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烬自不悔 > 5. 毒发难忍
    周言兮抱着糯糯和江昭宁嬉闹至晌午,四人用过午膳后,秦时晏便带着糯糯回府小憩去了。

    膳厅中只剩周言兮和江昭宁二人,周遭一瞬安静下来。

    二人相对而坐,江昭宁早已放下碗筷,此时正乖乖地坐在一旁看周言兮用膳。

    仪态端方,举止清雅,容颜俊朗,真乃神人也!

    江昭宁心中暗赞,欣赏着眼前风景,这御溟国公府最美的景色原是御溟国公啊。

    周言兮一抬眸,便见江昭宁双手托腮,似猫儿般歪着小脑袋,眉眼弯弯的瞧着自己。

    四目相对,江昭宁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态,反而笑容更甚的开口。

    “小兮哥哥,真乃绝色也!”

    突如其来的赞美打了周言兮一个措手不及,他羞得一怔,只看着江昭宁却不知如何言语。

    江昭宁见他脸上有些红晕,方觉周言兮原来是个不禁逗趣的,便不再打趣他,主动道。

    “阿姐临走时,给我留了几樽茉莉青梅酿,此酒清醇酸涩,我喜欢的紧,小兮哥哥也尝尝吧!”

    面前少女,巧笑盈盈,眸光甜软,周言兮温然一笑。

    “好,哥哥尝尝”。

    这厢江昭宁正给周言兮倒酒,便听周言兮又开口道。

    “这几日我不在府中,还未来得及给你配贴身丫鬟服侍,现下她们都在扶光苑,以后任你差遣”。

    江昭宁因着又可以交到新朋友而欣喜万分,点头笑嘻嘻道。

    “谢谢哥哥啦!”

    周言兮被她飘飘然的神情逗笑,忽地问道。

    “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江昭宁一愣,周言兮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是有一事…我前几日听到府中的姐姐们说,后日中秋节城中会办灯会,十分热闹,我能去吗?”

    江昭宁朱唇紧抿地盯着周言兮,她有些期待的搓着双手,细致的打量他脸上的神情。

    从前她住在断念堂的时候,正值乱世,天下各处血染山河,宛若人间地狱。

    她于江卿玉的庇护下安然无恙的长大,却日复一日地听着外界炮火声声,悲嚎不绝。

    而今,东溟万象更新,百姓安泰,她自是想亲身感受一下灯火通明,人间烟火。

    “都城内全是你的沧溟军,而且斩花阁刚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作怪的,好不好嘛”。

    江昭宁极力争取出游的机会,轻轻摇着周言兮的胳膊,话语中带了急切,语气略带着一丝撒娇之意。

    撒娇这一招对于江卿玉百试百灵,江昭宁不知对周言兮管不管用。

    周言兮嘴角微微上扬,佯装低眸沉思。

    东溟城中沧溟军防守森严,他布控多年,斩花阁曾试图混进东溟的奸细也被尽数剿灭。

    而且江卿玉临走前也叮嘱过他,江昭宁天性爱玩,可以适当地带她在东溟好好玩一番。

    “你阿姐……”。

    周言兮假装严肃的看着江昭宁,想逗逗她,话方落一半,江昭宁就打断了他。

    “阿姐说你会保护我!”

    江昭宁嘟着小嘴,叉腰皱眉看着周言兮。

    周言兮看着她有些愠怒又势在必得的小表情,心头一荡,朗声笑道。

    “你阿姐说,可以让你在东溟好好玩一番”。

    “真的!去看灯会咯!”

