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魏医生的预测,卓拉会在大概两个小时后清醒过来。
为了让卓拉躺得舒服一些,索朗便没把链子收得太短,他计划是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收短铁链。
也就是说按照目前的链子长度,卓拉醒来以后,是完全可以攻击到车上的任何一个人......一个牛的。
姜盈满脑子都是卓拉爆发出攻击力的时候,那森冷的目光和尖利的獠牙。
姜盈不敢回头去看卓拉,怕一和他对视上,就成了主动送牛头。
她直接抬起腿,用牛蹄踢踢索朗的侧腰,哎,兄弟,大事不太妙啊。
索朗从后车镜里往后看,就看到小牛斜着眼睛,眼神往卓拉那边一瞟,再一瞟,牛牛祟祟的不知道又要干嘛。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索朗也知道这只小牦牛有点与众不同,除了格外聪明,有时候甚至感觉她都能听懂人话。
当然,牛是不可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的。
魏医生怀疑小牛这是患有面部神经抽搐症,所以面部表情会比平常的牛更加丰富。
不过就算真的是有这个病,目前的医疗水平也无法治疗,再说也不影响日常活动,便也没人在意这件事了。
索朗顺着小牛的目光,看向另一边的卓拉,桌拉闭着眼睛睡得挺好。
没什么异样,于是索朗又回过头,继续开车。
姜盈没了继续欣赏风景的心情,她一直盯着桌拉。总之只要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要马上打小报告。
可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卓拉都睡得好好的,眼睛没有再睁开,身体也没有活动过。
姜盈觉得自己之前应该是看错了。
中途索朗停下车,往卓拉垂在外面的舌头上润了一些水。
打完麻药后,卓拉的半截舌头从口腔里滑了出来,软软地挂在嘴筒子旁边。
魏医生交代中途用水润一下舌头,避免舌头露在外面的时间过长,表面出现干裂。
离清醒时间也差不多了,索朗收紧铁链,把铁链控制在一个最短范围。
虽然索朗尽量避开了他脖子上的伤口,但看到勒进毛发里的铁链,姜盈有点心疼大狗狗。
她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
差不多两小时到了,卓拉没有及时醒过来。
车厢摇摇晃晃,姜盈很快困了。
她现在只是幼崽牛,一天要睡超过20小时的觉,今天由于各种刺激,清醒时间过长,电量到了极限了。
等姜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到了路边,索朗不在车里,而旁边的卓拉正瞪着那双阴郁的眼直勾勾地瞪着她。
“哞,(哈喽,又见面了,嘿嘿。)”姜盈友好地朝卓拉笑笑。
心里祈祷卓拉不要突然发疯,虽然现在铁链很短,但他疯起来样子也挺吓人的。
以及,索朗死哪儿去了?快点回来。
卓拉一如既往的冷酷,他淡淡地瞥了小黑牛一眼,又闭上眼睛,趴着不动了。
动作和神情都和在医疗站的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因为环境改变而应激。
卓拉情绪很稳定,倒是搞得姜盈有点不好意思。
有点小人之心的内疚感。
人在尴尬的时候话就会变多,姜盈不自觉地又哞了两声:“你看,这事儿闹得,呵呵。”
卓拉早就习惯了她的神神叨叨,他闭着眼,耷拉在头顶上的耳朵不耐烦地扇了两下。
没多大会儿,索朗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小白桶,小桶里是满满一桶干牛粪。
看到卓拉醒了,索朗也没什么反应,应该是在他离开之前卓拉就已经清醒了。
幼崽果然需要睡很多觉。
在车子重新开出去没多久,姜盈就又昏睡过去了。
再次惊醒的时候,姜盈是被一阵猛烈的颠簸颠醒的。
她被颠得飞了起来,下意识地伸出手往外乱抓,抓到一个毛绒绒的什么东西,手脚并用紧紧攀住。
等车子稍微平稳一些,将盈才发现自己是挂在桌拉的背上的,下巴紧紧贴着桌拉的耳朵。
姜盈惊了一下,赶紧低头查看,确认没有碰到卓拉脖子上的伤口。
于是又心安理得地继续挂在大狗身上。
越野车开进了一望无际的荒野,前面不再有修好的公路。
道路很是崎岖,为了避免再次被颠飞出去,姜盈干脆紧紧挤着卓拉卧着。
她悄悄斜了卓拉一眼,卓拉虽然态度冷淡,却没有驱赶她的意思。
趁汽车颠簸的时候,姜盈假装没控制住,悄悄用鼻子碰了碰卓拉鼓鼓的胸膛。
没办法,谁让姜盈这人有毛绒绒侵略症呢?
