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慕瑶被接回李府养伤后,至今已有半月有余。

    这日,李慕瑶正悠闲地半躺在闺房中的小榻上,一只脚被高高的垫了起来,一只胳膊肘则撑在榻上,轻松惬意地嗑着瓜子,吃着已剥好的干果。

    这时,只见小满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袋油纸包好的吃食,激动地说道:“小姐!抢到啦!这可是任记的最后一波桂花糕啦,掌柜说今年再没有了,之前囤的桂花已经用完了,再想吃只能等明年了。”

    李慕瑶闻言,叹了口气,遗憾道:“果然好东西都是稀缺的。拿过来吧。”

    小满将袋子递过去,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慕瑶。

    李慕瑶似乎习以为常,打开油纸,随意地递过去一块给小满道,“你也尝尝。”

    小满喜出望外,接过桂花糕道:“谢小姐。”

    小满一面吃着,一面说道:“小姐,我看表公子来了,在前厅跟夫人说话呢,兴许一会儿过来看你呢。”

    李慕瑶闻言,啧啧摇头道:“表哥那个坏东西,过来肯定不是来看我的。”

    “咳咳……”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随后一道男声传来,“刚一进表妹的院子,便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我的是非,说我的坏话,亏我还给某人带了她最爱的吃食。”

    李慕瑶抬头向门口看过去,只见公孙述一只手摇着折扇,另一只手带着一包吃食,信步迈入房中。

    小满见状急忙去接公孙述手中的吃食,置于桌上。

    李慕瑶见他轻摇折扇,双眼不禁向上一斜,说道:“我说表哥,都冬天了,还拿把扇子扇什么?不冷吗?不怕得风寒吗?”

    闻言,公孙述脸色一僵,唇线瞬间绷的笔直,将折扇重重一合,说道:“你懂什么?本公子身强体壮,即便是在冬天……偶尔也会……体热。”

    果然现编的理由就是不贴切。

    李慕瑶向下撇撇嘴,直言道:“明明是想勾引年轻小姑娘!”

    “胡说!本公子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还需要靠一把扇子勾引?可笑!”公孙述心有不服,转头对小满问道:“你说,是不是?小满?”

    小满闻言,不禁噗嗤一笑,说道:“是是是,表公子上街自有多的是姑娘回头看,多的是姑娘仰慕呢。”

    李慕瑶嘟起嘴,抱怨道,“小满你何时成了表哥那边的人了?”

    小满闻言,双颊一红,这话从何说起呢,急忙转移话题道:“说起上街,我刚刚买东西回来时,听到一则奇闻。”

    李慕瑶眼前一亮,兴致顿起,急忙问道:“什么奇闻?”

    “我听说,原来的那个工部尚书牛祖德,就是上月宫宴上对小姐欲行不轨的那个大坏蛋,前些日子,不知为何,生了好大一场怪病,全身生疮,奇痒难忍,脚底流脓,头顶生了好大一个包,捅破了就会变成疮,淌水不止,甚是可怖。”小满绘声绘色地说道。

    李慕瑶嘴角一撇,恶心地“咦”了一声。

    只听小满接着说道:“还不止呢,我还听说,他上次回来后,全身的伤没好,因为被贬为了庶民,没钱治病,两天后突然又严重了,全身竟是一点也动弹不得了,伤口不知为何,竟也是半点也愈合不了,整日流血不止,而且……”小满蹙着眉,却是一副兴致斐然的样子,小声说道:“听说,这个坏蛋直接废了,屎尿都不能控制了,整日在房内喊疼啊疼啊,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李慕瑶探头探脑地问道。

    公孙述也找了个凳子坐下,在一旁看戏。

    只听小满继续绘声绘色地讲道:“听说啊,就这样活生生疼死饿死啦!听说官府给他收尸时,哎哟……”小满挤眉弄眼,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好像自己亲眼看见过般,“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而且……全是不洁之物。”

    李慕瑶闻言,差点作呕,嘴里的吃食顿时不香了,急忙摆手道,“你快别说了,别说了。”

    公孙述见状却在一旁轻笑。

    “如今坊间都在传,说他靠攀关系上位,干尽丧尽天良之事,敛尽钱财,又残害良民,如今报应不爽,终于来收他了。”

    “甚至还有人专门整理了一本册子,尽数了他这几年来的肮脏勾当,足足这么厚呢。”小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李慕瑶不禁好奇,“谁这么闲啊?”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问道:“听闻他不是还有个干爹吗?就是那个叫林甫中的。他那个干爹没有连带之罪吗?”

    小满摇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公孙述闻言,不禁也摇摇头,心道:“真狠呐!”随即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我听闻这个牛祖德,不是还有个老母亲呢吗?后来怎么样了?”