    江昭宁激动地抓住周言兮的手,围着他蹦蹦跳跳,欢颜尽展。

    愿望达成,江昭宁一路哼着小歌回了扶光苑。

    入苑,便见四位美女姐姐横站成一排冲她行礼。

    领头的女子开口道。

    “江姑娘,主公让奴婢们来服侍您,请姑娘为奴婢们赐名”。

    眼前女子,身材匀称,眉目似水柔,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午膳后,日头正盛,江昭宁观眼前四人额间皆浸出了薄汗,有些关心的催促道。

    “日头正盛,恐染了暑气,姐姐们随我进屋聊吧”。

    便拉起领头那女子的手,向屋内走去。

    江昭宁一屁股坐在贵妃榻上,招呼四位姐姐一并坐下。

    “江姑娘,这不合规矩,奴婢们站着就好”。

    江昭宁轻轻摇头。

    “你们现在在扶光苑当差,那就要遵着扶光苑的规矩”。

    江昭宁起身,依次按着她们的肩膀轻柔的压着她们坐下,才再次开口。

    “扶光苑的规矩就是‘尊卑无别,各司其职’”。

    “彼此生活在一起就是朋友,不必如此拘束的”。

    “至于名字,你们原本唤何名便就是何名”。

    话毕,江昭宁一拍掌,看着面前四人,莞尔一笑。

    “我名曰江昭宁,天理昭昭的昭,岁月长宁的宁。好了!姐姐们,该你们了!”

    这四个侍婢是周言兮从暗卫营里选拔出来的,各个身怀绝技,本也不是扭捏之人。

    见江昭宁如此豁达爽朗,便一一自我介绍道。

    交谈得知,她们四人皆是孤儿,落魄无依时被周言兮的人收留,最终进入暗卫营,誓死追随周言兮。

    领头的婢女名叫孤刃,一手短刃使得出神入化。

    其余三人,活泼有趣的叫幽扇,善用折扇制敌;面容清冷,寡言少语的叫凌空,挥鞭如电;看似柔顺娇小的姑娘名为冷心,极善用毒。

    一通玩闹下来,已是近一个时辰,四人在府中还有事务缠身,江昭宁便放她们去忙事物,她则窝在贵妃榻上美美的幻想着后日中秋节的美好夜晚。

    忽地想到周言兮,她起了兴致,起身去往苑中的小厨房,她想给周言兮亲手做些月饼以表感谢。

    往日她不能出门,便在家里鼓捣珍馐美食,研究了一手的好厨艺。

    暮色四合,扶光苑中已挂上了夜灯,故并不显得昏暗。

    江昭宁手中拎着刚出炉的香喷喷的月饼,步履轻快地朝周言兮所住的沧澜苑而去。

    二人的院落离得不远,江昭宁跨过沧澜苑的苑门,向周言兮的书房寻去。

    只见书房门虚掩着,房内未点烛火,不似是有人在内办公的样子。

    江昭宁便又向深处寻去,愈走愈发觉不对劲,苑内房屋的烛火皆未点燃。

    因着周言兮不习惯有人近身侍候,故他苑中的侍从丫鬟也只在外苑,内苑此刻倒显得有些昏暗阴森。

    “小兮哥哥这么晚出府做什么?”

    江昭宁有些好奇的低声自语。

    她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卧寝的方向传来几声隐忍的闷哼声,随即又有瓷器破碎的声音从屋中传来。

    江昭宁心下一沉,迅速撇下食盒,提起裙摆向卧寝奔去。

    推开门,屋中晦暗不明,她借着微弱的月光跨门而入。

    脚下一片狼藉,玉瓷摆件碎了满地,桌椅陈设尽毁,隐隐地透出一股血腥气,可江昭宁环视一周仍不见周言兮的身影。

    正欲转身之际,骤然被人猛的一拽,她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之中。

    那人从背后用双手牢牢地禁锢着她,周身散发着灼人的热气,江昭宁心头一滞,豁然回神后,开始剧烈挣扎。

    谁知那人竟变本加厉直接将头埋于她的颈窝间,贪恋地流连嗅蹭,感觉有大滴大滴地液体顺着她的脖梗流入了衣襟,黏腻腻的似是人血。

    江昭宁几近崩溃,她的武功不低,可在那人的绝对压制之下,没有转圜的余地。

    刚想大喊救命,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润嗓音。

    “宁…宁,为什么…要救我…”

    此人是周言兮!

