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兮抱着糯糯和江昭宁嬉闹至晌午,四人用过午膳后,秦时晏便带着糯糯回府小憩去了。
膳厅中只剩周言兮和江昭宁二人,周遭一瞬安静下来。
二人相对而坐,江昭宁早已放下碗筷,此时正乖乖地坐在一旁看周言兮用膳。
仪态端方,举止清雅,容颜俊朗,真乃神人也!
江昭宁心中暗赞,欣赏着眼前风景,这御溟国公府最美的景色原是御溟国公啊。
周言兮一抬眸,便见江昭宁双手托腮,似猫儿般歪着小脑袋,眉眼弯弯的瞧着自己。
四目相对,江昭宁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态,反而笑容更甚的开口。
“小兮哥哥,真乃绝色也!”
突如其来的赞美打了周言兮一个措手不及,他羞得一怔,只看着江昭宁却不知如何言语。
江昭宁见他脸上有些红晕,方觉周言兮原来是个不禁逗趣的,便不再打趣他,主动道。
“阿姐临走时,给我留了几樽茉莉青梅酿,此酒清醇酸涩,我喜欢的紧,小兮哥哥也尝尝吧!”
面前少女,巧笑盈盈,眸光甜软,周言兮温然一笑。
“好,哥哥尝尝”。
这厢江昭宁正给周言兮倒酒,便听周言兮又开口道。
“这几日我不在府中,还未来得及给你配贴身丫鬟服侍,现下她们都在扶光苑,以后任你差遣”。
江昭宁因着又可以交到新朋友而欣喜万分,点头笑嘻嘻道。
“谢谢哥哥啦!”
周言兮被她飘飘然的神情逗笑,忽地问道。
“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江昭宁一愣,周言兮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是有一事…我前几日听到府中的姐姐们说,后日中秋节城中会办灯会,十分热闹,我能去吗?”
江昭宁朱唇紧抿地盯着周言兮,她有些期待的搓着双手,细致的打量他脸上的神情。
从前她住在断念堂的时候,正值乱世,天下各处血染山河,宛若人间地狱。
她于江卿玉的庇护下安然无恙的长大,却日复一日地听着外界炮火声声,悲嚎不绝。
而今,东溟万象更新,百姓安泰,她自是想亲身感受一下灯火通明,人间烟火。
“都城内全是你的沧溟军,而且斩花阁刚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作怪的,好不好嘛”。
江昭宁极力争取出游的机会,轻轻摇着周言兮的胳膊,话语中带了急切,语气略带着一丝撒娇之意。
撒娇这一招对于江卿玉百试百灵,江昭宁不知对周言兮管不管用。
周言兮嘴角微微上扬,佯装低眸沉思。
东溟城中沧溟军防守森严,他布控多年,斩花阁曾试图混进东溟的奸细也被尽数剿灭。
而且江卿玉临走前也叮嘱过他,江昭宁天性爱玩,可以适当地带她在东溟好好玩一番。
“你阿姐……”。
周言兮假装严肃的看着江昭宁,想逗逗她,话方落一半,江昭宁就打断了他。
“阿姐说你会保护我!”
江昭宁嘟着小嘴,叉腰皱眉看着周言兮。
周言兮看着她有些愠怒又势在必得的小表情,心头一荡,朗声笑道。
“你阿姐说,可以让你在东溟好好玩一番”。
“真的!去看灯会咯!”
