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花递过去。
她接过花,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他的名字。
她只是把花轻轻放进水里,花被水流带着,向前摇了一下,然后在水面停住了。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花的朝向,让它顺着水流的方向向下走。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这样就能活吗?”
“能。”她目送着花漂流,“只要根碰到水,它就能活下去。”
他也站了一会儿。河岸上有人在叫他,他回头看了一眼,“我该走了。”
她点了点头。
他走上岸,穿上鞋,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她,之后转身沿着来路的方向走了。
他的身影逐渐变远,被树影和暮色收拢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
她对他并不熟悉。
河流的精灵寻遍记忆,都没有这个少年的存在。
但这朵红花,她记得。
是有人托付给她的。
那为什么……是这个少年拿着?
算了,她没再去想。
只要红花回来了就好。
-
回到现在。
“所以什么时候,你才会送一束花给我?”
暗影少年没有看她,视线一直盯着地面。直到听到这句话。
“我的使命完成了,”梅尔歪头,轻柔地把他的头也扶起来,“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吗?”
“……把这些都想起来了,你应该很烦我。”影笠还是偏过头,不愿看她。
“没有呢。”溪流的水灵说道。
他们在河边并肩而立,风从水面吹来,吹动她的衣摆,也吹过他的肩头。
河水在他们身旁流动着,暮色从河面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像是一层正被缓慢铺开的薄纱。
少年侧身,看向只余枝条的赤留枝。
“它会再开的,”河流的精灵说,“但不是现在。”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为什么不出来?”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
“我一直都能看到你。”
“还有,我出不了。”他做出手中拿着花的动作,“花回到了你这里,但记忆被时灵重置。你不需要活在混乱中。”
“时灵?”她马上想起了那位金发少女。“哦……”
“我早该想到的。”
“还有一个原因。”少年看着自己的手臂。“我只能站在暗处,在晚上才能出来,那是连接最弱的时候。”
“还是我连上的。”梅尔却笑出声来。她的笑容如此动人,他微微发怔。
——
暮色继续加深。河面上倒映的云层正在从橘色变为灰蓝。
梅尔开始顺着河流,顺着山坡,踩着水花,往下游走去。
影笠跟在她身边,走在河道上。
他跟得不是很紧,始终保持着几尺的距离,但也没有再退回树影里。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河岸走着,月光落在河面上,洒下细碎的银光。
而此时,兰叙和瑞兹正在下游的方向走着,正要回到临时住屋。
快到屋门的时候,他放慢脚步,等她走到他旁边。她自然地靠近了一些,保持着和他相近的步频。
“为什么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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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喜欢‘赤留枝’?”兰叙问。
“嗯?”银发少女看过来。
“因为它的花,开在时间缝隙里。”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看到瑞兹在收拾东西,兰叙问。
完全没有变化——就是枝条长成植株也一样——
枝条长出来之后,瑞兹拢住一支,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重新带回身体里,伴着她很久没有过的一种完整体感,正在缓慢地重新落地。
她的头发有几缕变成了金色。
影笠站在河岸上,指向水流的远方:“它会带你到下一个地方。顺着水流的方向走,走到水声消失为止。”
而兰叙同时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边缘有一层很薄的东西正在被掀开,那些碎片正在慢慢归位。
“你想起什么了?”
“很模糊,”兰叙看着树枝顶端空缺的红花,像回味一段久远的诗,“只记得她想要红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回来。”
“这里没有其他线索了,也没有阻止我们离开。”她说——这个曾经、现在都存在着的少女——兰叙再一次想到了「时间」。
因为你是我的时间。
瑞兹……是自己的……时间?
他自己还是没想明白,也就把这些默默消化进肚子里。
“好。”他没有什么要收的东西。
“走吧,”她说,“顺着水流走。”
“这间屋子的主人究竟是谁呢?”兰叙刚问出这个问题,画面中的回忆再次浮现。
少女坐在溪边……她的背后,有一间屋子。
(红花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