    江昭宁听出周言兮话语带着一丝沙哑和神志昏聩,她卸下戒备,沉心感受周言兮此刻贴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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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猛烈抨击的心跳。

    他将她圈在怀中,呼吸急促,浑身滚烫,微微颤抖。

    江昭宁心中了然,周言兮已是意识混沌,迷乱虚实。

    “小兮…好想你”。

    “小兮…没用…我们回家…”

    一声声自责挽留的话语,声若游丝的飘荡在江昭宁耳边,滚烫的泪珠掉落在她的锁骨上,好似形成了一湾悲戚的湖泊。

    江昭宁的心忽地一恸,不知何故,脑中浮现出那夜在船中梦到的小男孩,亦是流泪满面,唤她宁宁。

    江昭宁的心似是被荆棘包裹,刺的她落下泪来,她强忍不适开口。

    “小兮,可以松开我吗”。

    她学着他的话语,唤他小兮。

    周言兮浑身猛的一滞,有些僵硬的挪开了束缚江昭宁的双臂,脚下虚浮的便要向后栽去。

    江昭宁转身将他拽了回来,二人双双跪倒在地,江昭宁本以为一地的残渣会将她的双腿扎的血肉模糊,可身下并未传来痛楚。

    腰侧再次传来熟悉的触感,她低头向下看去。

    周言兮环抱着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护着她不被瓷器所伤。

    血色灼痛了江昭宁的双眸,她含泪欲抬眸看他,便感觉肩上一沉,周言兮的头枕在她的肩上,气息微弱。

    江昭宁惊慌失措地忙去捧他的脸,却看到从他脖颈处一路蔓延到右脸上可怖的黑色异纹,其中隐约有小虫在窜动。

    蛊毒!周言兮中了蛊毒。

    江昭宁擦干眼泪、强敛心神,将周言兮轻柔的扶靠在墙根坐下,与侍卫一起将他安置在床榻之上。

    随即又派孤刃去军营唤周言兮的副将回府,并全面封锁消息。

    副将张义,策马疾驰而归,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周言兮,将他中毒之事对着江昭宁全盘托出。

    周言兮所中蛊毒乃是齐枭所下,齐枭被俘后,张义曾对其严加拷问,将其肆虐的生不如死,终得到周言兮所中之蛊毒为何。

    可这蛊毒是齐枭专门为毒杀周言兮所制,又怎会为其配解药。

    张义难以忘怀,那奸佞小人在临死前咒骂周言兮会因毒凄惨而亡的场景。

    “你说…你说那蛊毒啊,哈哈哈…”

    “那蛊虫以人对过往的亏欠为食,他心中亏欠越深受到的折磨也就越深,那虫子会在他身体里来回穿梭,啃食他的经脉。”

    “不过…我瞧着他的气色…还不错,你们是不是以为那个林什么,那个破神医真的能解了我这蛊毒,哈哈哈…做梦!”

    “他只要对往事还有亏欠,他只要触到,看到,尝到,嗅到,甚至是听到关于他所亏欠的那段往事,蛊虫就会疯长!疯长!啊哈哈…”

    “诶,小张官爷,你说这虫子我养的妙不妙!”

    “我这一生都被困在过去,日日夜夜辗转难眠,而今我要他也尝尝这难熬的滋味!”

    “诶!对了!我…还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呢,锁忆…蛊”。

    “他会因承受不住那嗜心的疼痛凄然毙命,你们都等着吧,真以为东溟有了他,就可以重振了吗!他马上就要死/了!”

    齐枭此生的最后一句话,拼劲全力的诅咒着周言兮不得好死,最终因狂喜殒命。

    江昭宁听完沉默良久,双手在袖下紧握成拳。

    对往事的亏欠?江昭宁想起了周言兮埋在她颈窝时发出的低喃。

    到底是怎样锥心的往事,值得一个人深陷其中,久不敢忘。

    次日,晨光未现,周言兮缓缓睁开了眼眸,昨日污浊眸底恢复一片澄澈。

    侧身望去,便见江昭宁头发乱糟糟的趴在他身上,紧握着他的衣角,锁眉闭目,显然睡的不是很踏实。

    周言兮轻拂她的眉眼,将身上的被子轻缓地给江昭宁盖上,侧过身,轻拍着她,欣赏她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