江昭宁激动地抓住周言兮的手,围着他蹦蹦跳跳,欢颜尽展。
愿望达成,江昭宁一路哼着小歌回了扶光苑。
入苑,便见四位美女姐姐横站成一排冲她行礼。
领头的女子开口道。
“江姑娘,主公让奴婢们来服侍您,请姑娘为奴婢们赐名”。
眼前女子,身材匀称,眉目似水柔,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午膳后,日头正盛,江昭宁观眼前四人额间皆浸出了薄汗,有些关心的催促道。
“日头正盛,恐染了暑气,姐姐们随我进屋聊吧”。
便拉起领头那女子的手,向屋内走去。
江昭宁一屁股坐在贵妃榻上,招呼四位姐姐一并坐下。
“江姑娘,这不合规矩,奴婢们站着就好”。
江昭宁轻轻摇头。
“你们现在在扶光苑当差,那就要遵着扶光苑的规矩”。
江昭宁起身,依次按着她们的肩膀轻柔的压着她们坐下,才再次开口。
“扶光苑的规矩就是‘尊卑无别,各司其职’”。
“彼此生活在一起就是朋友,不必如此拘束的”。
“至于名字,你们原本唤何名便就是何名”。
话毕,江昭宁一拍掌,看着面前四人,莞尔一笑。
“我名曰江昭宁,天理昭昭的昭,岁月长宁的宁。好了!姐姐们,该你们了!”
这四个侍婢是周言兮从暗卫营里选拔出来的,各个身怀绝技,本也不是扭捏之人。
见江昭宁如此豁达爽朗,便一一自我介绍道。
交谈得知,她们四人皆是孤儿,落魄无依时被周言兮的人收留,最终进入暗卫营,誓死追随周言兮。
领头的婢女名叫孤刃,一手短刃使得出神入化。
其余三人,活泼有趣的叫幽扇,善用折扇制敌;面容清冷,寡言少语的叫凌空,挥鞭如电;看似柔顺娇小的姑娘名为冷心,极善用毒。
一通玩闹下来,已是近一个时辰,四人在府中还有事务缠身,江昭宁便放她们去忙事物,她则窝在贵妃榻上美美的幻想着后日中秋节的美好夜晚。
忽地想到周言兮,她起了兴致,起身去往苑中的小厨房,她想给周言兮亲手做些月饼以表感谢。
往日她不能出门,便在家里鼓捣珍馐美食,研究了一手的好厨艺。
暮色四合,扶光苑中已挂上了夜灯,故并不显得昏暗。
江昭宁手中拎着刚出炉的香喷喷的月饼,步履轻快地朝周言兮所住的沧澜苑而去。
二人的院落离得不远,江昭宁跨过沧澜苑的苑门,向周言兮的书房寻去。
只见书房门虚掩着,房内未点烛火,不似是有人在内办公的样子。
江昭宁便又向深处寻去,愈走愈发觉不对劲,苑内房屋的烛火皆未点燃。
因着周言兮不习惯有人近身侍候,故他苑中的侍从丫鬟也只在外苑,内苑此刻倒显得有些昏暗阴森。
“小兮哥哥这么晚出府做什么?”
江昭宁有些好奇的低声自语。
她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卧寝的方向传来几声隐忍的闷哼声,随即又有瓷器破碎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江昭宁心下一沉,迅速撇下食盒,提起裙摆向卧寝奔去。
推开门,屋中晦暗不明,她借着微弱的月光跨门而入。
脚下一片狼藉,玉瓷摆件碎了满地,桌椅陈设尽毁,隐隐地透出一股血腥气,可江昭宁环视一周仍不见周言兮的身影。
正欲转身之际,骤然被人猛的一拽,她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之中。
那人从背后用双手牢牢地禁锢着她,周身散发着灼人的热气,江昭宁心头一滞,豁然回神后,开始剧烈挣扎。
谁知那人竟变本加厉直接将头埋于她的颈窝间,贪恋地流连嗅蹭,感觉有大滴大滴地液体顺着她的脖梗流入了衣襟,黏腻腻的似是人血。
江昭宁几近崩溃,她的武功不低,可在那人的绝对压制之下,没有转圜的余地。
刚想大喊救命,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润嗓音。
“宁…宁,为什么…要救我…”
此人是周言兮!
