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我在后宅当恶女 > 31. 印子钱(二)
    破旧的地下室内,吱呀摇晃的桌案上,摆着一盏烧黑了的蜡烛。

    破旧的灯芯晦明摇晃,劣质的烟味弥漫在逼仄的房间中。

    三四个追债大汉高大的身影,仿佛要撑破矮小的房梁。虬龙似的筋脉,盘旋在他们的手臂上,刺耳恐怖的铁链声,伴随着他们的嘲笑,哗然可怖。

    聂明安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不断缩小、变大。

    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你们看,这老东西,受了我几拳还活着的。你们都赌输了,等会可得给我点钱来!”

    一个黑衣服的男人嚼了嚼嘴里的草,鄙夷地踢了踢聂明安。

    另一个男人,嫌弃聂明安跪得样子不好看,用脚又踢了踢,倒也不恼,嘲讽道:

    “听说这人还有点本事,夫人可是留他有大用的,你可别弄出人命来。”

    “尊她一声夫人就够了,真要弄死了,她有几个胆子找我们要人?都还不是依仗我们?”

    黑衣男人把嘴里的草呸了出来,旋即又笑了笑,跨步踩在聂明安身上,显然也是不把他们口中的“夫人”,当回事。

    聂明安的身子缩了缩,花白的头发,像抽丝的烂布一般,在眼前晃了晃,落到地上,混入一团污秽之中。

    他当然知道这人为什么敢这么狂。这都是远郊前些年,赫赫有名的死刑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个黑衣服的男人从前是屠夫,仗着有一身蛮力,强迫了城东的李家的小女儿嫁给他,说是不嫁,便操刀砍死她。

    等娶了李家姑娘之后,他又天天猜疑李家姑娘和隔壁书上有首尾,活活勒死了个无辜的生命,还把她的尸首剁得稀碎。

    官府抓他的时候,他正抱着盆人肉血浆,喂自家狗吃饭,连地上都有洗不掉的血沫。

    聂明安不敢哭,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害怕惹怒面前这群人。可是他的眼前不断发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年轻时,也算得上别人羡慕的对象。他得用,也能用,一早被选为账房。

    别人都笑他长得丑,可他偏偏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为妻,还生下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姑娘。一家三口过了很是一段甜蜜的生活。

    可是好景不长。他的女儿很快便生了重病,用汤用药都治不好,只能千尊玉贵地请大夫吊着。掌柜的营生,也如过眼云烟般,很快消散了。

    家里没有来源,聂明安只能送送货物赚钱,每每得到几个铜板,就全都交给女儿锦绣看病。

    若日子这般下去,他们三人苦中作乐,或许也算是好的。

    可很快,他的妻子也生怪病,短短三个月,身上的皮肤,便如生了虫般,一个洞一个洞地腐烂了下去。白皙的皮肤上,黑色的窟窿里,还会渗出血红色的脓水。

    他是走投无路,才借的钱的。

    十三两银子,他已经还上九两了。他不过是想求他们宽限几日,谁知,今早上一群人便已经乌泱泱冲进他的家里,把他的女儿抓走了。

    她也是个病人!

    他一个做父亲的,怎么忍心!

    “这老东西对他老婆孩子可真好,自己都吃不饱,还给他们吃药。”黑衣服男人猛踹了聂明安一脚:

    “要我说,不如剁了,扔到水里,还能省点地钱。”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煞孤星,亲手勒死了老婆,还这么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一旁的人嗤笑起来,但也并非真的指责。

    杀个人算什么?

    这个楼里,有谁身上不是背着好几条人命?

    何况还是他自己的老婆,杀了就杀了。

    拿着铁链的人突发奇想道:“我听说,闹灾年的时候,大家都会吃观音土。你说我们要是给他吃些观音土,他会胀死吗?”

    “是个好主意,楼上就有些土。我去拿一些。”黑衣男子收回脚,转头朝地库大门走去。

    聂民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想到观音土撑死人的事情,肚子便绞痛起来,像是肠子活生生要从身体里坠下去。

    他知道,他今日是难逃一死了。

    他借印子钱前,只以为这里是普通的地界,借完就能还。谁想到全是这些穷凶极恶之徒。

    可是他的女儿和妻子又该怎么办呢?

