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待雨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他的外袍。
他记得自己被法术环绕、浮空、最后被带走，之后他就没有意识了。
快速检查了全身，没有受伤。
那个叫瑞兹的少女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醒了。”她把水递过来，“你就这样坐着，失去意识好久。”
“吓死我了，”她看上去惊魂未定的样子，但他根本不愿相信。这个人一定还藏了很多东西。他立即生出戒备。
“不要那么紧张嘛。”她粲然讪笑。
看他态度还不送动，她沮丧地垂眼：“我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只是这样做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银发，感觉光泽又暗了一些，几乎接近白色。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她身上不断地流走。
最终他没再追问，但也仅限于此。
“呐。”她弱弱开口。
“说。”他只冷酷地应喝一声。
“我想你跟我一起走。”
心中的无名火一下窜上来，不知缘由。或许是想着，这人还有脸带他走。
“……不是我想的！”她连忙摆摆双手，看着想要起身，甚至后退几步。很明显，她也知道自己有多动怒了。
“就是说……现在……你身上有我的能力。”趁他愣住的间隙，她马上找补，“所以我只能跟你走……”
“……什么能力？”他自己试着使用那点微薄的力量。
他原来的那股力量，与他自然融为一体了。
其实只是帮助他比常人更容易感知到多出的、不容易看到的东西。
似乎……还多出了一点什么。
这是另外的能力，他很确信他还不会用。
他收回对自己的感知，看来多出的那部分，就是她所说的、属于她的能力了。这点上倒是没有说谎。
“雨停了。”
在两人暗自较量的时候，还是他先松口了。
“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
问题抛出来的时候，他把喝完的水杯放在台面上，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杯沿。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只是想试试。”
“说真话。”
“在为你的能力做铺垫。”
他眼角挑起，面色沉下来。
她还是不得不解答了：“那是我给你的名字。”
她想给他添点水，但被他一横手挡住。
“那部分能力……需要这个名字，才能完全属于你。你把名字接过去，它就不会再回头找我。”
他冷静思索后，问她。
“你真的叫瑞兹吗？”
“……谁知道呢。”她的视线转向上方的、晕黄的油脂灯，“叫什么不重要，反正我早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觉得要触及什么秘密了：“那为什么叫瑞兹？”
她面色稍显犹豫。
“你如实说就行。”他还加了筹码，“说了我就和你走。”
“来到这座小镇之后……
有人族居民，叫我这个名字。”
-
这时，外面的风铃在门缝里轻轻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那个灰袍人。他站在门口，也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又在等待准许。
瑞兹让他进来，他看了看两人，最终说：“不是故意听到的，但你们要走？”
“对。”她回答得干脆。
灰袍人把门拉得更开了些，让外面的光线落进来。原来不知不觉，天又亮了。
“正好，我也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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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灰袍人摘下兜帽。
那是全新的，流光闪烁，贴在灰白无生气的皮肤上，带着人模样的幽灵一族。
兰叙感到被狠狠冲击了，不由得又看了下自己的身体。
就好像，他本来也是这般模样。
“这座镇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以前也有晴天。雨水是从某一年开始，就停不下来的，幽灵也越来越多。”
“没人知道为什么。整个小镇，因为你，”他指着银发少女，
“因为……雨水停不下来，幽灵就没法真的离开。
这回他指着兰叙，“因为——有人不想让幽灵离开。”
她听了没有说话，像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也没有说话，或许也抓到了一点端倪。
“你看起来不记得我，”灰袍幽灵族——在祭祀上由人族变成的——转头看向他，双眼灰白，没有瞳孔，“你失去了一段记忆。”
“第一次追捕她的时候，我就跟在‘长官’旁边。”
-
两人选在一周后，离开了「待雨」。
循环被打破，幽灵族们也不必困在这座小镇上。瑞兹说，他们会通过祭祀已然开放的通道，回到幽灵族的家园。
“之后……我们也会去到那里。”
暗影沼泽。
但现在还早着，这里离的还很远。
她看起来知道的东西还不少，但对此并没有任何解释。
她只是对他说，跟着她，他总会知道；有时候有时间，也会讲给他听。
他们走了好一段路，她在路边停了下来。
阳光落在他们前方的路面上，再往前走，路就开始往下倾斜了。
她回头看了一下，他们来时的方向，已经看不见「待雨」了。
（小镇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