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十二?”越冬眯了眯眼,突然转头看向他:“陛下是否有位排行十二的皇弟,是由太后所出?”
赵乾眉心微蹙:“的确如此。”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娘应当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以这般隐蔽手段送于我手中。”
越冬垂眸思忖,片刻后才抬起头来,问道:“陛下可对这位皇弟有些印象?”
“可能回忆得出这位皇弟是何模样?”
赵乾闻言细细回想,发现若非越冬说出,他竟从未思考这件事,如今竟然无从回想起来他的样貌如何。
于他而言,本就只是利益关系的养母,其后来生下的亲子与他不熟甚至不怎么见面一事而已,他身处其中并不会觉得怪异。
然而如今细细想来,太后的行为其实很是怪异。
说是爱重亲子,却总以学业为由让他去江南游学,许久不见也不见想念。
待他登基之后,更是早早便向他请了旨意,让其在宫外建府。
赵乾摇摇头:“这位皇弟深居简出,我已许久未见。”
越冬冷哼一声,直接挑明他的推测:“这般见不得人,怕不是先帝的亲儿子吧?!”
赵乾拧眉:“你是说,皇叔?”
越冬点点头,道:“恐怕是的。”
“不过此事到底只是你我猜测,还需陛下暗中再查探一番才可定论。”
“好,此事交给我。”
————
万寿节后,时间缓缓流逝,越冬却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的暗流涌动。
这日晌午,越冬将工部之事办完,正往膳房去,刚要绕过拱门,便听见两名小官低声抱怨。
听得“许大人”几字时,他眉头微蹙,悄无声息停步,贴近那处墙角凝神细听。
“……往日里最是谦和周到,今儿是怎么了?我不过上前见礼,他竟眼皮都不抬,径直就走了!”
那人语气忿忿,“不过是送了位姑娘入宫,还没升官呢,便这般看不起我们这些看守秘阁的小吏了?”
另一人连忙拉他,低声劝道:“慎言!靖王殿下近日正主持修整皇亲婚嫁礼制卷宗,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许大人许是急着送文卷,才无暇多顾吧。”
“或许吧……”
二人低语几句,便渐渐远去。
待他们离开后,越冬才从拱门处缓步走出,看向前方早已无人的转角,唇边掠起一道浅淡的弧度。
“哈~”
【?宿主在笑什么?】系统也听完了全程,半点异常也未察觉。
越冬略一思忖,在心底淡淡开口:【这位“许大人”,是冒充的。】
【啊???】系统彻底懵了,竟有人敢冒充朝廷命官,不要命啦?!
越冬垂眸轻笑,嗤了一声:“这算什么。”
从膳房出来后,越冬便隐约察觉到一道藏于暗处的目光,但他只作不知,暗地吩咐系统往北侧探查,自己则神色如常地前往工部当值。
出宫门时,那道视线愈发不加掩饰,几乎是牢牢黏在他身上,直到他进了家门才彻底隔绝。
越冬在心底冷哼一声,嘱咐系统:“晚间盯紧林清宴周边,一有异动就闹出些动静来。”
系统先前便已探明,暗处盯梢的是不知来历的暗卫,本就随时戒备,此刻见宿主神色沉凝,便拍拍胸脯应下,一定不让宿主伤到半根毫毛。
————
锦澜殿,越冬微微垂眸,收敛心神后,便向着书房走去。
这书房是前些时日赵乾叫人布置的,离寝殿只隔一扇屏风。
越冬曾问过为何要这般多此一举,那人只道:“批完奏折,便能早些歇息。”
他听了后便想起自己先前侍读时,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数量,一时默然。
倒也……理解。
十分理解,嗯。
此时他倒也觉出些这书房的好处来。
比如眼下他正要告状,抬脚两步便能寻到人,不必遣人话传,也不必深夜才见到某位勤政的帝王。
更何况躺着说话实在容易犯困,远不如此刻来得方便。
赵乾刚将一封折子放下,便听得一道“笃笃”轻扣屏风的响声。
他抬眸看去,见那绣着飞禽走兽的屏风旁,探出半个脑袋来,微微一愣便不禁摇头失笑。
这绣娘技艺再是精湛,屏风上的小兽再是憨态可掬,也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一只灵巧可爱。
越冬见他抬头,从屏风后缓步走出来,目光左右一扫后便径直坐到赵乾那张宽大木椅上。
两人之间甚至只隔了不到三指的距离。
他坐下的第一时间就开口告状:
“陛下,今日有人跟踪我。”
赵乾方才的轻松神色倏然散去,他凝眸看向越冬,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今日去膳房路上听了两位小吏的谈话,从膳房出来便一路被跟至家门口。”
他将今日听得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又加上一句:“我能肯定,他们口中那位,并非许父。”
“好,我会命人暗中查探。”赵乾点点头,补上一句:
“先前姨娘所传讯息,我已探明真相,那位皇弟,与靖皇叔竟足足有八分相似,难怪太后这些年将他藏得这般隐秘。”
越冬敲敲椅檐,笃定道:“靖王殿下怕是等不及了。”
他微微一笑,侧头倚在赵乾肩头,将右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陛下,不如我俩,逼他们一把如何?”
赵乾呼吸微微一顿,声音有些发紧:“怎么做?”