    “哐——”

    门被踹开了。

    聂民安下意识又抖了抖身子,他想应该是刚才那个男子要回来了。

    “哐——”

    谁想,又是一声巨响,面前突然横飞过来一具尸体。竟然是黑衣男子七窍流血,胸口被硬生生砸了一个洞,血浆如雨般,溅落在他面前,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聂明安不敢置信抬起头,却见一楼大门前,端端正正地立了三个人。

    为首的男人高大逼人,浑身一股狠劲。在他身后则坐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年轻人,黑色的衣角滚过一生鎏银暗纹,在夜色中隐隐闪光。

    难道是有人来救他?

    聂明安下意识这样想,可一瞬间,他又明白这不过是他的痴心。

    他不过是烂命一条罢了,又值得谁帮他盘算?如果……如果小姐还在就好了!或许,他便不会落得今天这般地步。

    浑浊的光线下,青年人的眉眼深邃幽静。从聂明安的视角看去,红艳艳跳动的烛心,正譬如他一双燃烧的眼眸。

    卫嘉懿漫不经心地咬了咬脖子上吊着的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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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衔,似玩笑般,随性阴鸷地笑了笑,活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姚三,留活口吧。”

    卫嘉懿懒懒地靠在轮椅上,轻挥手,身边的姚三便如弓箭般,猛地冲了出去。

    鲜血四溅,屋内一片蒸腾。

    卫嘉懿掀着眸子冷冷地看了一会,并不觉得有什么血腥,反倒像是已经习惯了般,淡淡地阖上眼睛,觉得有些倦怠。

    舔刀嗜血,早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冰冷无聊的日子,他从来都是这么过的。

    “还好吗?”清脆的声音,像是风吹动屋檐上的铃铛,清脆动人,打破卫嘉懿平静的眼眸。

    陆明昭提着裙子,蹑手蹑脚从门后走了出来。她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小心绕过,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穿黑色鞋子、黑色衣服出门,可不能弄脏她的衣衫。

    卫嘉懿愣了一下,旋即蹙眉,复杂地看向陆明昭。他记得明明有让陆明昭躲好,不明白她又跑出来做什么。

    有他在,打打杀杀的事情,难道还需要陆明昭操心?还是说,信不过姚三行军多年,觉得他救不下一个老头?

    “人还活着。”卫嘉懿淡淡地瞥了陆明昭一眼:“你来做什么?也不嫌脏。”

    “我担心你啊!”陆明昭提着裙子正愁,听到卫嘉懿的话,更是理所当然地抬头嗔了他一眼。

    不然她跟过来干什么?还不是担心卫嘉懿坐在轮椅上不方便。

    卫嘉懿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他看着陆明昭,缓缓握住身边的扶手,指节有些泛红,难得迟疑道:

    “我以为你在说那个老人。”

    “笨呐!”陆明昭将她身上的披风,缓缓脱了下来,轻轻盖在卫嘉懿的腿上,笑盈盈地偏头,又娇嗔了他一眼:

    “这是地下室,又冷又湿。万一你腿疼,我可不就罪过了?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么?要注意保暖。”

    卫嘉懿紧抿双唇,凉薄的眼眸,泛出些深渊般的黝黑。

    他错过头,不想看陆明昭,却眼尖地扶了扶陆明昭没站稳的身子。

    两人的距离,似乎拉得更近了些。陆明昭身上暖如日光的香,瞬间将卫嘉懿包裹了起来,似丝线般,一圈一圈裹住卫嘉懿僵直的身子。

    灵动如风铃般的声音,从卫嘉懿头上响起,似天外仙音,带着一圈圈的轻盈回声,飘入他的脑海。

    陆明昭笑盈盈道:

    “再说了,我们可是共犯。嗜血也好,杀人也罢。以后难熬的日子,我陪着你,总会有趣些。”

    哦。

    “从我身上下去。”卫嘉懿不动声色又扶了扶陆明昭,他不敢抬头看来人,他低着头,红着耳朵,冷冷道:

    “啰嗦。”