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慕吟羞今天也在碰瓷御史 > 5. 第五章
    容月深知她心中顾虑,前些时日卖画一事,自己确实被她蒙在鼓里,是以慕吟羞才有此一问。

    但如今事已做下,加之多年姐妹情深,若教容月此时放手不管,却也万万不能,心一横,言道,“只要不害人,不再损人清誉,我什么都听你的。”

    慕吟羞嫣然一笑,将口唇贴在容月耳边,低声道,“三日后,你随我到御史府走一趟,好不好?”说罢,笑吟吟望着她。

    想到方才与南雪青的约定,容月道,“届时你要交罚文,原也该去。”

    “嗯。”慕吟羞应了声,续道,“正好登门谢罪,赔个不是。”

    容月连声道,“雪青大人本无过错,此事皆因你我而起,该赔,该赔。”

    慕吟羞见她答得一本正经,颇有几分南雪青那股子古板神气,不由小脸一沉,“我要请你帮忙,那自然不会如此便宜了他。”

    容月静静听着,慕吟羞便将这几日该如何准备通通小声说与她听,除了刚到手的一百两银子又要花出去以外,容月倒也未觉有何不妥,便欣然应下。

    二人商议甫定,不料惠嬷嬷急匆匆赶来,说是侯爷要问话,正在祠堂候着呢。

    闻听传话,慕吟羞暗叫不妙,当即扯上容月一同前往,好做个护身符。

    待到了祠堂,只见慕老将军负手立在祖宗牌位前,长吁短叹。

    慕吟羞躲在容月身后,磨磨蹭蹭,推着她先一步入内。

    慕老将军头也不回,低声喝道,“跪下!”

    “哦。”慕吟羞应了声,此番恐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她怕那石砖凉,四下里寻了寻,自己取了个蒲团来,双膝一弯,对着列祖列宗直挺挺跪了下去,腮帮却微微鼓了起来。

    “可知犯了什么错?”

    慕吟羞回道,“女儿…女儿不该卖画补贴家用。”

    她这话避重就轻,先将自己做得没错之处拿出来说,意图先堵了旁人的嘴。

    慕老将军如何不知她这点伎俩?心下愈发气恼,转身喝道,“我慕天照年逾半百,怎地养出你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来!”

    慕吟羞沉着小脸,朝慕老将军的衣袍底角瞪了一眼,斜斜瞧向一旁。

    此时容月在侧而立,慕天照却也不将她当作外人,又道,“那可是朝廷命官!你画谁不好,非要画他?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传他的丑像?”

    慕吟羞嘴中小声嘟囔,“不都说挺好看的么。”

    “你还敢给我顶嘴!伯安!伯安!”慕天照见她不服管教,急唤管事福伯,“给我把竹条取来,今天我非打这孽障不可!”

    这阵仗容月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此番她既在慕吟羞身旁,怎能教她活活挨揍?心下早已备好说辞,只待看有无转机,若是不成,关键时刻再出言相救。

    那管事福伯闻唤,自堂边转出,近前劝道,“老爷,小姐也是一番好心,就饶了她这回吧,天气尚自炎热,若是打坏了,不免多生事端。”

    他身为侯府管事,深知此时府上的难处,慕吟羞平日里卖画换碎银,他也尽数瞧在眼里。

    “你这老东西,如今也要来做我的主?”慕天照在军营之时,那也是赏罚分明,令行禁止,眼下女儿犯了错,自当责罚。加之慕吟羞这阵子跳脱得很,一直与他作对,说什么也不肯饶过,又喝道,“还不快去!”

    福伯不敢违逆,叹了声,当即转身而出,没一会工夫,已将两尺来长的竹条家法取至。

    慕吟羞偷眼望见,深知这东西的滋味不好受,身子不由瑟瑟发抖。

    只听慕天照沉声道,“把手伸出来。”

    慕吟羞磨蹭半晌,双掌并拢,手心朝上,缓缓举了起来,竟不由“哇”地哭出了声。

    “还没打呢,你哭什么!”慕天照心知她惯会如此,当即喝令福伯,“给我打!给我狠狠打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账羔子!”

    还未待他说完,慕吟羞岂肯坐以待毙,边哭边喊道,“你打,你打,你打死我好啦!呜呜呜…娘!你走后再也没人心疼女儿啦,有人非要打死我不可!”