简单来说,就是对毛绒绒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忍不住想要接近,只要一接近就忍不住狠狠蹂躏和怜爱。
她不止想要靠大狗鼓鼓的胸膛,甚至还想咬他的黑鼻头一口。
太变态了。
嘿嘿。
天刚擦黑,车子开到了神鹰山脚。
山脚有个不大的山洞,背风,地势相对安全。
巡护站的队员们出行往返的时候,经常在这个地方扎营,山洞前还有之前燃烧牛粪留下的渣滓。
索朗让小牛下车自由活动。
卓拉那边则将链子放长一些,另一端依旧栓在车架上。
小牛如今还没满月,胆子小,又聪明,不会跑远。
而卓拉不一样,他从小跟着羊群在荒野里跑惯了,再加上他目前还不信任人类,放他自由活动的话,说不定就跑掉了。
索朗从车上把扎营的东西扛下来,先拿出两只食盆,往里面倒入牦牛酸奶,又往其中一盆里放入两块青稞饼。
放了青稞饼的那盆奶是卓拉的。
小牛之前都是喝牛奶,因为牛奶带在路上不好保存,这才第一次喝上了酸奶。
这种牧民自制的酸奶,纯天然无添加。
无糖,纯酸。
舔了一口,把姜盈酸得龇牙咧嘴,直翻白眼。
她从小最怕吃酸。
皱着脸低着头吧嗒吧嗒舔了两口,被酸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摔到卓拉那边,嘴巴不小心黏到了一块青稞饼。
又不小心刚好把那块青稞饼嚼吧嚼吧,恰好就咽了下去。
饼有点点苦,还有一股麦香味,泡过酸奶,但吃起来并没有那么酸,还是好吃的。
卓拉看看碗里仅剩的一块青稞饼,又歪头看了看牛碗里一口没动的酸奶。
他垂下眼,棕色的豆豆眉耸动两下,似乎是正在思考。
半晌,卓拉又将脑袋垂得更低,吧嗒吧嗒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吃完自己的,他又往姜盈那边走了两步,铁链绷得笔直,前爪使劲往前伸,扣住牛碗边沿,将姜盈的碗拖了过来。
卓拉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并不慢。
他干净利索地吃完两个碗里的酸奶,慢慢踱回越野车旁边,用爪子刨了刨地上硬硬的枯草茬,叹息一声卧了下去。
两个碗里的酸奶都被卓拉吃完了,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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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最后一块青稞饼剩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姜盈明白,动物之间存在着一种不需要言语的沟通。
虽然大家语言不通,但卓拉知道她不喜欢吃酸奶。
她也知道,那块青稞饼是卓拉特意留给她的。
之前听魏医生说,因为卓拉不吃肉,而奶和青稞面这些食品又不能满足他的营养需求,其实他是处在一个长期挨饿的状态下的。
他自己都挨饿了,还把唯一一块青稞饼留给自己。
姜盈有点感动。
感动地吃掉了最后一块饼。
她其实也想谦让的,但小牛也饿。
就当是拿自己的酸奶换的吧。
唉。
索朗在山洞前生起了火,往一个外壳被烧得黢黑的小铝锅里陆续放进去水、泡面,又用小刀切了一些风干肉进去一起煮。
香味很快飘到姜盈这边,她馋得咕嘟咕嘟咽口水。
差点没忍住想去蹭点面吃,但一想那里面煮的大概率是牛肉。
还是算了。
姜盈为了转移注意力,扭过头去观察卓拉。
印象中的小狗都对人类的食物无法抗拒。
姜盈记得姑姑家有一只小博美,那天她和表姐在家里吃辣条,小博美摇着尾巴,站起来作揖乞食,表姐说太辣了,不给他吃。
结果第二天博美拉粑粑的时候嗷嗷惨叫,送去医院一顿检查,花了800多大洋都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晚上回到家里,在狗窝里发现咬烂的辣条包装。
倒霉小狗一次吃了一整袋辣条,难怪拉粑粑的时候惨叫连连。
而卓拉呢,居然对美食完全无动于衷。
姜盈把小牛蹄往卓拉鼻子前伸了伸,想要试探一下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味觉。
小牛蹄刚伸过去,就被卓拉用大爪子按住了。
阴郁的眼神扫过不懂事的熊孩子:别玩火!
姜盈甩甩细细长长的小尾巴,悻悻地收回肉墩墩的小牛蹄。
索朗很快吃完了晚餐,他从小白桶里拿出几块干牛粪,将牛粪添进火堆里。
之后便盘腿坐在火堆旁,不知道从哪里薅了一本书出来,书摊开放在膝盖上,垂着头看书。
自从穿越过来后,姜盈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现在看到看书的索朗,她终于想起来了。
这里的人都不玩手机的。
正常人吃完晚饭到睡觉前,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里,不是都是刷手机的黄金时期吗?
姜盈穿过来这么久,没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用过手机。
是这个世界没有手机吗?
还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手机呢?
这还是她原来生活的时代和世界吗?
姜盈瞪着黑眼睛,在微凉的山风里胡思乱想,很快就把自己给想困了。
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又听到稀里哗啦的铁链晃动的声音。
姜盈重新睁开眼,看到一直安稳趴着的卓拉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变得有点躁动不安。
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重新卧下,变换了好几个姿势,将铁链甩得哗啦哗啦响。
索朗已经没在看书了,他钻进小小的帐篷里,和衣卧下了。
也许是开了一天车累坏了,卓拉弄出来的细碎的动静并没有惊动索朗。
姜盈甩甩尾巴,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哞。(卓拉,你不舒服吗?你怎么了?是铁链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来帮你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