越冬虽不解他为何声音都哑了些,却也不去深究,只将他的手握住,牵着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位置。
“既然他们打算除去你再假传先帝遗旨,那我们当然是给他们另竖一块挡路石咯。”
“就是不知到时候这皇弟和亲生皇子,哪个份量更重呢?”
“你说对吧,陛下?”
越冬话音落下半晌,却没有回应。
他不禁疑惑转头,却见赵乾眼神似有些空茫,耳尖似乎也有些发红。
?
如今虽是盛夏,但屋内冰盆放得很足,应当不会这么热吧?
难道是犯困了?
思及此,他微微提高些声音唤了一声:“陛下?”
“嗯。”赵乾目光看向他,看着倒挺专注,“何事?”
越冬:……
这话问得……
他刚刚那些话,陛下真有听全么?
他只得简单提道:“我假装怀孕,引他们出手,陛下觉得可好?”
“嗯嗯,好。”赵乾点点头。
越冬疑心他还是没听清楚,但见这人目光停留在他的小腹上,这才想起来刚刚说得一时兴起,便将对方手顺手抓了过来。
赵乾或许刚刚就是不好打断他的话吧。
他这般想着便将赵乾的手放开,见对方迅速将手缩回去,轻咳一声后道:“我会叫太医配合你的,你自己也注意些。”
“林清宴那处,可要加派些人手?”
越冬见他恢复正常,便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想法拋开,将心神放在眼下的正事上来,他摇头道:“不必,不再多加关注便是最好的保护。”
“好,听你的。”
翌日,午膳时。
宫侍刚将一盘清蒸鱼摆上桌,越冬便轻轻蹙起眉,下意识抬手掩住唇,鼻尖微微皱起:“这鱼……好重的腥气。”
那宫侍僵立在原地,茫然的神情中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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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无措。
越冬微微偏过头,往后退了小半步,眼尾微红了些,他皱眉吩咐道:“快端下去,难闻得很。”
那宫侍如蒙大赦,连忙捧着那盘鱼快步退了出去。
待那股腥气稍远,越冬才缓缓放下手松了口气。
然而也不知是否因那味道太冲之故,残余的气息一入口鼻,他便下意识弯下腰,轻轻干呕了两声,眉心微微蹙起。
一旁侍立的宫侍们本就提着心,见状齐刷刷变了脸色。
“娘娘这、这模样……莫不是……”有了身孕吧?
有人压低声音,惊疑不定道,更是将后半截的话给吞了回去。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为首的年长宫侍急声吩咐,连忙上前轻轻扶住越冬,见他脸色发白,转头又对一旁立着的小宫侍沉声道。
“清碧,你速去陛下跟前通传一声,就说娘娘身子不适。”
被点到名的清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不虞,她温顺应道:“是。”
随后她屈膝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赵乾来得很快,他进来时太医正在为越冬把脉。
这位老太医一手搭在越冬腕间,一手徐徐抚摸着胡须,端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然而越冬却恰好瞥见,在赵乾掀开珠帘进来的那个瞬间,这位仙风道骨的太医他老人家,眼皮极为迅速地微微一掀。
似是翻了个白眼。
越冬:……
怕笑出声来,他转头看向进来的同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底盈着淡淡水色,瞧着颇惹人怜爱。
赵乾进来便撞见他的眼底,虽知道他是演的,但见他这般难受的模样,心脏却仍是不受控制地有一瞬的揪痛。
他快步上前,握住越冬的一只手,眼底满是心疼地将他打量一遍,见只是脸色白了些,才转头看向老太医:“魏老,怡儿身体如何了?”
老太医捋了捋胡须,瞧这帝妃二人一眼后,才悠悠然道:“娘娘脉来滑利,如滚珠入盘,已是有月余身孕了。”
赵乾面上先是一愣,随即便涌上不加掩饰的欣喜,声音都略飘了些:“真的?”
他很快敛去几分外溢的喜色,柔声对越冬道:“怡儿,你不是生病,只是有了身孕,莫要忧心。”
越冬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甜笑,眼睫微垂,手下意识地微颤着要抚向自己小腹,却在将触未触时顿住,指尖轻轻蜷起。
他抬眸望向赵乾,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欢喜:
“陛下,您是说……我们要有宝宝了吗?”
赵乾将他双手握在手心,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温热大掌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是的,已有一个多月了。”
“魏太医,我、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吗?”被好兄弟这粘腻的眼神有些肉麻到了,越冬顺势偏过头,看向老太医轻声询问,避开了那灼热的目光。
“娘娘平日里务必留心,切莫磕着碰着,其余琐事无需劳心费神,交由玉嬷嬷打理便是。”老太医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面上依旧是温和沉稳的模样,细细叮嘱着。
言罢便拎起药箱,将方才最先上前搀扶越冬那名宫侍叫至外间,交待安胎一应事宜去了。
“陛下,陪我歇会儿可好?”越冬语声轻软,眼底还残存些方才欣喜褪去后,浅浅泛上的后怕与无措,模样愈发惹人怜惜。
赵乾一看便知他有私密话要说,当即挥退殿内所有宫侍,褪去外袍与鞋履,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锦被,在他身侧落座。
殿门轻阖,最后退离的宫侍抬眼望去,只瞧见帝王将怀中人轻轻地揽入怀中,俯身低声细语,眉眼间尽是旁人难见的纵容与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