    父女二人这般对峙,福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几个婆子闻声连忙赶了过来,她们虽也属惠嬷嬷手下,可不少都是从小看着慕吟羞长大的,此时有意无意地挡在福伯身前,好言相求,祠堂之上登时乱作一团。

    慕天照眼见着下人不听使唤,怒道,“你们都聋了么?给我打啊!”顿了顿,见众人跪倒一片,又道,“好,你们不打,我打!”说着,上前夺过竹条。

    慕吟羞哭得梨花带雨,鼻尖红红的,委委屈屈地举着双手,斜斜瞧着那竹条。

    便在此时,容月挺身而出,护在她身前。

    刚才二人甫一到祠堂,慕天照早知其用意,此刻手中拿着家法,缓缓道,“容月,好姑娘,今日之事与你无干,休要替这孽障说情,快让开。”

    容月不肯后退半步,伸臂拦道,“容月常听慕伯伯在军营治军之时,刚正不阿,功过分明,却不想见面不如闻名,竟也是个是非不分之人!”

    慕天照心道,“你这小丫头,说话没轻没重,旁的不敢说,眼下这事,便是你祖父容老太爷亲至,也说不出我的错处来。”嘴上问道,

    “我教训自家女儿,也算得上是非不分么?”

    容月道,“慕伯伯训诫女儿自是没错,可你也要问个清楚,她为什么要这般做?哪有说不上两句话便要动手打人的?”

    “那慕某倒要听听,容姑娘有何高见了!”

    容月轻轻牵过慕吟羞一只手,教她靠在自己腿边,顿了顿,将半年前她向自己借银两一事尽数说了出来,末了还把自己卖画的事情也如实说了。

    言下之意,这堂堂侯府要靠借钱来维持生计,过错不全在慕吟羞身上,当家作主之人,干系才最大。

    况且那画虽是慕吟羞所画,可传得如此沸沸扬扬,却并非她本意。

    此番将侯府境况不遮不掩地挑明,慕天照面上不免有些难堪,青一阵白一阵。

    容月见状,当即也跪倒在地,“慕伯伯,教人摹制仿作御史大人画像的,都是我,你要打,便连我也一块打好了!”

    这一席话将他三人合在一处,当真是过错各担一份,哪里再有独打慕吟羞之理?

    而容月身为容府容老太爷的掌上明珠,又是侯府贵客,慕天照更是不敢动她半分。

    想通此节,慕天照气得直抖,缓了半晌,只道,“如此胆大妄为,南御史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容月回道,“御史大人已命吟羞罚抄文章一百遍,自去善后此事了,这罚得已然不轻,若是您再将她手打坏,怕是当真没法交代了。”

    静默片刻,慕天照将竹条按在福伯手中,对慕吟羞言道,“在这跪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教她起来!”说着,径自出了慕家祠堂。

    待众人尽皆起身散去,容月将慕吟羞揽入怀中,轻抚其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二人跪坐在蒲团上,慕吟羞抽噎道,“呜呜呜…还是容月待我最好。”

    “唉…”容月深叹一声,说道,“你便服个软不成么?慕伯伯难道真能打你?”

    慕吟羞往她衣袖上抹了抹,低声道,“他又不是没打过我。”

    ***

    日头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是戌时三刻。

    珑香与知春在祠堂外奉命哨探,见看管松了,慕吟羞早盘膝而坐,哪里还肯跪着?此时吵着要吃东西,

    “容月,我饿。”

    容月四下里瞧了瞧,说道,“想必慕伯伯此番不会轻易饶你,我叫知春和珑香去弄些吃的,顺道将纸笔取来,你便在这里抄《女诫》吧,好么?否则三日后交不上罚文不说,咱们的计策也难实施。”

    慕吟羞咬了咬下唇,轻应一声。

    待糕点、茶水、纸笔备齐,慕吟羞又取过一个蒲团,跪趴着将纸笔放在上头,伏在地上一边吃一边抬笔蘸墨。

    容月瞧她这般姿势,不由失笑。

    只见慕吟羞歪过头问道,“容月,要我抄罚文,我总得有个对照吧?这平白写些什么才好?”

    容月笑问,“你家中没有《女诫》么?”

    “那是什么?”

    容月叹了一声,“原来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晓,便随口答应人家啦?”

    瞧见慕吟羞眯着眼睛有些难为情地朝她笑了笑,容月又道,“也罢,我背与你听,我来说,你来写。”

    “好。”慕吟羞欣然应下。

    只听容月缓缓诵道,“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

    “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

    慕吟羞写到此处,方觉有些不对,驻笔问道,“停停停,这什么鬼东西?”

    容月喝了口凉茶,缓缓道,“《女诫》呀,共七篇,这第一篇还没完呢。”

    “什么!?”慕吟羞心下好生恼怒,又瞧了瞧自己方才所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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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竟要我写一百遍?”

