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义先是一怔,随后便镇定了下来,征战沙场几十年,更加惊心动魄的场面,他都遇到过。他沉稳一笑,说道:“我周某何德何能,竟能让阁下绕这么大圈子来设计杀我?”
蒙面男子道:“周将军谦虚了,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周忠义乃南祁第一战神,北羌人闻之色变的人物,有周将军坐镇边关,恐怕北羌是任什么阴谋诡计也打不进来的。”
周忠义恍然一惊:“你不是林甫中的人?!”
蒙面男子哈哈一笑道:“说来也巧,若不是李九卿急于引蛇出洞,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单独与周将军会上一会。”
“所以,这几个月被害的那几名朝廷重臣,都是你们杀的?”周忠义问道。
蒙面男子负手而立,徐徐说道:“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瞒将军,的确是我的人杀的,不过嘛,确与林甫中无关,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周忠义问道:“那阁下是如何选定的这几人的?”
“周将军何须知道那么多?如今周将军也是将死之人了,周将军可有何遗言,我可派人交予周将军的家人。”蒙面男人张开一只手,伸向周忠义,继续说道:“其他人死前,可没周将军如此待遇,足以证明鄙人对周将军的敬重了。”
周忠义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大惊道:“你是北羌的人?”
蒙面男子冷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是谁的人并不重要,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
周忠义眼眸微垂,神态超然,“事已至此,周某唯有一战,不过,还是多谢阁下,道出实情。”
蒙面男子微笑颔首道:“将军客气。”说完便打了一个手势,手持长剑的黑衣人率先冲上去,目标明确,直奔周忠义杀将过来。
“布阵!”周忠义大喝道。
他周府暗卫虽然只有6、7人,却个个都是往昔曾追随周忠义冲锋陷阵的勇士,虽武艺不及周忠义,却也是战力超群。
再加上周忠义骁勇善战,以一敌十,若是巧妙运用阵法,互相配合,未必没有赢面。
却见蒙面男子嗤笑道:“区区几人,还想排兵布阵?可笑!”
下一秒,却见那些暗卫迅速散开,很快摆出“北斗七星”阵,看似分而四散,实则聚散无常,随时可聚而杀之。
周忠义位于阵法中央,那些暗卫遇攻则聚,遇退则散,分合无常,倏忽之间,已分分合合数变,却无法伤周忠义分毫。
周家暗卫虽只有区区几人,却相互之间配合的极为默契,将阵法的力量已发挥到了极致。
蒙面男子一惊,唇微扬道:“不愧是周家军,果然训练有素!区区数人,也能配合的如此精妙!”随即又使了个眼神,身两侧的箭弩手,便向前一步,手持袖箭置于眼前,纷纷向周忠义瞄准。
一瞬间,数发极细小的箭针向周忠义射去!
箭针细小,一般人很难察觉到这微小的箭风。
“啊——!”
随之听见一声惨叫!却是周忠义身前的一名暗卫被刺中了一只眼睛。
只见那暗卫摔倒在地,捂着眼睛,疼的痛苦大叫起来。
“将军,小心!”另一名暗卫大喊道。
电光石火之际,就在一枚银针即将穿透周忠义的脖颈之时,“叮”的一声响,被一名暗卫用长剑挡了下来。
落地无声。
周忠义一个回身迅速躲避,只见余下几枚银针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直对着的那颗大树上,数枚银针被定在一处,箭法不可谓不精准。
周忠义来不及惊叹,却见又一波箭针向他射来。
“八卦阵!”周忠义大喝道,周家暗卫随即迅速转换阵型,且不断变换方位,阵型瞬时间千变万化,让人摸不清规律。
射过来的箭针要么失了准头,要么被打落。
蒙面男子不气反而笑了起来,道:“周将军,何必做无谓挣扎,我的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你们周家卫打的筋疲力尽,用不了多久,你们也会因力竭而死,又何必做无谓挣扎呢!”
周忠义没有言语,心道:不能等,必须得想办法冲出去,否则,便会真如他所说,即便不被杀死,也会被累死在这。
他观南面林子中,树叶较为密集,月光无法照入,光线幽暗,利于躲藏,需得想办法冲进去才行。
周忠义不敢耽误,随即又命令道:“箭矢阵!”
