球植物图鉴》、毛绒小狮子,以及一个用空的糖果盒改成的笔筒。
开会的时候伊咕就坐在那里。她不说话,不动弹,安安静静的,存在感比一台待机的电脑还低。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
因为当有人说到"如果对方从侧翼包抄"的时候,角落里会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伊咕在涂色。当有人说到"伤亡概率"的时候,涂色的声音会停几秒。当诸星团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的时候,彩色铅笔会在半空中停顿,然后轻轻放下来。
诸星团知道她在听。他后来开会的时候,再也没用过"如果失败了"这个句式。
改成了"我们采取第二方案"。
——
伊咕在基地里有一个没有正式命名的职位:跑腿小妹。
"伊咕,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去二楼的通讯室。"
"好——!"
小腿噔噔噔跑远,三分钟后噔噔噔跑回来,大气不喘地说:"送到了!"
"伊咕,去训练场帮我把毛巾拿来。"
"好——!"
五分钟后毛巾出现在铃木手上——伊咕还顺手卷好了,像一截小蛋糕卷。
"伊咕,你知道备用电池在哪吗?"
"三号仓库左边架子第二层!"她眼睛都不眨,"红色盒子的右边还有两排螺丝刀。白色盒子里是空的。"
所有人沉默了。铃木喃喃道:"……她连仓库都知道?"
诸星团头也没抬:"我让她熟悉了一下。"
"熟悉到什么程度?"
"她闭着眼能走完整个基地不出错。"
凤源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正仰头等表扬的伊咕。"……队长,你把她当导航用?"
诸星团终于抬起头。"她主动要记的。"
伊咕用力点头,举起小手说:"我记得!左边走十步右转是厕所,再走七步右转是食堂,左转一直走到头是爸爸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口第二个盆栽底下有一把备用钥匙——"
"够了。"诸星团打断她。
伊咕闭上嘴,但眼睛里写着"我还能继续背"。
凤源蹲下来,看着她。"你把备用钥匙的位置说出来,以后坏人来了怎么办?"
伊咕眨了眨眼,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个盆栽是假的啦。底下什么都没有。真的钥匙在第三盆仙人掌底下。"
凤源:"……"
远处的诸星团耳朵动了动,但他没有否认。
——
藏奥特眼镜这件事,已经从"偶尔的恶作剧"进化成了基地的固定娱乐项目。
参与方:伊咕。
挑战方:诸星团。
观众方:MAC队全体成员——他们会在走廊上假装偶遇伊咕,小声递情报:"你爸往东南角走了""他刚才摸了一下左边口袋""戴眼镜了,今天暂时安全"。
伊咕有一个自己的"藏眼镜评估系统":
·一级难度:沙发垫底下。被发现概率
95%——通常用于他心情不错的时候。
·二级难度:凤源的外套口袋里。被发现概率70%——风险是凤源会先被搜身。
·三级难度:盆栽土里埋着。被发现概率40%——但如果他正好要浇水就完了。
·四级难度:把自己的小狮子玩偶拆开,把眼镜塞进棉花里。被发现概率0%
有一次凤源撞见诸星团蹲在走廊角落里,把伊咕的涂色本一页一页翻过来检查。他走过去,轻声说:"……队长,要不你直接问她?"
诸星团沉默了一秒。"她不承认。"
凤源想了想,蹲下来。"伊咕。"
角落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干嘛?"
"你爸爸眼镜掉了,你看见了吗?"
伊咕摇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小猫。"没看见。"
凤源叹了口气,从自己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副奥特眼镜,递还给诸星团。"她今天早上塞进来的。我训练的时候发现的。"
伊咕"啊"了一声,整个人从角落弹出来:"你怎么发现的——"
"你塞的时候戳到我了。"凤源面无表情,"而且你在我背后笑出声了。"
伊咕瘪嘴。诸星团接过眼镜,看了凤源一眼。"……你跟她一伙的?"
凤源转身往训练场走。"我是被一伙的。她强迫的。"
伊咕追在后面喊:"我没强迫!你自愿的!"
"你昨天塞了张纸条说'不帮忙今晚就不给你带布丁'——"
"你胡说!"