    小满说道:“还能怎么样?后来也随她儿子去了呗。”

    李慕瑶一怔,脸色微沉道:“真可怜。”

    公孙述起身说道:“可怜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牛祖德有如此德行,想必他的母亲定然也有错处,要么宠溺过度,要么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便是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罢了。”

    小满安慰道:“是啊,小姐,你可不要同情她了,你当初可是差点被她儿子那个畜生害惨了。”

    “表哥说的固然有些道理,但作恶的毕竟是她儿子……”

    李慕瑶长叹一口气,心道,世上之事,善恶很难说的清楚,可不可怜也很难有定义。也许这世上之事,只论因果,不论善恶。

    想到此处,不免多有感慨,心中竟生出几分惆怅来。

    小满见状,急忙识时务地转移话题道:“哦……我还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熟食铺子,甚是美味,小姐,不若我下午给你带些回来尝尝咸淡吧?”

    公孙述应声道:“那不就是我今日拿来的这个么?猪肉脯,来尝尝。”

    随即打开油纸,果然一股甜淡的猪肉香气飘然散开。

    李慕瑶重重深吸了一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便见门口缓缓从天而降了一个身材颀长,身着天青色长袍的少年,正是周珩。

    李慕瑶眼前一亮,惊喜叫道:“哇!周珩哥哥!你怎么从天而降了?”

    “走了个近路。”只见周珩抿嘴一笑,两只手背在身后,徐徐走进房来。

    李慕瑶好奇地探过头去,问道:“周珩哥哥,让我猜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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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拿的什么?”

    “嗯……是酥饼!”

    周珩微微一笑,摇摇头。

    “嗯……那就是柿饼!”

    周珩又摇了摇头。

    李慕瑶眉眼弯弯地望着周珩,心道:周珩哥哥两只手都背在身后,定然是给她带了好多吃食,随即欢喜说道:“种类太多啦,我不猜啦!周珩哥哥直接告诉我吧。”

    闻言周珩笑意更深了些,当即轻轻伸出一只手来,只见他手中拿的不是别的,却是好几本经书。

    他随即笑着说道:“听李叔父说,这些天你伤势见好,但在家不是吃就是睡,全然没有要温习功课的意思。”

    李慕瑶脸色一下便沉了下来,扭过头去,嘟着嘴抱怨道:“烦死啦,周珩哥哥!”

    公孙述在一旁幸灾乐祸道:“我就知道,这个世上,也就只有周子安能治得了你。”

    李慕瑶重重哼了一声,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周珩抿嘴轻笑起来,佯装可惜地说道:“既然淼淼不欢迎我,那……我的这另一份礼物,只好另送他人咯!”

    闻言,李慕瑶下意识回过头去,急忙问道:“什么礼物?”

    见状,周珩与公孙述皆笑出声来,李慕瑶知是在逗她,又想转过头去,随即便见周珩伸出另一只手来,竟是几包油纸包好的吃食。

    小满扶着李慕瑶坐起身来,打开其中一包,不禁两眼一亮,惊喜道:“是瑞芳斋的云片酥!小满排了好几次队都没有买到,周珩哥哥,你怎么买到的?!”

    周珩嘴角微扬,轻声说道:“不难。”

    李慕瑶取出一块,放入嘴中,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美味异常,只见她嘴巴鼓鼓,开心地说道:“小满每次都排不上,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吃到啦!好吃!”

    小满眼巴巴地望着李慕瑶吃的正香,试探着问道:“小姐,可不可以赏我一块?”

    “不行!”说着将油纸往里挪了挪。

    公孙述见状,不禁笑道:“要不怎么说你们能当上主仆呢!”

    周珩看着李慕瑶,眼中噙满了温柔笑意。

    随后只听公孙述继续说道:“既见你无事,我也该回去交差了。”

    刚走到门口处,却见周珩的侍卫亦武站在门口,俯身正色禀报道:“侯爷,长公主来访,已在府中等候。”

    周珩闻言,转过头,神色不觉冷了下来,问道:“她来做什么?”

    亦武说道:“奴才不知,只见拿了一些礼品停放在院中了。”

    公孙述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收住了想要离开的脚步,回过身来,笑着说道:“长公主说起来也是我的堂妹,她既出宫了,也理应过去看看她。”

    周珩斜睨过去,瞪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谁家好人探望人探到其他人家里去。

    李慕瑶疑惑道:“长公主?去了镇北侯府?有什么事吗?”

    周珩回过头,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李慕瑶点点头,目送周珩往门外走去。

    公孙述不请自来,自觉地跟在周珩的身后往周府走去,心道:这下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