此阵是令士兵们布成箭矢状,将力量集中在阵前,集中兵力冲开包围,一旦包围圈被破,便是逃出生天的好机会。
此刻周忠义的身后是弓弩手,身前是剑客,他走在阵列的最前面,杀向前面的那一排黑衣人剑客。暗卫们则分为两排,前排负责帮助周忠义杀出包围,后排则负责抵挡飞来的箭针。
只见周忠义纵身一跃,手持长剑,向黑衣人的脖颈处横扫过去,黑衣人们纷纷向后躲闪,还未来得及出招,便见周忠义剑锋一转,速度极快地又向那几个黑衣人的下盘扫去。
只听“啊——!”的接连几声惨叫,那几个黑衣人纷纷跪地。
未等黑衣人反应,周忠义一跃而起,向树林中飞去,而他身后的几名暗卫也随即刺向黑衣人。至此,包围圈终于突破了一个口子。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蒙面男子站在另一面,手持一把制作精良的袖箭,向周忠义瞄准,射了过去。
“将军,小心!”一名名叫周乙的暗卫瞥见那名蒙面男子的动作,一边抵挡那排弓弩手射来的箭针,一边转头向周忠义大喊道。
“啊——!”
只听见一声惨叫,声音却是来自暗卫周乙的身前方,周乙转过头,只见刚刚那名被射中眼睛的暗卫挡在了他的身前,为他挡住了一枚银针,这次却是射中了他的喉咙。
“周甲!你怎么样?!”周乙大惊失色。
却见周甲已然说不出话,只是含含糊糊的嘴巴在动:“银针有......”
话还没说完,便倒了下去,一动也不动了。
“什么?”周乙来不及反应他说了什么,便见周甲向后倒了下去。
“周甲!”他大喊道,却是来不及悲伤,又是一阵箭针袭来。
而此时周忠义那边,因为暗卫的提醒,身体迅速向右侧身。
一枚银针从他的身侧极速飞过。
“嘶!”
一阵疼痛感袭来,只见那枚银针还是透过他的衣服,射穿了他的胳膊。
他捂住胳膊,迅速飞进了树林中。
身后的暗卫们也逐渐后退,转身往林中飞身退去。
蒙面男子见状命令道,“周忠义中了我的银针,跑不了多远,给我追!”
剩下的黑衣人一拥而上,也纷纷向林中飞去。
......
周忠义在林中不知穿梭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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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因林中灌木遍布,又伸手不见五指,跟在他身后的暗卫们不久便失了方向,与他走散了。
此时,却不知怎的,他已然体力不支,气喘吁吁,若按以往的体力,这点距离,不在话下。
正当心下奇怪之时,周忠义忽然听到簌簌的声音,似有人靠近。
他立刻警觉起来,背靠大树,握紧了拳头,心道:我不能坐以待毙。
但此时,他已感觉到明显的体力不支,再战已然是不能。
只见他向四周环视过去,无任何遮挡,虽漆黑一片,但若一点一点搜寻过来,也一定能找得到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来,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勉力用尽了所有内力,向上飞身而起,落在了高处的树杈上。
那群人似乎听到了动静,飞速向这边寻来。
周忠义站在树梢上,往下望去,却只感觉到一阵眩晕,最后终于维持不住,向下倒了下去。
——
夜半时分,子时已过。
在一处不算奢华的别院内,一位尖声细嗓的人摔杯怒道:“没用的东西!派去这么多人,竟杀不了一个周忠义!”
其中一个黑衣人道:“周忠义与他的暗卫们个个武艺高强,周忠义又懂得行军布阵,寥寥数人,却配合极为默契,我们根本奈何不了他......”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巴掌重重的拍在了那名黑衣人的脸上。
“哼!我北羌将你们培养了这么多年,让你们成为顶尖的杀手,现在却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群没用的东西!”尖声细嗓的人大骂道。
叮铃叮铃......
一个腰间别着铃铛的男人信步走了过来,淡然地说道:“公公莫要生气啊!那周忠义活不了多久了。”
“此话怎讲?”
“他中了我的银针,上面涂了毒,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能解。”男人说话时,不时摆弄着自己腰间的铃铛,发出一阵沁人的叮铃叮铃声响。
“哼!他一日不死主公便一日不得心安,他不死便是给了他透露消息的机会!”尖声细嗓的人怒道。
同时还在心中腹诽道:“做杀手这么多年,刀剑弓弩都杀不了一个周忠义,最后还得用毒去杀,真是丢人现眼!令人不齿!”
当然,后面这些话他没敢说。
摆弄着铃铛的男人转过头,唇角微扬,面色清冷,“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总归是泄露不了主公的计划。”
只见那男人眼睫微垂,眸色幽深,“周忠义素来有战神之称,在战场上以一敌百,武功高强,又熟知行军布阵之法,我们这些人杀不了他也不足为奇。倒是公公你......”他抬眸转身,看向那个尖声细嗓的人,眼底透出一丝冷意:“既知周忠义的虚实,却未曾提前告知,又是何意啊?”
“你——!”尖声细嗓那人无言以对,只是胸口起伏的厉害。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却是晦暗,只见他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公公不必如此动怒,不论过程如何,你要的是结果,不是吗?”
男人俯身附在那人耳边,沉声说道,“公公只管等消息即可。”
说完,便一笑而去,他的手下亦随风而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阵叮铃铃叮铃铃的声响,悦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