走廊尽头传来两个人的争执声,一个理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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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一个无可奈何。诸星团站在原地,把眼镜架回鼻梁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眼镜腿上贴着一张小贴纸,印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他伸手摸了摸那颗贴纸,没撕。
——
基地里有午休制度,但只针对一个人。
每天下午一点,伊咕会被诸星团"押送"回休息室。她会挣扎——"我不困""我还可以再跑三圈""爸爸你让我再画一会儿嘛"——但通常三分钟后她就蜷在行军床上睡着了。
睡姿很不老实:被子抱在怀里,枕头垫在腰下,一只脚必须露出床沿,一只手攥着毛绒小狮子的一只耳朵。诸星团每天下午一点十分都会推门进来确认一遍。他拿起自己足够大的外套给她盖上,再把枕头挪回头底下,然后把她的脚塞回外套里。最后,他会站在床边看她几秒钟。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凤源有一次路过,透过门缝看见队长在发呆,那种发呆的表情不像是在思考作战计划。
更像是在记东西。把眼前这一幕,存进脑子里某个永远不会删除的文件夹。
——
基地成员与伊咕的互动图鉴和相处模式:
诸星团:嘴上说"不要乱跑",眼睛会追随伊咕一举一动。
凤源:被迫当"陪玩陪练陪吃陪藏眼镜"四陪,但每次都配合。
白川纯子:负责梳头、补衣服、批评"队长给你穿的什么玩意儿"
铃木:最初说"麻烦",现在会偷偷给她带零食藏在抽屉里。
平山:每天固定表演"假装不在意但每次都多夹菜"。(诸星团时常会把小奥举起来看看有没有变胖。)
大村队长:沉默寡言,但伊咕跑过时他会把脚收进去,偷偷预备着怕她绊倒。
——
基地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晚上八点后,司令部不处理外勤。
因为这是"队长时间"。
凤源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是在一个加班的夜晚。他拿着报告去找诸星团,推门看见伊咕坐在诸星团腿上,诸星团一手扶着她的后背防止她后仰,一手举着《地球植物图鉴》,正在念:"……仙人掌的刺其实是叶子变的……"
凤源停在门口。诸星团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报告放桌上。"
凤源放下来,转身要走。伊咕喊住他:"狮子哥哥!"
"……干嘛?"
"仙人掌的刺为什么会变成叶子?"
凤源张了张嘴。"……因为它想喝水但是喝不到。"
伊咕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对诸星团说:"爸爸,那凤源哥哥也是仙人掌。他喝水喝得少。"
诸星团翻了一页书。"……他确实是。"
凤源站在门口,被这对父女联手阴了一轮,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但他走之前,把原本要去训练场的路线改成了去食堂——倒了一杯水,喝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起来刚才伊咕窝在诸星团怀里的画面。队长的手扶着她的后腰,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基地里格外清晰,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和弟弟阿斯特拉一起坐在母后的怀中,母后给他们读故事的回声。
凤源翻了个身,把枕头压扁了一点。
——
伊咕怕黑。
这件事她藏了整整一个星期才被发现。因为她睡觉的时候从来不关灯——但她会趁诸星团走出房间之后,悄悄拧亮床头那盏小夜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她的行军床和那一小片墙,像一个不够大的安全圈。
凤源发现的时候,是在第四天夜里。他忘了拿文件折返回来,推门看见暖黄灯光里蜷成一小团的伊咕。她侧躺着,面朝那盏灯,小狮子玩偶夹在胳膊底下,嘴唇微张,呼吸均匀。
他站在门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把那盏小夜灯往她的方向挪近了五厘米。
第二天晚上,伊咕回到房间时,发现床头多了两盏灯。一盏旧的,暖黄色。一盏新的,淡蓝色,光线柔和得像水一样。
灯底下压了一张纸条,字迹是凤源的:两盏够不够。
伊咕攥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折好,塞进了毛绒小狮子缝反了的那只耳朵底下——像存一件最宝贵的秘密。
那天晚上基地的岗哨路过休息室时,凤源听见里面传出一句极小声的、嘟囔一样的自言自语:
“我是勇敢的光之战士,我才不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