江昭宁听出周言兮话语带着一丝沙哑和神志昏聩,她卸下戒备,沉心感受周言兮此刻贴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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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猛烈抨击的心跳。
他将她圈在怀中,呼吸急促,浑身滚烫,微微颤抖。
江昭宁心中了然,周言兮已是意识混沌,迷乱虚实。
“小兮…好想你”。
“小兮…没用…我们回家…”
一声声自责挽留的话语,声若游丝的飘荡在江昭宁耳边,滚烫的泪珠掉落在她的锁骨上,好似形成了一湾悲戚的湖泊。
江昭宁的心忽地一恸,不知何故,脑中浮现出那夜在船中梦到的小男孩,亦是流泪满面,唤她宁宁。
江昭宁的心似是被荆棘包裹,刺的她落下泪来,她强忍不适开口。
“小兮,可以松开我吗”。
她学着他的话语,唤他小兮。
周言兮浑身猛的一滞,有些僵硬的挪开了束缚江昭宁的双臂,脚下虚浮的便要向后栽去。
江昭宁转身将他拽了回来,二人双双跪倒在地,江昭宁本以为一地的残渣会将她的双腿扎的血肉模糊,可身下并未传来痛楚。
腰侧再次传来熟悉的触感,她低头向下看去。
周言兮环抱着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护着她不被瓷器所伤。
血色灼痛了江昭宁的双眸,她含泪欲抬眸看他,便感觉肩上一沉,周言兮的头枕在她的肩上,气息微弱。
江昭宁惊慌失措地忙去捧他的脸,却看到从他脖颈处一路蔓延到右脸上可怖的黑色异纹,其中隐约有小虫在窜动。
蛊毒!周言兮中了蛊毒。
江昭宁擦干眼泪、强敛心神,将周言兮轻柔的扶靠在墙根坐下,与侍卫一起将他安置在床榻之上。
随即又派孤刃去军营唤周言兮的副将回府,并全面封锁消息。
副将张义,策马疾驰而归,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周言兮,将他中毒之事对着江昭宁全盘托出。
周言兮所中蛊毒乃是齐枭所下,齐枭被俘后,张义曾对其严加拷问,将其肆虐的生不如死,终得到周言兮所中之蛊毒为何。
可这蛊毒是齐枭专门为毒杀周言兮所制,又怎会为其配解药。
张义难以忘怀,那奸佞小人在临死前咒骂周言兮会因毒凄惨而亡的场景。
“你说…你说那蛊毒啊,哈哈哈…”
“那蛊虫以人对过往的亏欠为食,他心中亏欠越深受到的折磨也就越深,那虫子会在他身体里来回穿梭,啃食他的经脉。”
“不过…我瞧着他的气色…还不错,你们是不是以为那个林什么,那个破神医真的能解了我这蛊毒,哈哈哈…做梦!”
“他只要对往事还有亏欠,他只要触到,看到,尝到,嗅到,甚至是听到关于他所亏欠的那段往事,蛊虫就会疯长!疯长!啊哈哈…”
“诶,小张官爷,你说这虫子我养的妙不妙!”
“我这一生都被困在过去,日日夜夜辗转难眠,而今我要他也尝尝这难熬的滋味!”
“诶!对了!我…还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呢,锁忆…蛊”。
“他会因承受不住那嗜心的疼痛凄然毙命,你们都等着吧,真以为东溟有了他,就可以重振了吗!他马上就要死/了!”
齐枭此生的最后一句话,拼劲全力的诅咒着周言兮不得好死,最终因狂喜殒命。
江昭宁听完沉默良久,双手在袖下紧握成拳。
对往事的亏欠?江昭宁想起了周言兮埋在她颈窝时发出的低喃。
到底是怎样锥心的往事,值得一个人深陷其中,久不敢忘。
次日,晨光未现,周言兮缓缓睁开了眼眸,昨日污浊眸底恢复一片澄澈。
侧身望去,便见江昭宁头发乱糟糟的趴在他身上,紧握着他的衣角,锁眉闭目,显然睡的不是很踏实。
周言兮轻拂她的眉眼,将身上的被子轻缓地给江昭宁盖上,侧过身,轻拍着她,欣赏她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