    “好歹先将第一遍写完,不然等我走了,你可如何是好?”容月深知她的性子,又温言劝道,“你只管写,不过脑子便是了。”

    慕吟羞听罢,气呼呼地又提起笔来,“不过脑便不过脑。”

    待容月又接连背出三四篇,慕吟羞瞧着已写满一张纸的罚文,唉声叹气,“哎呦,这如何写得完?”

    容月笑吟吟上前瞧她写得如何,“总归是你自己应下的,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呀。”

    蹲下扫了一眼,只见文中明晃晃六个大字,极是惹眼,“臭御史,贼御史”。

    容月笑问,“你这么写,不怕他继续罚你么?”

    “怎么?我写的哪里不对么?”慕吟羞听后一怔,略略瞧了瞧,“没什么不对呀。”

    容月说道,“我教你不过脑,也没教你将心里所想写出来啊。”

    “嗨,无妨。”慕吟羞朝她笑了笑,“将这遍夹到中间,我就不信他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

    容月无奈摇了摇头,继续背给她。

    不出所料,后面诸如“妻子能讨丈夫欢心,是因为公婆爱你”,被她改成了“丈夫能讨妻子欢心,是因为妻子疼你。”

    “妻子可以再嫁,丈夫不能再娶,夫若不从,妻可休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这头一遍总算是写完了。

    嗯,还剩九十九遍。

    慕吟羞跪得双膝酸痛,想着才只一遍便已这般磨人,接些来还有那许多,真真犯起愁来。

    说来也奇,容月本是书香盈袖,翰墨随心,可她偏偏学不来慕吟羞的笔迹,二人曾经试过许多遍,就连知春和珑香都能轻易分辨得出来。

    许是因为慕吟羞天生画技一流,对文字的掌控也是与生俱来的,字里行间虽有些女孩家的秀气,但通篇下来,那也极是好看的。

    当下见她发愁,容月仍要问问,“要不…要不我帮你抄几遍吧?也夹在中间便是。”

    “字迹忽然转变,太过惹眼。”慕吟羞摇了摇头,又道,“得想个不易察觉的法子才成。”

    过了半晌,她唤珑香近前,低声嘱咐了两句,珑香呆呆地瞧着她应道,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准备。”

    没一会工夫,所需物事已然备妥,容月见她竟将两支笔绑在一起,蘸了墨要同时书写,

    “左右字迹相同,岂不更加易被发现?”

    慕吟羞闻言又取来一张白纸,平铺在左侧,寻好间距,写下两个字,还真个变成了双份,不由向容月笑了笑。

    两支笔所蘸的墨水并不全然相同,一竖列写将下来,左侧那张纸上的字迹,竟也和同时书写的这列有所分别,容月暗自称奇,对她这些鬼点子也是由衷的佩服。

    对着先写好的那份《女诫》从头至尾抄了一遍,得到两份,慕吟羞还嫌不够,又加了一支笔,三笔齐下。

    珑香研三处磨,均均匀匀布好,方便她取用。

    容月与知春负责替她折纸,她写完一列,二人将纸折好搁到准头,她再接着往下写。

    四女在祠堂当中忙上忙下,原本九十余遍的罚文,眼下只需三十余遍即可。

    慕吟羞刚才还为《女诫》中的内容怨声怨气,此时占了便宜,也忘了诸多烦恼,皓腕轻扬,行云流水。

    不过,饶是这三十来遍,也并非一蹴可就。

    亥时过半,容月想着天色已晚,便要回府,慕吟羞说什么也不让她走,

    “好容月,今夜你别回去,陪我一宿,这里四周黑漆漆的,你若是一走,我可怎么办?”

    “不是还有珑香陪你么?”容月笑了笑,又道,“我若是不回去,你让我准备的东西谁去准备啊?”

    慕吟羞求道,“明日,明日再回去也来得及,好不好嘛?”

    想着此次出府,也未和祖母禀明要夜不归宿,只道是去看看吟羞,容月此时有些为难。

    慕吟羞又求道,“我离不开你,我一时都离不开你,她走了以后,便只剩咱俩了,你忍心丢下我么?”

    容月本还笑意盈盈,面色忽然一沉,没了表情,嗔道,“好端端的,你提她干么?”

    见她恼了,慕吟羞自知说错了话,连声道歉,“我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以后莫要再跟我说起她。”容月将头一扭,瞧去别处。

    慕吟羞连忙起身,挽住她臂膀,摇摇晃晃,“那你还走不走了嘛?”

    “不走!不走!不走!”容月说罢,忍笑望着慕吟羞,实在拿这小祖宗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